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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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竹件的家很好尋找,在攆火街邊,因為家沒有院子而且房間的門敞開著,所以兩人一到正門前就看到呼呼大睡的竹件。

晴生張望著,竹件睡在躺椅上,身上蓋著薄毯,只露出穿著黑色靴子的腳,看不清長什麽樣子。

不過,聽這呼嚕聲,人應該非常兇吧。

他還在想要不要等竹件醒來再說,冒然上去打擾對方,竹件肯定生氣,那他們就得不償失了。就見辛衣施施然進入屋中,微微彎腰,聲音溫和:“要是睡夠了的話,我們有事詢問哦。”

竹件的呼嚕聲戛然而止,他猛地坐起來,扯下身上的毯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面容和亂糟糟的頭發,神色不悅:“幹嘛突然出現在我的家裏?”

辛衣笑瞇瞇:“門沒有關。”

竹件生氣:“那也不是你做這種事情的理由吧?”

兩人說話時,站在一旁的晴生楞住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妖,不、不對,分明就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啊!

竹件顯然還想對兩人擅作主張闖入自己家這件事說什麽,辛衣就岔開話題:“你就是在人類世界為非作歹的大妖?”

晴生大驚失色。

也太直白了吧!

竹件會生氣的啊!

果然,聽完這個竹件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她:“你們有什麽事?”

辛衣說:“想要聽你講講人類世界是什麽樣子。”

“什麽嘛,就因為這種事情打擾我睡覺,”他起身伸了個懶腰,雙手環胸,“既然你們苦苦哀求,我就勉為其難講給你們聽吧。”

真是夠囂張的。

晴生心想。

竹件提了只小椅子坐在門口,這時候下隱都的雨勢頭非常兇猛,從屋檐落下的雨好像銀線似的,銀線形成的雨幕外,一些妖也遭不住大雨的沖擊,紛紛回家,街上白森森的燈籠依然亮著,有逐光的小妖趴在旁邊。

竹件揉了揉鼻子:“人類世界和這裏沒有什麽不同,只是他們很弱,簡直弱到不知道怎麽活下來的,根本就是浪費土地。”

晴生不滿地鼓起嘴巴。

辛衣疑惑道:“因為覺得浪費,所以你才挑起事端?”

竹件瞥了她一眼,扭過頭:“挑起事端的才不是我,我是在聽說這件事後才出去的,那些人竟然連妖都分不清就要打,我當然得給他們一點教訓嘗嘗。”

晴生和辛衣相視一眼,最開始的那個大妖究竟是誰?

這時,竹件又說:“不過,做都做了,自然要做得好看,我可不僅要稱霸隱都,還要引一個人過來。”

“是誰?”晴生問道。

“安倍晴明。”

欸?

晴生睜大眼睛,他要引哥哥過來做什麽?

“為什麽呢?”辛衣問出他的疑惑。

談起這個,竹件顯得很是氣憤:“討厭安倍晴明是每個妖的共識吧?你們還真是不懂。”

晴生怔怔的,雖然自己堅信哥哥很厲害,但是哥哥在大和確實籍籍無名,哪怕和小鳥游空令那樣不可思議的人物做朋友,也本身無人知曉,怎麽會有“每個妖都該討厭安倍晴明”這種事存在?

他忽然想起雪院一狐對哥哥的偏見,那麽,哥哥對妖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

晴生想追問下去,竹件卻不想說了,擺擺手:“好啦你們,不要再來煩我,趕緊離開,我還要睡覺。”

說著把兩人推出房間,“砰”的聲關上門。

晴生給辛衣撐起傘,不解:“怎麽會呢?他們是怎麽認識哥哥的?”

“唔,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辛衣說,“也有陰陽師和妖天生對立的原因在吧?”

“可是,不該‘每個妖都討厭安倍晴明’,這麽說來,哥哥豈不是很出名?”晴生覺得奇怪。

辛衣想了想,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去打聽下吧。”

“好!”

街上已經沒有多少妖,很多都是急匆匆趕路模樣,兩人躲在遮雨棚下,聽著嘩啦啦的水聲,望著一旁幽深的巷子。

“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沒辦法打聽的到了,”晴生嘆口氣,旋即說,“那麽小衣,我們要不要回去告訴前輩他們?”

辛衣思索著:“竹件並不是最開始發動襲擊的妖,即使我們現在回去,商量出對付竹件的辦法,那個大妖也是個潛在的威脅,但是,看樣子繼續待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麽收獲。”

遇到瓶頸了呢。

晴生心想。

“啊嗚~你們倆怎麽不找個地方休息?”

這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晴生眼睛一亮,見白光閃過,雪院一狐出現在遮雨棚下,懶洋洋地說:“露宿街頭了嗎?”

“雪院前輩終於醒了,太好了!”晴生激動地說,“前輩感覺身體怎麽樣?之前和結嶸桿的戰鬥一定非常辛苦吧?”

