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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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毛球,你為什麽不吃蘿蔔呢?小翠說,兔子都喜歡蘿蔔的。你看這麽大一根蘿蔔你真的不吃嗎?”江玉麟看了眼正在逗弄毛球的錢寶兒,眉頭輕擰,林童傳信回來,說已經尋到顧念歆,顧老大夫亦在柳州,只是柳州有個小村發了役情,這疫情倒是不嚴重,來勢迅猛而又反覆,顧念歆及顧老大夫都困於村裏,而林大人那處也頻頻來信,江南水患,雖是年年都有,不知是否今年多事之秋,水患尤為嚴重,水壩決堤,千裏良田被淹,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征調糧食也是重重受阻,官方雖在各處抽調餘糧,各地糧價似乎商議好了般,齊刷刷的一個勁漲,氣得主子大罵奸商,卻又莫可奈何,明眼人都知道這裏面必定有貓膩,卻也沒人捅破這張紙,這事乃公家之事,歷朝歷代多少富甲一方的商賈多少又是隱於朝廷之下,明裏林惜玉是新晉崛起的一方商界奇才,短短兩載,從北到南建立龐大的商業網絡,南來北往眾多商人無不賣她幾分薄面,內裏僅有少數幾人知道,她不過一管事之人,那些金山銀海不過都是為上位者而謀,掌管的不過那天下之主的私庫,

如今時局動蕩,國庫卻幾多空乏,能用於賑災之錢糧卻是了了可數,作為皇帝私人管家的林惜玉,明面上要響應朝廷的號召,私下來還要與各地富商鬥智鬥勇,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富商後面站的是哪方勢力,為皇帝陛下各處籌銀收糧的同時,也是暗中探訪隱於暗處的角兒。

將那些隱於民間的財富挖出來,而且還要光明正大的挖出來,那麽上位者便需要這麽一個人,這麽一個身份,光明正大的去拿,而江玉麟在這特殊時期,便成了這麽一個人,這個角色也不是突然才有的,在江玉麟之前一直存在這把利刃,江玉麟後來也曾聽說她之前那把利刃,也確實是把利刃,因著那人在的那五年,為小皇帝守著那麽大個私庫,在江玉麟真正接手過來的之後細細查探過資料,雖然小皇帝的私庫是一年一銷賬,賬本存一年,但那些細微線索已能讓江玉麟嗅出味道,再者皇帝前幾年公然拿出宮中貢品拍賣,那時恐怕也真實山窮水盡了,而則短短幾年光景,那人卻已為小皇帝的私庫填上金山銀海,確實震撼了,幾可與國庫相媲美,那些歸納整齊的文檔,錯綜覆雜的關系網,與其說是商道,不如說是皇帝隱藏的民間情報機構,也難怪少有幾次面聖,提及些許,小皇帝臉色異常難看,恐怕真是自己能力不行,再者在那把利刃也確實讓小皇帝栽了個大跟頭,也難怪牙行之事發得那麽迅猛,幾乎一夜之間失去所有助力,江玉麟隱隱咬牙,對於餘中正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兩頭都賺的小心思,江玉麟嘆了一口氣,比之這龐大的系統,牙行那些還真是小打小鬧了,那些迎來送往,真上不了臺面,然而曾經以為的良人竟在這樣的紅塵萬丈迷了眼,且不談二人自小生長環境教育的差異矛盾在後來的日子裏逐漸突兀,就因著在旁人日益的吹捧中讓餘中正走上了自負之路,失了本心,酒桌上迎來送往,假戲做多了也就成了真,見多了國色天香,再不願守著一畝三分地,江玉麟微微嘆息也不想怪他,江玉麟累了的同時,也似乎隱隱解脫,爹爹一直在意的牙行有餘中正接手,也當彌補當年的愧疚,一對雙胞胎也讓牙行後繼有人,思及爹爹幾次與自己談及,讓自己多顧家,多看顧孩子,將牙行的事情放手與餘中正,那幾年雖隱隱不甘卻是真心開始放手,只是不曾想到自己退居幕後,牙行的鼎盛,爹爹的驕傲,牙行的崩塌,盡管爹爹難以接受,卻也莫可奈何,只是......

