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的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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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遠行
上學前，艾美特從車庫取出了達米安的摩托車。
艾美特給達米安看了他拍的照片——昨晚，艾美特在樹林裏找到了它，但它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是達米安最近新買的。
它銹跡斑斑，破敗不堪，而且沾滿了陳年血跡。
要不是這輛摩托的型號艾美特也關註了很久，他真會以為這是個被遺棄在森林裏數十年的老古董。
“我盡力拋光了，”艾美特說，“清洗它廢了我和愛德華不少力氣呢。”
“我們還更換了一些零件，”賈斯帕補充說道，“不然它已經跑不起來了。”
我和達米安忍不住看向彼此——如果昨晚我們沒能逃出來，恐怕我們的結局會比這輛摩托車還要糟糕。
艾美特有一整墻的摩托車頭盔收藏，達米安掉在森林裏那個已經完全不能用了，所以他準備拿下來兩個借給我們用。
在等待艾美特拆卸收藏品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又想到了什麽？”一旁，達米安無奈地說。
“想到了一個meme，兩個手牽手躺在森林裏的白骨。”我咯咯笑著戴上頭盔，哪怕是達米安瞪了我一眼，也沒阻止我的笑聲。
艾美特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大概是擔心我受刺激過度，已經瘋掉了。
我感到有些無奈：只有愛德華真的相信我一點也不感到難過。
但我也不責怪他們。
孩子很多時候，並沒有成年人們想的那樣懵懂無知——我們有自己的方法探索世界，而成為大人很久之後，往往會忘記這些。
庫倫一家都已經脫離孩子的世界很久了，所以我理解他們的遲鈍。
其實，從我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對媽媽的一些行為感到過疑問。
她會在天氣很好的時候，把我帶到花園裏，讓我坐在草地上玩玩具，而她則負責照顧花園。
她會照顧很久，久到我不想玩玩具，而是躺在草坪上曬太陽。
每次，這段時間都長到讓我感覺暈乎乎的，嘴巴也很幹，意識都開始模糊不清。
但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總是會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額頭上貼著降溫貼，旁邊是守著我的媽媽。
偶爾媽媽會帶我一起出門購物，然後，她會讓我在路旁等她回來。
有一次，她真的讓我等了很久——天都黑了，還下起了小雨。
我一直坐在路旁等她回來，甚至靠在電線桿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蜷縮在副駕駛的車座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旁邊是開車的媽媽。
再長大些後，我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初步推測：
她把我帶到花園裏，是想虐待我（雖然理由我不清楚）；她把我留在路邊，是想拋棄我。
但每一次，媽媽都沒有做到最後。
她從未對我惡語相向，總是很溫柔，很耐心，還經常做好吃的給我。
但我們是單親家庭——我從未聽過她提過爸爸，媽媽也從沒結交過新的男友——所以媽媽要一個人工作，一個人撫養我。
我永遠記得，她在忙碌之餘撫摸我的溫柔的手。
愛德華在讀到我這些想法的時候，先是嘆息了一聲，然後才問我：“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恨她嗎？”
她對我的恨可能是真的，但她對我的照顧，對我的“愛”在我來看，也是真的。
我作為孩子，實在是無法怨恨她。
“如果我的離開讓媽媽感到幸福，那就這樣吧。”我說，“這並不妨礙我現在為她擔心。”
一個在逃的精神病殺人狂，會放過他二十年前沒有得手的獵物嗎？
他肯定會“一雪前恥”。
為了讓我安心去上學，卡萊爾承諾我，他會負責想辦法。
“你現在心情好點了？”我爬上達米安的後車座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裏隱隱有種擔憂。
“嗯。”我點點頭，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到學校後，我要跟你講我遇到了什麽。”
“你介意我先回趟家嗎？一晚上沒吃東西，那個貪吃鬼會把房頂拆了的。”達米安嘆了一口氣。
我這才想起，昨晚達米安沒回家，他的狐貍在家裏也餓了一晚上。
好慘一狐貍。
......