雪院一狐想到那場既蹊蹺又憋屈的戰鬥就郁悶,他堂堂狐王,竟然被那種不起眼的妖物打回原形,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擺擺手:“總之沒事,小晴生和小衣沒事吧?這裏是……隱都嗎?”

晴生說:“下隱都,只有妖物生存的世界,啊對了,有些事情想和雪院前輩打聽,還請雪院前輩說實話。”他神色認真。

雪院一狐挑眉:“幹嘛一副這麽嚴肅的表情,我可不會因為這個就說出什麽秘密的事情。”

“是關於我的哥哥安倍晴明的。”晴生說,隨後把竹件的事情告訴他,問道,“為什麽所有妖都應該討厭哥哥?雪院前輩之前對哥哥有更深的偏見,是因為這個嗎?”

雪院一狐沈默少頃,坐在木制長椅上,說:“小晴生你啊,太單純了,做為陰陽師,只要和妖發生比較大規模的矛盾,要是舉止對妖來說過份些,很難不被妖討厭。”頓了頓,他語氣有些不情願,“我和安倍晴明跟那些事沒關系,是私人恩怨。”

晴生奇怪道:“私人恩怨?可是、可是哥哥他並不認識雪院前輩呀。”所以他才一直覺得雪院一狐對安倍晴明有著偏見,畢竟安倍晴明壓根不認識雪院一狐。

“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就不要再問了。”雪院一狐不大想說了。

晴生抓著雪院一狐的手:“請雪院前輩告訴我吧,不知道這件事,我會非常難受的!”

雪院不為所動。

辛衣忽然出聲道:“雪院前輩是在保護晴生哦,晴生想要知道真相,可是能夠保證接受真相嗎?會不會對其中任何一人抱有偏見?”

晴生楞了楞,咬了咬嘴唇,咕噥著:“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說不定還可以解決雪院前輩和哥哥之間的矛盾,雪院前輩和哥哥都是我非常在意的人,他們關系不好的話……”

雪院一狐拍拍他的肩膀:“小晴生這麽想要知道,我可以說,但是我沒辦法與安倍晴明和解,在這樣的前提下,小晴生還想知道嗎?”

晴生考慮了好大一會兒,才鄭重地點頭:“我要知道。”

“啊,真是沒辦法,”雪院一狐頭疼地捏捏眉心,“我原本生活在樂木山,是白眼狐一族的狐王。本來,我和我的族人生活在樂木山百年相安無事,有天安倍晴明和幾個陰陽師路過,說什麽‘此地妖氣橫生,為大兇之地’的話,就將我族族人盡數殺死。那時我剛好不在,回來就要去找安倍晴明算賬,只是後來碰到了你。”

晴生徹底懵住了。

怎麽會呢?哥哥怎麽可能是那種人?

雖然是陰陽師,但哥哥教他陰陽道時就告誡過他,人有善惡,妖亦有好壞之分,絕不能因對方是妖就抱有偏見,要用眼和心去看待妖或是人。

能說出這種話的哥哥,怎麽會做肆意殺生的事情?

“雪院前輩當時不在現場,怎麽確定是哥哥做的?”晴生抓住這點詢問。

雪院一狐說:“有逃掉的族人,而且現場也殘留了陰陽師的氣息,其中最為明顯濃烈的就是安倍晴明。小晴生,這件事我不會弄錯的。”

晴生垂下眼瞼,等出去之後,他要親自問哥哥是不是做過這種事,也許是有人陷害哥哥。

“那,”他突然想到件事,“雪院前輩怎麽會和我契約呢?”

契約之初,他也問過這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雪院一狐望著黑漆漆的街道,若有所思:“忘記了,也許是看到小晴生你很努力吧?以後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晴生權當他不想說,不過雪院告訴他這麽多,他已經非常滿足了。

雪院一狐看著從遮雨棚檐淌下的水線,眼中流露幾分茫然,確實忘記了,明明和安倍晴明是仇人,理應痛恨安倍家所有人,怎麽會和安倍家的小子契約,成為他的式神呢?

真是奇怪啊。

辛衣註視著兩人,溫聲道:“我們先離開下隱都吧,告訴前輩們竹件的事,之後等待竹件的行動。”

“好的!”晴生一下子回過神,“看竹件的樣子,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行動,最重要的是,我們得提防那個神秘的大妖。”

雪院一狐抓抓頭發,給倆人撐起傘進入雨幕中:“考慮那些事之前,先找到住處再說吧。”

晴生不好意思地說:“我身上帶的錢好像不夠。”

“不用哦,”辛衣笑著說,“我的家就在隱都,晴生可以去我的家裏,見見我的家人。”

“見兩位長輩……”

晴生瞬間繃緊身體,那他可要好好表現才行,絕對不能給小衣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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