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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苦就訴苦,不要摟摟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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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苦就訴苦,不要摟摟抱抱

午間休息的時候,學校的食堂一下就擠滿了人,我很好奇,平時都見不到的這些學生到底在哪裏活躍,因為我好像就沒有在食堂之外的地方看見過他們。

雖然是自助餐廳,但食物的種類絕大多數都取決於當地有什麽,什麽更便宜,所以食物的種類其實很少。

學校為了掩蓋他們提供的種類的匱乏,甚至還會把一些完整的,只是經過了簡單清洗的蔬菜拿出來,也當做菜品提供給了學生們。

現在比起在學校用餐,我更想回家吃埃斯梅給我準備的晚餐——所以我只在餐盤上拿了一個裝在塑料盒裏的沙拉,還有一罐酸奶。

我從自助餐臺上一轉頭就看見理查德占據了一張比較偏遠的桌子,在朝我招手。

愛麗絲在我旁邊取餐,她只拿了一瓶水,在看見理查德的動作後,她朝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我今早就知道你們會一起用餐了,”她朝我眨了眨眼睛,“有興趣透露一下你們的進展嗎?埃斯梅也很好奇,真的。”

“別用埃斯梅的名義來套取情報,”我忍不住微笑,依然用胳膊肘懟了一下她,“我有事跟他談,就這樣。”

我穿過人群走向理查德,他的白色體恤衫上沾了很多已經幹涸的顏料,但是他看上去並不在意自己這幅“過於沈浸在藝術裏”的形象。

“沒什麽胃口嗎?”他看了眼我的餐盤,“反正你肯定知道什麽最適合你,”他話鋒一轉,把疑問變成了對我的肯定,“你總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這很好。”

“無事獻殷勤,”我嘲諷他說,同時在他對面的位置上坐下,“在我們繼續有關卡爾·曼菲爾德的話題之前,我想把這個給你。”

我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一個隨身聽——還好,這玩意兒沒有在遇到弗蘭克的時候,被我帶在身上。

否則我肯定得和那個帶兜帽的混蛋打上一架。

“這是......”理查德看見隨身聽,楞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回憶起我們在音像店裏的對話,“你記住了我說的話。”他看上去好像很不可置信。

“我們是朋友,”我說的時候頓了頓,想起愛德華跟我透露過的,理查德對我那有些扭曲的迷戀,但我把這份不適的感覺壓了下去,“它很輕便,不容易被發現......你知道的,音樂給人力量。”

“而且它也很舊了,”我又補充說道,怕他在接受這份禮物的時候心裏過意不去,“現在很少有人用磁帶聽歌了。”

理查德的目光閃爍著——他只不過是拿著一個隨身聽,姿態卻像是一個經歷了重重冒險與磨難,好不容易把寶藏捧在手中的、衣衫襤褸的旅人。

“謝謝,”他好像吸了下鼻子,但馬上開始說話來掩飾他的情緒,“這——這對我很重要,我是說,我很感激你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匆忙翻開自己的書包,拉開了書包裏面帶拉鏈的夾層,小心翼翼地把隨身聽放了進去。

我看著他這份過於慎重的態度,突然有點不太自在——這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樣。

我原本以為,他會以一個更加輕松的姿態接受這份禮物的。

在氣氛變得更加奇怪之前,我趕忙轉移話題。

“卡爾·曼菲爾德,”我說著,喝了一口酸奶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你提到了他的畫展,但是你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對嗎?”

“啊,是的,”理查德的眉毛皺了起來,“其實,我在聽到尤利婭的推薦之後,調查了一下這個畫家。”

我註意到他心情似乎不太明朗。

“他的作風很糟糕?”

“作風?”聽見我的問題,理查德居然忍不住笑了,陰霾從他臉上一掃而空,“是的,他年輕時是個很糟糕的人,私生活混亂,做了無數混賬事......”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最重要的是,我發現,他很可能是我的親叔叔。”

“親叔叔?”

“我一開始以為我們都姓曼菲爾德只是個巧合,”理查德解釋說,“直到我翻閱到他早期接受采訪時,在雜志上留下的文字記錄......那一頁上,除了他,還有我父親的照片。他們是兄弟。”

Wow。

這可真是有夠狗血的。

我幾乎馬上就腦補出一人飛黃騰達,家人卻被這人狠心拋下,過上了現在這種糟糕日子的分崩離析的家庭。

但理查德接下來的話很快就推翻了我的猜測。

“我很理解他為什麽會這麽多年都沒聯系過我們,不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麽,”理查德嘆了一口氣,“我父親他真的——他是個很倔強的人。他最看不起搞藝術的人。他覺得這些人都是流浪漢。他認為,只有穿西裝離開家去上班,這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

“但是你現在過的很不好,”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你父親自己破壞了你的家庭。”

理查德在繼續開口說話之前猶豫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要不要告訴我更多一樣。

“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告訴我。”我說。

他看了眼自己的書包,像是想起了我給他的隨身聽——這似乎給了他勇氣。

“我知道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德芙,我只把真相告訴你。”他移動座位,坐到了我的身旁,壓低了聲音。

“我恨他,但我從不認為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他是為了......我和媽媽,才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的。”他輕聲說,“他為了賺錢,無意中惹了□□。”

“在那之前,他一直是個很好的父親,雖然思想傳統,守舊,有時候還很古板。”理查德的藍眼睛裏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薄薄的淚花在他眼裏滾動。

我一聲不吭地傾聽著,連嘴裏的蔬菜都不敢繼續咀嚼了。

“他覺得只有什麽都幹不好的人才會學藝術,但在我媽媽告訴他,我有天賦的時候,他還是為我的繪畫課外班付錢了。”理查德擡起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臉。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德芙。我想救他,但是也恨他把我一個人拋棄在福克斯,恨他讓房子被拍賣掉,恨他讓媽媽傷心欲絕,恨他害我留宿街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吸了一口——他說不下去了。

我趁機咀嚼了幾下,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

“你——”我想說點什麽,但感覺無從說起,只好拍了拍他的後背。

但他似乎誤解了我的舉動。

在我拍打他後背的時候,他突然鉆了我胳膊打開的這個空隙,埋頭鉆進了我的懷裏——理查德緊緊抱住了我,像是抱住了一塊能夠拯救他的浮木,幾乎讓我感到窒息。

“你應該和你叔叔聯系,”我註意到越來越多的學生在看我們兩個,不禁有些緊張,“他是你的親叔叔,無論如何,他都會擔負起照顧你的責任——和他有矛盾的是你父親,不是你,更何況......”

我的話差點卡在喉嚨裏,因為我清楚地感覺到理查德的嘴唇剛剛擦過我的脖頸,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更何況你的藝術風格很像他,你會成為繼承他衣缽的最佳徒弟。”我慌慌張張地說完,希望他能放開我,但他一點也沒有松手的意思。

我的眼睛四處亂看,除了一張張陌生而好奇的臉在盯著我看,和我兄弟姐妹戲謔的表情,還有一雙非常不友好的目光從食堂另一頭的桌子直直朝我掃射過來。

弗蘭克獨自占據著一張桌子,沒人敢和他坐在一起。

——他在死死地盯著我的方向看著。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鈴聲從我手機裏傳了出來,讓我嚇了一跳。

這不是我自己給自己設置的手機鈴聲,但無論如何,它現在幫大忙了。

“我需要接個電話,理查德,”我掙紮著站了起來,名正言順地把他推開來,“我馬上回來。”

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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