一時走神,居然想了那麽多,江玉麟自嘲似的笑了笑,想起前任這把利刃,微微嘆息,可也敬佩這人,以一人之力擔起蒼生重擔,只是可惜了無緣得以相見,聽說是無故失蹤,具體為何,江玉麟也不曾問過,朝廷內的陰私殘酷是江玉麟不敢深想,這麽重要的一個人,突然失蹤,那人究竟經歷過怎樣的危險,已不可追查?江玉麟也感謝這把利刃,若不是那人的失蹤,自己也無法接觸這更廣闊的天空,雖然在旁人看來自己從一個泥潭進入另一個深淵,單這起碼是自己的選擇不是麽?正是深知身處這個位置的重要與危險,也在猶豫是否要將錢寶兒帶在身邊,可如今若再讓錢寶兒消失在自己的眼中,那是江玉麟再也不想想象的。

“寶兒,你喜歡這裏嗎?”江玉麟順手拿過錢寶兒的蘿蔔,一邊逗著毛球,一邊問道。

“這裏嗎?”錢寶兒眨了眨眼,笑著道“喜歡呀,小翠每天都找我玩,二丫姐還經常給我果子,毛球也喜歡對吧!”錢寶兒用蘿蔔捅了一下裝死的毛球,似乎想到什麽,伸手抓住江玉麟的衣袖,諾諾問道“玉麟哥哥不喜歡這裏嗎?是不是寶兒不聽話了?”錢寶兒側頭盯著江玉麟“可是寶兒最近很乖很乖呀!”

江玉麟看著凝眉細想的錢寶兒,現在念歆趕不回來,寶兒這病情又發生變化,並不是之前那樣記憶混亂,似乎是忘記了很多事情後慢慢形成新的記憶,可也如顧念歆說的,不論怎麽變化,自己似乎都存在於她的記憶中,就像是長在骨血中一樣!江玉麟擡手撫平錢寶兒的眉頭,耐心道“玉麟哥哥也喜歡這裏,只是現在玉麟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處理......”

“林公子!”江玉麟話還未說完,已經有人推門而入,錢寶兒看著江玉麟微微囑咐了自己一句“寶兒你先自己和毛球玩一會兒”便引了那人入了大堂,自此不在關註自己,由於隔了些許距離,二人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只餘隱隱傳來“公子需即可動身”之類的言語傳入錢寶兒耳中,又結合剛才江玉麟未說完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錢寶兒如遭蒙頭一棒,潛意識中隱隱傳來許多聲音“很多重要的事情”“我現在好多事情要忙”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竟楞楞不知幾何,神思不屬出了院子,門口遇到提著河燈的小翠一臉興奮的對她說“寶兒,看這是我哥給我做的河燈,我們晚上去放河燈吧!今天中元節,河邊好熱鬧......”也似乎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的往前走去,小翠見她不理她,喊也不聽,以為她還為之前的事情生氣,又覺得自己都拉下臉來喊她了,這人居然愛理不理,隨後一跺腳,轉身找其他小姐妹了......

江玉麟本是一邊看來人帶來的信件詢問一些細節,一邊分了心神註意錢寶兒,後來隱約間聽見了隔壁小翠的聲音,便只當她來找錢寶兒玩耍,之後便沒在註意這邊,想著有人陪著錢寶兒,便將心思放在了帶信人這邊,這帶信之人本是京中林大人親衛,江玉麟本與他也有幾面之緣,見到他的時候,便知事態發展嚴重,已不能再拖,索性也便將離開一事交予這人,同時也將接下來部署的事情,寫成信件,著他送往京中,忙完再看天色幾近夜幕,待送人離去,看著橙紅的晚霞綴滿天際,也不知這天是變還是不變,嘆了口氣,總覺得院子裏過於安靜,回頭找人時,只看見半大的蘿蔔已經被毛球啃得沒有多少了,而之前逗毛球的人卻不見了,臉色胡的一變,急急向隔壁走去,與隔壁小翠再三確認,錢寶兒不在,忽地慌了神,沿著小翠指的方向,匆匆尋了過去,腳下險些失了方寸,這時間相隔有些長了,寶兒現今這情況,再淳樸的民風,也有幾個不入流的,現今寶兒這情況,江玉麟不敢後想......