卡萊爾在窗戶前目送達米安載著德芙遠去，思考著自己該怎麽做才能保護德芙的親生母親不受傷害。
但門鈴突然就被按響了。
“我去開門。”埃斯梅放下了手裏的茶壺——咖啡過期了，所以達米安剛剛改為喝茶了。
埃斯梅在看見門後站著什麽人的時候，有些嚇了一跳。
這是沃爾圖裏唯一的信使——他從不輕易出現在普通吸血鬼的面前，只在阿羅有重要文書需要傳遞，又不想要經過人類之手的時候才會登門拜訪。
他是在卡萊爾離開後才加入沃爾圖裏的，卡萊爾因此不知道他的名字。
“卡萊爾，我覺得你需要來看一眼。”埃斯梅說。
卡萊爾就站在埃斯梅身後，他快步上前，擋在了妻子面前。
“有你的信件，卡萊爾。”信使把一個漆黑的木盒雙手奉上。
“沒有阿羅的口信嗎？”卡萊爾冷靜地問道。
“大人說，您只需要看一眼盒子裏是什麽就會明白了。”信使微微鞠了一躬，“我先告辭了。”
一眨眼的功夫裏，信使就消失了，仿佛從沒存在過一樣。
卡萊爾目前見到的，跑得最快的是愛德華，但這個信使，速度比愛德華還要快，仿佛憑空消失一般。
懷著種種疑慮，卡萊爾緩緩打開了盒子。
——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
剛到學校，我和達米安就聽說了一個大新聞。
昨晚鎮上死了一個小混混，還是刀具殺人。
本來聽見“小混混”三個字我就眉頭一跳。
在聽見傑西卡——那個總是熱衷於各種八卦的姑娘——到處跟別人說小混混是從診所裏跑出來的時候（她媽媽的朋友好像在診所工作），我的眉毛全都皺在了一起。
——那是卡萊爾工作的地方。
鎮上的人會怎麽說？他們不僅讓一個患者跑掉了，還死在了外面。
好在昨晚卡萊爾休息，但不知道這次的風波會不會給診所的風評帶來影響。
“估計是被仇家找上門了。”達米安風輕雲淡地說，“天使港附近經常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我想起了達米安的“另一個身份”。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看他的反應，應該平時經常接觸這些黑暗面的東西。
我和達米安的數學課不在一個班，我們在儲物櫃附近分開後，我自己走向數學課教室。
理查德已經坐在教室裏等了。
我看見他今天的形象，有些意外——理查德和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樣貌大不一樣了。
他今天梳了一個帥氣的背頭，發膠讓他的頭發更有光澤，他的皮膚看上去也更加容光煥發。
——那種一直縈繞他身上的瘦弱、總是睡眠不足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了。
“你昨晚沒回我短信。”他一看見我就說，語氣很不滿。
“哦！我手機昨晚沒電了。”我隨便扯了個謊，然後急忙在他身旁討好地坐下。
“你看上去不錯，睡了個好覺嗎？”我問。
“我找到了新地方住，”理查德對我的示好很受用，笑容裏是快要滿溢而出的幸福感，“一年多了，我第一次睡了個整覺。”
“祝賀你。”我真心實意地說。
“我的車費也快要攢齊了，”理查德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我可以趕在秋天結束前，到達底特律——如果運氣好的話，我能在叔叔開下一次畫展之前，完成我的作品集。”
“你甚至準備了作品集？”我大吃一驚。
要知道，理查德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街頭流浪。
“嗯，尤利婭經常把她的工作室借給我用——她非常支持我去找我叔叔。今天遇到她的時候，她還讚助了我一些錢。”
我的目光忍不住柔軟下來。
——理查德遇到了很好的老師，他自己也很努力。
“希望你接下來一切順利。”我對他說，“你會成功改變你的命運的。”
“嘿，如果......如果叔叔順利收留我了，我們可以繼續保持聯系嗎？”理查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說，如果我順利在那邊有了穩定的工作......”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挑眉看著他，“哪怕你一無所有，我也不會刪掉你的。”
他聽見我的話，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露出一個很淺、但是很真誠的微笑。
“謝謝。”他說。“我不會忘記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雖然沒有口頭上說出來，但我有些疑惑——我做了什麽嗎？他為什麽要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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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前，艾美特從車庫取出了達米安的摩托車。
