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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夜的福克斯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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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夜的福克斯街道

現在已經很晚了,哪怕沒有手表或者任何能夠顯示時間的東西,弗蘭克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福克斯的街頭已經變得很冷清,他匆匆略過幾個巷口,連聲警惕的狗叫都沒聽見。

這裏實在是人口太少了。

地方也小。

人也少。

什麽樂子也沒有。

他之前的領養家庭多少為了政府的補助金而給他過不少東西,這裏面包括還不錯的衣服和鞋子,有時候還能拿到不少零用錢。

當然啦,就算有這些東西,他也討厭被當成個沒人要的皮球被收養他的人家之間踢來踢去,最後又回到那個少管所一樣的鬼地方。

何況這種好日子從不長久。

比如他現在的養父,克裏夫·安德魯,就是個該死的酒鬼——在用收養他得到的補助金交了學雜費之後,那個沈默寡言的男人一分錢也沒有多給過他。

想到這裏,弗蘭克氣憤地踢飛了一個攔路的石子。

——但那都無所謂。

反正收養他的人早晚都會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樣子,然後和他發生永無止境的矛盾,而他也不屑於為了點眼前的蠅頭小利當個乖寶寶——他想快點從現在這個領養家庭逃出去,幾年來一直都想。

只要再熬幾個月,他就成年了,然後他就再也不需要被困在各種各樣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弗蘭克路了一扇商店的櫥窗玻璃。

他在商店裏面的墻上看見了一個年輕女孩的海報,眉眼看起來很像朱莉——這個女孩就是他一直留在這裏的原因,弗蘭克想。

沒有女孩能笑起來比朱莉還好看。

這也是為什麽有時候克裏夫喝的太多了弗蘭克也只是從自己的臥室窗戶跳出去逃跑,而不是做出些讓他被徹底送走的惡劣舉動。

弗蘭克想留在這裏。

朱莉還需要他。

在這個可怕的、幾乎與世隔絕的被山和樹木包圍的小鎮子上,從外面來到這裏的弗蘭克是朱莉的救贖——她不止一次這麽暗示過弗蘭克。

他聽得出來她對前往外界的渴望。

但現在這個平衡被一群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家夥打破了。

弗蘭克不再是鎮子上唯一的外地人了。

他想到了白天在學校裏見到的那個金發女孩,總覺得有一股無名火在肚子裏熊熊燃燒。

這個新來的外地人不怕他。像她一樣不怕他的新人還有五個。

他感覺自己的地位在動搖。

“嘿。”一個聲音突然從弗蘭克身後響起,嚇了他一條——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空酒瓶防身。

只要隨便砸在什麽東西上,這個平平無奇的酒瓶子就是最可怕的利器,弗蘭克總是知道該如何先發制人。

但叫住他的只是理查德,理查德·曼菲爾德——雖然他們稱不上是朋友,但鑒於兩個人總是在外面游蕩的時候碰上彼此,弗蘭克姑且判定為這家夥不會礙手礙腳,偶爾來了興致還能做筆不錯的交易。

他現在眼神清明,走路姿勢正常,直視著弗蘭克的眼睛,樣子看起來也不再畏畏縮縮的了。

“看來我給你那個東西已經被你丟掉了。哪裏不順利嗎?”弗蘭克問。

他當然指的是那個該死的蠟燭。

鬼知道他媽的那到底是個什麽被詛咒的玩意兒,但理查德要求他在某個地方把它弄到手,還答應給他50美元,他就去做了——弗蘭克可沒那麽多狗屁時間管理查德究竟哪來的錢,又為什麽幹這種無聊的事。

他提起來只是想刺激一下理查德,提醒他50美元打水漂了。

但弗蘭克失望了,理查德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垂頭喪氣,他只是摸著後腦勺隨口說了句“有些事——總而言之,那東西不適合我。我還在想別的辦法。”

弗蘭克哼了一聲。他知道理查德說的是他自己想裝瘋賣傻一段時間直到被關進精神病院裏去的事。

理查德在躲避追債人。

他父親欠了一屁股債,但人卻跑了,獨自一人在家的理查德也受夠了整日被人騷擾。

但那東西可不好搞,弗蘭克還記得自己差點被嚇得沒了半條命,他覺得50美元不足以賠償他的損失。

“不管怎麽說,你欠我一次,理查德。”