江玉麟沿著小翠指的方向,一路尋去,夜色漸濃,街邊開始熱鬧起來,一向觀察細微的江少竟也不曾關註一二,只是神色慌亂的四處張望,江玉麟略有些絕望,來這鎮上也有些時日,從來不知道原來它竟這般大,大到來回奔走,尋一個人卻苦尋不到,常理來說這個花半個時辰即可從東走到西的小鎮,來來回回四五遍,莫說刻意找人,就算是偶遇也該是遇到了,想到這裏,江玉麟突然頓住腳,如今尋不到錢寶兒,如若不是出事了,那麽是何種緣由,而令自己尋不得呢?而再這已然居住熟悉得小鎮,民風淳樸得小鎮,江玉麟不相信如果錢寶兒真的出事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那就只有一種情況,心中漸漸有了猜測,江玉麟本因來回奔跑而潮紅的臉瞬間蒼白了,江玉麟不敢去想,那唯一得可能,卻似乎由不得不接受得可能,寶兒不想讓她找到,不錯,於這小鎮來回穿梭已然三四遍,卻始終不見那熟悉的人,那麽因為失憶而天真爛漫的錢寶兒,為何又不願自己找到她呢?江玉麟突然怕去面對這個事實,她希望這次錢寶兒是真的出事了,而自己尋不著她,卻又慶幸或許錢寶兒只是因某些她自己不願意承認的原因躲著她,這樣的矛盾讓她一時無措起來,夜色漸濃,身邊行人來來往外,卻又在一瞬間讓開了道路,從街的對面漸漸走來一群人,鑼鼓朝天,好不熱鬧,只見兩府兵手提大鑼開道,數十執事手舉肅靜、回避牌、大刀、長矛、方天戟、金瓜、鉞斧、朝天鐙等諸般兵器,依次而來,更有人擡著長長供桌,身著紫色對襟長袍,上繡著日月星辰、瑞獸寶塔種種圖案,頭戴蓮冠,腳踩雲履,在香霧繚繞中錚錚有詞道長,緊隨其後,隨後便是八人擡著大轎,上坐一彩色神像,夜色中恍若真人,隊伍浩浩蕩蕩既莊嚴肅穆又熱鬧非凡,江玉麟這才發現沿途人家門前具都擺設著長長的供桌,桌上擺著豐盛的菜飯以及其它的食物等,每盤菜上都要插上一枝香,家家門前、檐下都掛盞圓形紙燈,一面寫“陰光普照”或“慶讚中元”,那隊伍便沿著這路燈一路喧囂而來,雖著道士做讚賀法事畢。執事便將沿途人家和轎前案幾供奉敬獻的果品、糕點、齋食等,一一散發,或將食品拋向空中,在場路人紛紛搶接歡聲笑語,家中長輩一邊將接來的食物供奉,一邊囑咐家中小輩,放完河燈早些歸來,江玉麟看著川流而去的隊伍,恍若隔世,楞了半響,看著行人提著各樣河燈,時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嚷嚷著放河燈,江玉麟似是想到什麽,拔腿向著護城河上游走去!護城河的正對面搭著戲臺子,正咿咿呀呀演著目連救母的戲路,上游處三五成群結伴的人,捧著河燈,占據著位置,等到時辰合適,便將手中帶有祭慰先人的河燈放入水中,老人常說,有什麽要告知故去的人的話,都可給予這河燈之中,這些個漂浮在水中的河燈會順著河流飄到地府,堪堪將這些話帶給等在奈何橋邊準備投胎轉世的人。有些人就是那麽特別,總能讓你在茫茫人海中,將他第一時間尋到,錢寶兒此刻就是那麽一個特殊的存在,江玉麟看著立於橋上的女子,淡青錦緞襯得如玉美人,熠熠生輝,引得路人頻頻回顧,更有甚者,顧著看橋上美人,失足跌落水中,引起一陣慌亂,橋上美人卻只抿唇一笑,那一笑如月下曇花,真真應了曹之建那句“仿佛兮輕雲之閉月,飄飄兮如流風之回雪”這一笑,竟讓星月生輝,天地失色,眾人竟忘了搭救那水中之人,只待那人幾番呼救,眾人才堪堪想起還有人墜於河中,似乎又是接著剛那未完的慌亂,江玉麟看著橋上含笑直直望著自己的人,心口突的感覺酸澀難受,微皺眉頭,提了下擺,三步並兩步行從慌亂的人群中穿插而過,走至錢寶兒面前,不由分說,拉起人提步就走,也並不言語,甚至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直至後面傳來一聲“玉麟”,才將她飛至九天的神思拉了回來,江玉麟這才神魂歸位,站定,卻忘記了身後之人,因她突然站定轉身,錢寶兒收腳不及,堪堪撞了上去,撲在她懷著,江玉麟下意識伸手抱住她,穩住了錢寶兒跌倒的身形,熟悉的味道隨之撲面而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什麽守禮,什麽聖人,都拋之腦後,仿佛這世界便只剩下她與錢寶兒,只剩下她逐漸加快的心跳,這種感覺是從來不曾體驗過的,江玉麟為自己剛才看到錢寶兒那一笑引來的矚目而憤怒的做出的失控行為懊惱同時又未自己第一時間沒有擔心錢寶兒的安危而愧疚,此刻猶如鼓點敲擊耳側的心跳亦讓江玉麟一時迷茫不已,“玉麟”懷中呢喃之聲喚醒了江玉麟,江玉麟正欲放開錢寶兒,卻不料懷中之人反手緊緊抱緊了她的腰,輕輕掙了一下,反倒被抱得更緊,同時感受到懷中之人的身體微微發抖,頸項處傳來一聲哽咽及微微的濕潤之感,想起錢寶兒此時的心智也才八九歲,又經歷了剛才的雞飛狗跳,想她應是受了驚嚇,也不在推開,嘆了口氣,將人抱入懷中,一邊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一邊低聲道“乖,不怕,我在呢!”