艾美特給達米安看了他拍的照片——昨晚，艾美特在樹林裏找到了它，但它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是達米安最近新買的。
它銹跡斑斑，破敗不堪，而且沾滿了陳年血跡。
要不是這輛摩托的型號艾美特也關註了很久，他真會以為這是個被遺棄在森林裏數十年的老古董。
“我盡力拋光了，”艾美特說，“清洗它廢了我和愛德華不少力氣呢。”
“我們還更換了一些零件，”賈斯帕補充說道，“不然它已經跑不起來了。”
我和達米安忍不住看向彼此——如果昨晚我們沒能逃出來，恐怕我們的結局會比這輛摩托車還要糟糕。
艾美特有一整墻的摩托車頭盔收藏，達米安掉在森林裏那個已經完全不能用了，所以他準備拿下來兩個借給我們用。
在等待艾美特拆卸收藏品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又想到了什麽？”一旁，達米安無奈地說。
“想到了一個meme，兩個手牽手躺在森林裏的白骨。”我咯咯笑著戴上頭盔，哪怕是達米安瞪了我一眼，也沒阻止我的笑聲。
艾美特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大概是擔心我受刺激過度，已經瘋掉了。
我感到有些無奈：只有愛德華真的相信我一點也不感到難過。
但我也不責怪他們。
孩子很多時候，並沒有成年人們想的那樣懵懂無知——我們有自己的方法探索世界，而成為大人很久之後，往往會忘記這些。
庫倫一家都已經脫離孩子的世界很久了，所以我理解他們的遲鈍。
其實，從我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對媽媽的一些行為感到過疑問。
她會在天氣很好的時候，把我帶到花園裏，讓我坐在草地上玩玩具，而她則負責照顧花園。
她會照顧很久，久到我不想玩玩具，而是躺在草坪上曬太陽。
每次，這段時間都長到讓我感覺暈乎乎的，嘴巴也很幹，意識都開始模糊不清。
但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總是會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額頭上貼著降溫貼，旁邊是守著我的媽媽。
偶爾媽媽會帶我一起出門購物，然後，她會讓我在路旁等她回來。
有一次，她真的讓我等了很久——天都黑了，還下起了小雨。
我一直坐在路旁等她回來，甚至靠在電線桿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蜷縮在副駕駛的車座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旁邊是開車的媽媽。
再長大些後，我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初步推測：
她把我帶到花園裏，是想虐待我（雖然理由我不清楚）；她把我留在路邊，是想拋棄我。
但每一次，媽媽都沒有做到最後。
她從未對我惡語相向，總是很溫柔，很耐心，還經常做好吃的給我。
但我們是單親家庭——我從未聽過她提過爸爸，媽媽也從沒結交過新的男友——所以媽媽要一個人工作，一個人撫養我。
我永遠記得，她在忙碌之餘撫摸我的溫柔的手。
愛德華在讀到我這些想法的時候，先是嘆息了一聲，然後才問我：“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恨她嗎？”
她對我的恨可能是真的，但她對我的照顧，對我的“愛”在我來看，也是真的。
我作為孩子，實在是無法怨恨她。
“如果我的離開讓媽媽感到幸福，那就這樣吧。”我說，“這並不妨礙我現在為她擔心。”
一個在逃的精神病殺人狂，會放過他二十年前沒有得手的獵物嗎？
他肯定會“一雪前恥”。
為了讓我安心去上學，卡萊爾承諾我，他會負責想辦法。
“你現在心情好點了？”我爬上達米安的後車座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裏隱隱有種擔憂。
“嗯。”我點點頭，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到學校後，我要跟你講我遇到了什麽。”
“你介意我先回趟家嗎？一晚上沒吃東西，那個貪吃鬼會把房頂拆了的。”達米安嘆了一口氣。
我這才想起，昨晚達米安沒回家，他的狐貍在家裏也餓了一晚上。
好慘一狐貍。
......