“是啊,畢竟也就你這種人能找到那樣的邪門的玩意兒了。”理查德諷刺地說。

然後他倆開始並肩繼續往前走,沒有打起來,也沒有用粗鄙之語互相攻擊。

他們都沒有這個心情。

“所有人都在問到底是誰做的。”走著走著,理查德突然說,“你砸了這個鎮子上最好的醫生的養子的車。就憑他是這裏醫術最高明的醫生,所有警察都會跟他勾肩搭背。”

弗蘭克沒吭聲。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鬧,也不是他們鞭長莫及的天使港小混混作案——這裏的警官肯定是不會放棄調查的。”見弗蘭克繼續裝聾作啞,理查德追問了幾句,“你確定學校附近所有的攝像頭都被你躲開了嗎?”

弗蘭克現在很煩躁。他想到如果自己被警察再次送進少管所,離開了這裏,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朱莉了。

但他決心不讓理查德知道他心裏的慌亂,所以直接推了理查德一下。

沒有防備的理查德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弗蘭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關你屁事。滾遠點。”

理查德不以為然地就那麽坐在地上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副了然的神情。

“果然。朱莉跟你說的吧?有關砸車的事。”他用確信的口吻說。

“胡說八道,”弗蘭克飛快地說道,“朱莉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理查德只是聳了聳肩。

“你是新來的,所以我理解你會有這種錯覺。”

弗蘭克惡狠狠地看著他。

“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跟朱莉從小就認識了,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知道她。”理查德故意拉長了聲音,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弗蘭克猛地把揪著理查德的領子把他拎了起來,狠狠按到了一旁的電線桿子上。

理查德就那麽看著他,讓弗蘭克怒火中燒卻又拿他沒辦法——如果他真的打了理查德,朱莉肯定不會高興的。

就算他們兩個並不像弗蘭克擔心的那樣是一對,但朱莉就是很在意理查德是不是還能正常出現在學校裏。

鬼知道是為什麽。

反正他弗蘭克一人做事一人當。

“和朱莉沒關系,你這大傻逼。”弗蘭克罵道。

理查德故意用一種戲謔的聲音調侃他。

“是是是,跟她無關,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無意間啟發了你。對不對?”

這次弗蘭克沈默了。

朱莉確實提了一句。

他們當時在聊這個鎮子上之前發生過的一些惡劣事件,但因為實在是個很小的鎮子,除了因為熊襲擊人而出的一些惡□□故,這個鎮子基本上是個風平浪靜的地方。

畢竟加一塊兒也就不到3000人。

理查德也不在乎弗蘭克還抓著他的領子,直接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顧好你自己,我就說這麽多。”他緊接著就作勢要離開了,弗蘭克也不糾纏他。

只是在理查德的背影都在小巷裏消失了,弗蘭克緊握著的拳頭還沒松開。

……

我有點心神不寧。

跟家裏人說出我的擔憂只會讓他們平白操心,所以我不打算傳播我的焦慮——比如我開始對砸車的人就是弗蘭克這件事深信不疑。

越是在心裏覆盤這漫長的一天,我就越是覺得他的嫌疑巨大,哪怕今天只是我上學的第一天,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說出冒犯別人以外的話題。

我準備找個借口出門呼吸點新鮮空氣,所以我要來了愛德華修車的地址,一個人從車庫裏推出了埃斯梅給我買的自行車。

雖然說我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麽太大的毛病了,但在我需要騎自行車上路的時候,埃斯梅總是要求我穿戴頭盔和護膝——

然後我就被嘲笑了。

嘲笑我的女孩子當中就有朱莉——我在一個臨近商業街的地方剛好路過這群吵吵鬧鬧的女學生。

她們大概是前不久才剛從社團活動裏脫身,現在正準備去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這是為了安全,我們都應該向她學習才對。”朱莉突然看著我說道。

我感到有些驚訝,所以瞥了她一眼。

其他女孩子見朱麗替我說話,也就都不笑了,紛紛開始附和她,但也有幾個人閉著嘴不說話、不打算給我臺階下。

朱莉邀請我跟他們一起去吃點東西,但時間已經不早了,我也不太想跟他們攪和在一起。

卡萊爾說過不要輕易對一個人的品性下判斷,但我就是本能地能夠察覺到朱莉不懷好意。

這大概就是青春期裏面的少男少女身體裏自帶的雷達一樣的東西,我說不清這種預感來自於哪,但我就是知道——卡萊爾活的太長了,他再如何通曉人情世故對,也不代表他就能對青少年的心理了如指掌。

“下次再說吧。”我拒絕了她。

……

“那家夥真不知好歹。”德芙走後,一個女孩子用尖酸的語氣說道。“朱莉都特意邀請她了。”

“朱莉都沒說什麽,你在生什麽氣?”

