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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清淺似行雲,雁過了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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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清淺似行雲,雁過了無痕

自聖上禦賜天下第一牙後,江玉麟看著爹爹每日含飴弄孫,餘中正在自己的扶持下也有模有樣,九斤二和阿井也算修成正果,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那些過往似乎已經雲淡風輕,江玉麟卻知道,平面上的風平浪靜,水面下的波濤洶湧,且不論江家握著天家那麽大一個秘密,任誰也是不能放心,如今朝局不穩,聖上剛除了和珅,和珅一黨牽連甚廣,聖上親政不久,需要籠絡人心,嚴懲了面上領頭之人,而江家又在這裏立了大功,聖上想要名聲,才高拿低放,但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酣眠,誰能放心將這樣一個可能動到大清基業的秘密,這樣一個危及九五之位的隱患放任不管?易地而處,讓你把江家牙行的命門交給一個僅僅見過幾面的人,江玉麟也知道這不可能,更何況那是廟堂之上的九五之尊。

如今表面上江家隆恩盛大,卻是如履薄冰,江府新進了幾只蒼蠅,廟堂那位恐都一清二楚,有多少人就等著江家行差踏錯,一招致命,這些事私下委婉與餘中正提及幾次,餘中正那不以為意的態度,讓江玉麟知道,這些都只能自己知曉,便只能約束餘中正行事不可莽撞,不可張揚,初始這人倒還能規勸一二,隨著牙行名聲漸漸上行,世人追捧,也讓餘中正開始沾沾自自得,行事托大起來,好在餘中正本性不壞,為人亦有擔當,只是市井之氣頗為重,好生教導,不求他謙謙公子,溫潤如玉,也能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畢竟牙行,不是靠鉆營投機便能生存,還得目光如炬,博聞強識,通古知今,古董文物如數家珍,各地特色了若指掌,民生民情在心中,如今牙行裏參差不齊,各地官府把控嚴格,內裏陰私混亂,只有守住本心,本性,方能屹立不倒。

說簡單點,這一行,一個小錯便能毀了幾代人的心血,江家牙行得了聖上金筆禦題,本時一塊活招牌,在業界如日中天,也幸得如此,如今但凡小一點的交易,有下面的管事負責,都是江家老人,江玉麟倒沒什麽擔心,需要牙行主事人出面的,也只有管事解決不了的,一月也就那麽一兩件,可這一兩件,也令江玉麟憂心忡忡,能請得起禦筆招牌,又需主事親自出面的,豈是走個過場,耍個小聰明就可以解決的,說得直白點就是單靠餘中正如今還撐不起這塊活字招牌。

江家牙行從小小的民間私牙一步一步走到今時今日,在牙行有著說一不二的鰲頭之位,是歷代江家家主勤勤勉勉,如履薄冰,打拼而來,就是傳到江玉麟手中,亦是江玉麟靠著這二十幾年幼時讀過的書,走過的路,看過的物,品過的味,少時跟隨父親走南闖北,耳濡目染一日不敢懈怠積積下的經驗學識撐起的活字招牌。

江玉麟有傲氣傲骨能撐起牙行,獨占這廣州牙行鰲頭,還能聲名遠播,可見她學富五車,目光如炬,識人斷物皆有張有度,有憑有據,令人信服,是個真有才華的人,然而餘中正聰明有餘,獨愛投機,行事略微不折手段,不計後果,又愛人吹捧,近年來雖無大錯,小錯不斷,若不是有江家老人看著,事後又有江玉麟善後,這牙行招牌如今如何,難言前程。

想到這些,江玉麟無端生出了些許厭煩,迫於這世道輕視女子,又因當年女扮男裝失了信譽,無法立足牙行,退居幕後,一心想要扶持餘中正,也知道自己這是強人所難,既然成了夫妻,餘中正也明確表達了想要與自己攜手打理牙行之意,江玉麟才漸漸認了命,只是從何時起餘中正開始早出晚歸,聽不進勸解,是從懷了孩子,生下雙胞胎後,還是因生活習慣不同相互爭吵,還是因經營理念不同各執一詞?江玉麟想不起來,或許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起初江玉麟只當他心中煩悶,自己又將因著牙行的大小事務,一雙小孩的日常而忽視了他,牙行蒸蒸日上,作為主事,出入煙花之地,虛與委蛇,也能理解,曾經自己也是如此過來,心生愧疚,幾次想要與他談談,都未尋得合適得機會,到後來發展到餘中正是不是徹夜不歸,身上脂粉味嗆鼻,酒味沖人,江玉麟本是清冷自持之人,也漸漸不喜親密碰觸,也正是如此過來才知道,有些那裏的行行道道,才知道什麽叫逢場作戲,什麽叫假戲真做,內心隱隱察覺,只是不願多想罷了。