卡萊爾在窗戶前目送達米安載著德芙遠去，思考著自己該怎麽做才能保護德芙的親生母親不受傷害。
但門鈴突然就被按響了。
“我去開門。”埃斯梅放下了手裏的茶壺——咖啡過期了，所以達米安剛剛改為喝茶了。
埃斯梅在看見門後站著什麽人的時候，有些嚇了一跳。
這是沃爾圖裏唯一的信使——他從不輕易出現在普通吸血鬼的面前，只在阿羅有重要文書需要傳遞，又不想要經過人類之手的時候才會登門拜訪。
他是在卡萊爾離開後才加入沃爾圖裏的，卡萊爾因此不知道他的名字。
“卡萊爾，我覺得你需要來看一眼。”埃斯梅說。
卡萊爾就站在埃斯梅身後，他快步上前，擋在了妻子面前。
“有你的信件，卡萊爾。”信使把一個漆黑的木盒雙手奉上。
“沒有阿羅的口信嗎？”卡萊爾冷靜地問道。
“大人說，您只需要看一眼盒子裏是什麽就會明白了。”信使微微鞠了一躬，“我先告辭了。”
一眨眼的功夫裏，信使就消失了，仿佛從沒存在過一樣。
卡萊爾目前見到的，跑得最快的是愛德華，但這個信使，速度比愛德華還要快，仿佛憑空消失一般。
懷著種種疑慮，卡萊爾緩緩打開了盒子。
——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
剛到學校，我和達米安就聽說了一個大新聞。
昨晚鎮上死了一個小混混，還是刀具殺人。
本來聽見“小混混”三個字我就眉頭一跳。
在聽見傑西卡——那個總是熱衷於各種八卦的姑娘——到處跟別人說小混混是從診所裏跑出來的時候（她媽媽的朋友好像在診所工作），我的眉毛全都皺在了一起。
——那是卡萊爾工作的地方。
鎮上的人會怎麽說？他們不僅讓一個患者跑掉了，還死在了外面。
好在昨晚卡萊爾休息，但不知道這次的風波會不會給診所的風評帶來影響。
“估計是被仇家找上門了。”達米安風輕雲淡地說，“天使港附近經常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我想起了達米安的“另一個身份”。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看他的反應，應該平時經常接觸這些黑暗面的東西。
我和達米安的數學課不在一個班，我們在儲物櫃附近分開後，我自己走向數學課教室。
理查德已經坐在教室裏等了。
我看見他今天的形象，有些意外——理查德和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樣貌大不一樣了。
他今天梳了一個帥氣的背頭，發膠讓他的頭發更有光澤，他的皮膚看上去也更加容光煥發。
——那種一直縈繞他身上的瘦弱、總是睡眠不足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了。
“你昨晚沒回我短信。”他一看見我就說，語氣很不滿。
“哦！我手機昨晚沒電了。”我隨便扯了個謊，然後急忙在他身旁討好地坐下。
“你看上去不錯，睡了個好覺嗎？”我問。
“我找到了新地方住，”理查德對我的示好很受用，笑容裏是快要滿溢而出的幸福感，“一年多了，我第一次睡了個整覺。”
“祝賀你。”我真心實意地說。
“我的車費也快要攢齊了，”理查德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我可以趕在秋天結束前，到達底特律——如果運氣好的話，我能在叔叔開下一次畫展之前，完成我的作品集。”
“你甚至準備了作品集？”我大吃一驚。
要知道，理查德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街頭流浪。
“嗯，尤利婭經常把她的工作室借給我用——她非常支持我去找我叔叔。今天遇到她的時候，她還讚助了我一些錢。”
我的目光忍不住柔軟下來。
——理查德遇到了很好的老師，他自己也很努力。
“希望你接下來一切順利。”我對他說，“你會成功改變你的命運的。”
“嘿，如果......如果叔叔順利收留我了，我們可以繼續保持聯系嗎？”理查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說，如果我順利在那邊有了穩定的工作......”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挑眉看著他，“哪怕你一無所有，我也不會刪掉你的。”
他聽見我的話，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露出一個很淺、但是很真誠的微笑。
“謝謝。”他說。“我不會忘記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雖然沒有口頭上說出來，但我有些疑惑——我做了什麽嗎？他為什麽要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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