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看人是不是要醒了”

“好像是......”

“快去告訴小姐。”江玉麟睜開眼，看到的便是白色的蚊帳頂，耳邊傳來年輕丫鬟的咋呼，腹部的疼痛感提示著她仍活著，從步入西安府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果，只是現在還活著，真是上天的恩賜呀，曾聽人說，人在死的時候會快速的回望人生，這個時候，當事人會對一生做一次全景式的回顧。曾經的往事會一幕接著一幕，如戲臺上的折子戲一般，遵著時間順序，一出又一出在眼前閃現，作為當事人則如局外人一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完了這濃彩重墨的一生，並會將今生的最後的心願定格在最後一刻，江玉麟想起最後那一刻看到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你可真是命大”聞訊而來的紅衣女子，笑著道“這樣都能活下來”

“是你？”江玉麟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或是腹部的傷連帶影響了她的思維，也或是逆著光的剪影並不能立即讓她分辨出來人，直到適應了一刻，方才看清門口半倚著的紅衣女子。

“江小姐，還認得我，那就證明你沒什麽大問題了。你先安心養傷，過幾日我再來找你敘舊。”說罷囑咐了屋裏丫頭幾句，便離開了。

這人仿似就是驗證一下她還活著一樣，江玉麟不清楚自己為何在這裏，但在看到明月的那一刻，心中突然就平靜了，不平靜又能怎樣，既來之則安之，更何況還是在暴亂中將自己掠走的幕後人，在她中刀倒地那一刻，她便知曉如今的自己，孑然一身，已無價值。既然他們留她一命，總會有個說法，或早或晚而已！而她要做的只是安心等待，安心養病，畢竟她還有牽掛之人，還有未竟之事。

人說傷經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身子被捅了那麽大一個窟窿，江玉麟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呆在這不知名的小院中，不吵也不鬧，至於明月，她算是摸出規律了，這人短則三天必來一趟，每次來也只是匆匆看一眼，說一兩句風涼話，而這每一次的風涼話確實直戳人心。

譬如前日，這人就和自己在這院子裏大小瞪小眼，吹了一下午的風，期間言及閑話，皆是曾經過往，那些江玉麟瀕臨死亡前，以一個看客的身份，走馬觀花的往事，她道這過往從江家如何漸漸失了勢，餘忠正如何被人設計掉入美人計，如何一步一步走入萬劫不覆，如同一張密網將她織在其中，而這無形的大網編織者，是你怎麽也想不到的人，江玉麟看著她，回到，確實不曾想到，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明月看著不為所動的江玉麟，“江玉麟，你是真的變了，我以為你會恨她入骨，畢竟沒有她，你，你們江家依舊榮寵不斷。是她一步一步吞噬了你們江家，毀了你江家百年基業。害得你家破人亡，你江家顛簸流離，你父親子孫後世落葉不得歸根。我以為你知道真相，你恨她入骨。換做我也無法做這麽大一個局，就為了毀了你。”

“是麽？”江玉麟笑了笑“你覺得我該恨她？”

“難道不應該？”明月瞇著眼瞧著眼前灑脫之人。

“那我便恨她吧！可是，我恨她與你有何相幹，或許我應該感謝你，幫我證實了一些猜測！”

明月臉色一變“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僅僅是些猜測罷了”江玉麟看著眼前吃癟的人“你救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真相？”

“我救你自然是你有值得我救的價值，如今我得到我想要的。告訴你這些，也不過是為了膈應那個囂張的女人罷了，我就不信你一點都不介意。”明月說完擡腳走了。“對了，你這傷也養得差不多了，不要一直賴在我這兒，我這裏可不養閑人。”

“不介意嗎？”江玉麟看著雲後的暖陽，如今介意有用嗎？明月說她早知道，或許吧，不然聽見明月說的這些，她又如何能輕描淡寫的說出，那我便恨她吧！恨嗎？只是牙行倒了而已，其他的不也還好好的嗎？江玉麟不知道錢寶兒如何織了那麽一大張網，或許當年離開之時，並不簡單，偌大的和府就她一人安然身退，當年江玉麟沒想過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了，在當年那些她看不見的，缺失的陰暗裏，當年那個單純的小女孩已然快速成長，而她竟一無所知。明月定然是和寶兒達成了某種協議，這短短月餘的時間，明月解了她許多疑惑，又添置了許多疑問，就像總有人走，也總有人來一樣，江玉麟在明月走後將昨日種種消化殆盡，已經是兩日之後......

"人什麽時候走的？"明月看了眼空蕩蕩的小院，

丫鬟小聲道“許是上午，具體什麽時候奴婢也不知道！”

“罷了，隨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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