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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讓野獸也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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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讓野獸也柔軟

這次做夢和往常不大一樣。

我佇立在一個無邊無際的純白色空間裏,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刺眼的白色;我能在夢裏自由活動,卻無法讓自己醒過來。

我只好往前走——毫無目的地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遠遠看見了一座小山。

它仿佛是憑空出現的,又好像一直在那裏,讓我不禁感到好奇,忍不住繼續朝它前進。

可等我走近了才知道,那原來根本不是小山,而是只巨大的野獸。

它每一次的吐息,都帶著深沈的咕嚕聲,震耳欲聾;隨著我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那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到了最後,我已經走到了它的腳下;我一擡手,就能摸到它濕乎乎的鼻子。

它黑漆漆的一團,又閉著眼,讓我辨認不出這是個什麽野獸。

正當我猶豫要不要觸碰它試試(反正也是夢)的時候,它突然動了——它一動,那些纏繞在它身上的鎖鏈相互碰撞,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響聲。

整個空間都在因為它的蘇醒而地動山搖,我一下沒站住,直接摔倒在地,還翻了幾個滾。

糟心的是,我摔倒了,這只野獸好像也跟我同步似的,滾來滾去。

一時間,我和它都在這個空間裏狼狽地站不住腳,四處打滾,摔得暈頭轉向。

這野獸就像應激了一樣,翻滾著胡亂掙紮,不住嘶吼,震得我的腦袋也嗡嗡作響。

然而,我在它吼叫的間隙裏,偶然間聽到了微弱的說話聲。

如果我的身體還睡著,那這些聲音,應該就來自床邊的人。

正想著呢,我的意識就一下又回到了現實世界——那些原本很遙遠的、微弱的說話聲,瞬間一股腦地全從耳朵裏擠了進來。

“上帝保佑,”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聲音說,“那個女孩醒了。”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全身酸痛;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還有洗衣粉在床單上留下的清香。

我這是在哪?

我不是被肯特先生,用毛毯裹著運到了......

突然,我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一種鮮活的、能讓我嗅到生命力,感受到其在血管裏跳動的……血的氣味?

“小姐,能聽見我說話嗎?”護士在我頭頂上詢問,但我無暇顧及回答她。

這味道讓我頭暈目眩。

它明明只是一種氣味,卻像是有實體一樣,牢牢縈繞在我的鼻尖,無論我怎麽擺頭都不輕易離去。

*那是什麽味道?*

一個陰暗的、仿佛來自我潛意識的聲音在腦海裏說道。

一種奇異的饑餓感襲擊了我。

*這味道從哪來的?*

我順應潛意識裏的聲音,想爬起來,尋找這個氣味的源頭。

但我一動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數排皮帶已經牢牢綁住了我的全身。

——從手腕到嘴,從肚子到腳。

我狠狠咬著皮帶,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下意識發出了威脅的嗚嗚聲——我很快就住了嘴。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像個受困的動物一樣,本能地用這種聲音來威懾其他人。

——我到底怎麽了?

“韋恩先生,你還沒有康覆——”

“謝謝,但我想單獨跟她說幾句話,你可以離開一小會嗎?”

“好吧,但是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患者和你,都需要休息。”

有人在我的床尾進行對話。

其中一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我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但隨著新出現的人,逐漸靠近我的床頭,我全身上下的肌肉都開始因警惕而緊繃——

我不知道這份警惕來自哪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剛醒過來,精神就極其緊張。

我好像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我就像是靈魂出竅、正以上帝視角觀察自己行為——床架因【我】的掙紮而劇烈晃動,金屬與木質地板相互摩擦,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

晃動的視線,讓我根本沒法捕捉到視野中的拜訪者究竟是誰。

“德芙!”

那個聲音好像被我的舉動激怒了。

下一秒,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幾乎擊穿了我的鼓膜。

我被打得眼前直冒星星,但這一巴掌,總算是把我徹底給打【醒】了。

——身體的控制權也回來了。

我慢慢睜開眼,感覺自己出了大量的汗,頭頂上的風一吹,又感到一陣涼爽。

“冷靜下來了嗎?”熟悉的男聲再一次響起,我疲憊地擡起眼皮,掃了對方一眼。

黑發,綠眼,容貌優越,身材高大得像是從電影裏走出來的男模特,我順著這幾個關鍵詞在腦海裏進行了一番簡單搜索,記憶立即像潮水一樣,重新湧入了我空蕩蕩的腦袋。

這個年輕男人就是達米安·韋恩。

我視線下滑,看到了他鮮血淋漓的手——就搭在我的床邊——他漂亮的手背上,此刻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那tm難道是我剛咬的?!

我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嘴卻依然被皮帶卡著,說不出話。

一直冷冷盯著我看的達米安,突然在看見我驚訝的表情後,目光柔和了下來。

他擡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也是剛剛被他打的地方。

“抱歉。”他說,“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然後他解開了一層皮帶——卡著我的嘴的那條——我立即感到嘴巴兩側火辣辣的,像磨破了皮一樣。

“那是我幹的?”我緊盯著他的手,但達米安就像毫不在意一樣,隨手從床頭櫃上扯了一張紙巾蓋住了傷口。

都咬成這樣了,達米安只是給了我一巴掌——他下手還是太輕了。

換做是我,什麽東西都能招呼上了!

“是我太放松警惕了。”他說,“我以為剛剛是你。”

我茫然地看著他,想起了剛剛那種魂魄出竅的感覺。

“我剛剛到底是......”

我喃喃自語道,身體異常疲憊,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床上。

我根本想象不出來,自己剛剛哪來那麽多精力劇烈掙紮——這張床,完全可以困住一個體型是我兩倍的巨漢。

它剛剛,到底為什麽會被我晃得吱吱作響?

溫熱的濕毛巾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達米安仔細幫我擦了擦臉,而且很小心地避開了那些火辣辣的地方。

我閉上嘴巴,任由他擦,發現舌頭好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我楞住了。

我用舌頭在嘴裏轉了轉,發現自己的牙齒好像不一樣了——它們好像變得特別尖、特別鋒利。

毛巾拿開了。

我轉動眼珠,借著他俯身的動作,從達米安寬松的領口裏看見了纏在他胸口上的繃帶。

那天視頻通話的時候,他的繃帶藏的很好,我一點也沒看見。

想想也是——達米安和我這個【怪物】又不一樣。

他是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軀,需要長時間的恢覆和休息,才能慢慢痊愈。

達米安也註意到了我的目光——他仍然保持著用毛巾給我擦臉的姿勢,半個身子在我臉上方懸著。

“我到底怎麽了?”我輕聲問他,幾乎像耳語。

他的回應是打開了扣著我的另一條皮帶扣。

“換個地方說話,”他說,語氣意外地溫柔,“你能保證不會傷害任何人嗎?”

我連忙點頭;一想到他手上血淋淋的牙印,我的胃裏就翻湧起一陣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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