“乖,不怕!我在呢!”這一句仿似有魔力般,讓懷中哽咽顫抖的人漸漸平息了情緒。

錢寶兒微微掙開江玉麟的懷抱,“我這樣是不是很醜?”

江玉麟怔怔看著錢寶兒,一時沒想到她開口問道的竟是這樣一句讓她苦笑不得的話,又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一時心軟不已,“不醜,不醜,我們寶兒最漂亮了,只是這一哭都成小花貓了!”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手絹,才發現並未帶在身上,只好拎了袖子輕輕為她擦拭,見到錢寶兒看著自己微微發楞的樣子,擔心剛才的混亂傷到了哪裏,又細細將她打量了一會兒,確認並未有什麽差池,這才放下心來問道“餓了沒有?”見錢寶兒呆呆的樣子依舊不說話,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回去吧!”說完牽了錢寶兒的手,帶著她慢慢往回走去!“晚上想吃什麽?不過今天太晚了,我煮個面條給你吃,好不好?再給你加個荷包蛋”

一路上錢寶兒都靜靜的跟著江玉麟,乖巧得像個娃娃,江玉麟唯有牽著她的手才感覺到安心,到家後,江玉麟把毛球放出來陪錢寶兒玩,便小廚房生火,凈手,面條剛下鍋,就聽到腳步聲從遠至近傳來,笑著道“怎麽不和毛球玩了,是餓了嗎?還有一會兒,面條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會兒,屋裏熏人”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攪勻了一下鍋裏的面條,免得面糊成一團。忽地感覺一陣柔軟貼在身後,一雙柔荑環在腰間,江玉麟身體微微一僵,驀的放松了下來,感受到身後之人情緒並不高,正準備轉身,身後的人雙手收了力,似乎並不像放手,只好微微側頭低聲問道“怎麽了?”

“玉麟”耳側傳來低吟,江玉麟的手頓了一下,順著又攪拌了一下鍋裏,挑了根面條看了看道“熟了!寶兒你先去那邊坐著等一下,好嗎?”感覺到身後的人不可察覺的搖頭,江玉麟抿嘴,小心的將面條挑到放在一旁盛有荷包蛋的碗,這才放下手中的物什,握住環在腰間的玉手,拉開,轉身,盯著面前的人良久,才喚道“寶兒?”

錢寶兒看著記憶中一向胸有成竹的江玉麟,此刻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心中不知因何微微一動,墊了腳便迎上了那近在咫尺的薄唇,江玉麟下意識的想要後退,突然想到背後靠著竈火,怕傷著這人,堪堪穩住身形,僵著沒敢動,感受到唇邊的柔軟,心跳突然停了一下,握著錢寶兒的手兀的松開來,錢寶兒並未感受到眼前之人的拒絕,索性閉了眼,環住江玉麟的脖子,細細描著她的唇,帶著些許決絕,與粗暴,江玉麟看著近在眼前的容顏,心中微微一疼,雙手環住了面前的人的腰,將二人距離拉得更近,略微低下頭,以便懷中之人更易索取。錢寶兒感受到江玉麟的變化,神思不知飛到了何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動作,江玉麟心中微微好笑,一手環著錢寶兒的腰,一手扣住她的頭,輕輕咬了一口錢寶兒的下唇,道“專心點”說完加深了方才錢寶兒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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