其時為牙行少東家,世人稱其大雅宏達,端方雅正,謙謙陌上公子,溫潤如玉,可見江玉麟本是眼裏揉不得沙,只是這幾年的打磨,也將她那一身傲氣磨得只餘三分,想起前段時日也不知為何事置氣,分了房,想著相互冷靜幾日,又因著生產之後身子虛弱,夜間受了寒,連日裏發了燒,生病之人,本就心軟易觸動,這本是二人和好的機會,餘中正也上道,推了所有應酬,衣不解帶,體貼入微,二人關系也漸漸緩和,當然若不發生陳家母親攜了女兒陳秀兒從蜀地尋到廣州府,尋到江府,聲稱自家女兒沒了清白,要餘中正負責,可能這事也就這樣過了,江玉麟生產之後,身子本弱,又因寒氣入體,這一驚一氣,昏死了過去。

再醒了,沒見餘中正解釋一二,聞得漢口一商人點名要主事前去,餘中正已離去一日,歸期未定,反倒是那女子日日床前侍奉,一口一個姐姐,行如弱柳扶風,叫人憐惜,江玉麟心口微澀,二十多年良好的家教,讓她做不出來歇斯底裏,二十多年的聖人子曰,也讓她做不出將人趕出江府,也不知真是傷寒難治,還是心緒不定,江玉麟這病反反覆覆了半個月,也不見大好,也沒等到餘中正回來,江玉麟失了耐心,向那陳秀兒問清來龍去脈後,看那陳秀兒言語間的春意,江玉麟知道不是一句酒後失控可以說得清,見了堵心,時不時又聽爹爹勸她,男兒三妻四妾本是正常,心中更是煩躁,江玉麟做不來後宅婦人爭寵鬥艷之事,思索一夜後,毅然搬出了江府,除了貼身伺候的丫鬟,誰也沒帶,冷靜下來,細細想來除了最初洶湧的五味陳雜的情緒,餘中正這事,也確實正常,江玉麟本不熱衷情事,自她懷孕之後,二人幾乎可以忽略的親熱,且不說次數可以忽略,就是感覺也可忽略,這事在江玉麟心裏除了小小的失落了一下,便再也沒了波瀾,還隱隱有了解脫之感。

這心結雖解,江玉麟那病卻一直不見好轉,更有添重之兆,大夫直言,少思少慮,安心靜養,江玉麟索性將牙行交還父親,收拾了行李去了寺廟安心靜養,若不是機緣巧合結識了顧念歆,查出並非傷寒,恐怕真是紅顏薄命,於後偶然發覺牙行讓人盯上,暗中查探,知曉了餘中正著了道,暗中揣測是否廟堂那位開始清除隱患,心中暗恨餘中正不知天高地厚,也知無力回天,索性投了誠,搏條出路,越往後,越心驚,開始餘中正確實被人下了套,只是這進套卻是他心甘情願,甚至還不知悔過,兩人越行越遠。

江家牙行也因著餘中正肚中無才,表面光鮮,行內已教人不屑,幸得有彼時還有父親撐著,方不至於跌落太快。甚至這其中還有江玉麟自己的遞的刀子,江玉麟有些厭惡自己,親手將江家幾輩人的心血毀了的決絕,同時看到自己努力了二十多年,賠上了一生幸福的牙行沒了,心裏反倒有些痛快。

餘中正這幾年做的事情,多多少少她是知道的,可是為什麽不阻止,江玉麟想,也許牙行沒了更好,活人守著這麽一個死東西,就為了那可笑的傳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所以在知道牙行危在旦夕,不但沒有施以援手,反倒是推波助瀾了,江玉麟想,這是不孝吧,爹爹當有多難過,或者曾經經歷過一次,也不是不能承受,不是麽?只要人還活著,丟了這些名聲又如何,江家不在了又如何,江玉麟知道曾經那個光風霽月的江公子早已不在了,爹爹,玉麟不孝,可江家也算後繼有人了,女兒這一生為了牙行,騙盡世人,也騙了自己,江家沒倒,連累了錢伯父,連累了錢家,也誤了寶兒一生幸福,這千個日日夜夜,那錐心的愧疚與追悔,如惡鬼纏身,讓女兒夜夜不得安寧,江家沒了,可以重頭再來,可以以江玉麟女子之身,堂堂正正的重新來過,這一切是錢寶兒教給她的,那個曾經刁蠻任性,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失了萬貫家財,失了至親,如今卻在襄陽城任誰也要稱一句“逾蘇小,才比王嬙”的錢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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