“我見不得我的寶貝受委屈。”

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說著,沒註意到朱莉正在看著德芙離開的方向出身,直到被其中一個搭話才驚覺自己走神了很久。

她笑了笑,說沒關系。

“她還不熟悉這裏,我相信我們之後肯定會有很多機會好好認識一下彼此的。”朱莉說。

沒人反對她的意見。

但說起德芙,其實新來的庫倫一家讓她很好奇,好奇很久了。

他們和弗蘭克來自不一樣的地方,而且看著也更有錢,眼界比弗蘭克開闊。愛德華沒有像弗蘭克一樣被她的小伎倆吸引註意——她畫了一副弗蘭克的素描,現在他們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朱莉可以和弗蘭克分享一切。哪怕有些內容是不應該和其他人說的。

但弗蘭克已經是特殊的了。

她如果對這些新的外來人士仍然過於熱情,現在的小團體就會開始排斥她,認為她【忘了本】。

朱莉還不想這麽快就把自己耗費了兩年心血組織起來的女子會弄散架。

……

當我知道愛德華一直都知道幕後主使是誰的時候,我驚呆了。

他已經在汽修站給自己的沃爾沃修好了座椅,換了玻璃,正在洗車階段,而為了方便我們兩個進行私人談話——我們在工人們用半自動化洗車工具的時候鉆到了車裏,在滿是泡沫的車窗玻璃的影子裏看著彼此,低聲交談。

我的預感是對的,犯人是弗蘭克,但我沒有想到真正指使他這麽做的人是朱莉——而且愛德華沒有揭穿朱莉的把戲。

愛德華明顯是個單身,所以朱莉就接近了他,對他表達了好奇,想跟他變得更親密一點——當然了,她的意願完全被愛德華冷落了。

“她的小算盤全被我聽的清清楚楚,”愛德華說,“但多一事終究不如少一事。”

我猜他是在擔心說卡萊爾。他知道卡萊爾在這裏找一份工作、讓我們能夠安置下來有多不容易。

——他不想破壞這種平衡。

“你想的沒錯。”愛德華聽見了我腦子裏的聲音,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怪。我在你的腦子裏全是以第三人稱出現的。”

“因為你的態度很驚人——我是說,太穩定了。”我磕磕巴巴地說。

“別忘了,距離我變成吸血鬼都已經有——別被嚇到——100多年了!”他說,“你又下意識通過看我的外表來做判斷了,不是嗎?我的年齡已經足夠當你的爺爺了。”

我自知理虧,聳了聳肩。

“我有時候反倒懷疑你才是那個更奇怪的人,”愛德華說,“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你的同齡人。”

“巧合的是,我親生父母也經常這麽說。”

“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開朗,樂觀,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了也能笑出來一樣……大部分時候是這樣的。”我說,“但也有奇怪的地方。比如他們很討厭萬聖節,每次到了萬聖節,我們都要全家出門離開,去世界上某處不過萬聖節的地方躲避一段時間。”

“哦?你從沒在家說過這個。卡萊爾今年還打算讓你過上一次難忘的化裝舞會呢。”

“因為這只是些很無聊的事,可能他們小時候對鬼怪有心理陰影吧——我不怕這些東西。”

洗車的時間很快就從我們的指縫裏流逝了,而我和愛德華的悄悄話時間也隨著工人們的交談聲變大走向了結束。

愛德華就問我要不要在回去的路上喝杯奶昔,我表示自己想要一個香草口味,所以他很快就驅車離開了汽修站,帶著我來到鎮子上還營業中的一小塊區域。

我們在車上路過了很多路旁到了晚上格外黑暗的小巷,這讓我想到了電影中某些藏在黑暗裏潛伏著等待獵物上鉤的不可名狀之物。

我腰帶上掛著的鑰匙在我產生這種想法時晃了一下,好像在表達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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