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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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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

賀展喬一邊想著辭官的事一邊往城裏走,忽然間,城中一陣騷動,好像是有大隊人馬從另一個城門進入。

一陣馬嘯聲響起,然後賀展喬看到從那隊人馬裏面闖出來一個人,騎著馬在鬧市裏瘋跑,嚇得百姓們連連躲避。

策馬的人張揚跋扈,全然不顧城中秩序,這一幕把賀展喬看生氣了。

在別國土地不講禮節肆意妄為,這關外來的小痞子怕是欠收拾了,賀展喬跳上馬追了過去。

馬跑到大理寺附近就被賀展喬追上,他不僅截停了對方的馬,還將馬上的人揪了下來,要抓回大理寺關起來。

“抓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對方看著比賀展喬要小幾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年紀。

賀展喬沒有急著跟這小子廢話,上手直接幹,直到將人摁住交到趕來的侍衛手中後,才開口說了一句:“就算是赫丹國的世子,不守規矩也要罰。”

“你是怎麽?……餵!你真抓我啊?!”小世子直到被壓著往大理寺走,才相信賀展喬要跟他來真的。

見心公主剛即位不久,鄰國赫丹便派來了使臣祝賀。所以赫丹要來使團這件事他是知道的,那小兔崽子一竄出來賀展喬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雖然把人帶回了大理寺,但賀展喬知道分寸,並沒有像一般犯人一樣將他關進大牢,而是將人軟禁在房間裏。

“鬧市縱馬,罰禁閉三日,清楚了嗎?”賀展喬不緊不慢地一邊寫著文書一邊說,活像一個懲戒學生的老師。

“你們大理寺獄還挺豪華呀。”小世子扭著腦袋四處看,不僅不急著走,還點評起房間來。

“這裏不是大理寺獄,你是赫丹國世子,大理寺不會為難你,這幾日的夥食衣物,都不會怠慢。”賀展喬沒有訓斥小世子,反而像兄長一樣與他講話。

聽了賀展喬的話,小世子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又好奇地笑道:“我叫肅莫,你叫什麽呀?”

不等賀展喬回答,楊雲超便闖了進來,急沖沖地說:“賀大人!赫丹國的使團把大理寺圍了,說要我們馬上放了世子。”

“嗯。”賀展喬應了一聲,然後站起來往外走去。

“我樂意留下來,讓大使來見我。”肅莫在後頭說著,他看起來很樂意在大理寺待著的樣子。

賀展喬來到大理寺門口,只見赫丹國的使團全部集中的在門前,一個個高頭大馬,來者不善的樣子。

“赫丹遠道而來為新君祝賀,你們大俞卻扣押使團成員,這是要折辱我赫丹不成?立刻放了肅莫世子!”為首的大使對賀展喬命令道。

“肅莫世子鬧市縱馬,不尊重我朝禮法在先,大理寺必須依法懲戒。世子對此亦無異議,大使可與世子當面確認。”賀展喬不卑不亢地回應著,然後示意大使可入內與世子見面。

大使見賀展喬半點不肯退讓,於是便大步走進大理寺探視肅莫。出來的時候,大使的表情明顯變了樣,完全沒有了剛剛的強勢,反而對賀展喬行了一禮,說道:“世子頑劣,甘願受罰,賀大人多加包涵。”

然後他又回頭招呼其他使臣,將世子要的酒送進去。

等使團離開後,楊雲超才悄悄跟賀展喬說:“哥,那赫丹世子說要請你喝酒。”

賀展喬點點頭表示知曉,又交代道:“那小子還沒吃飯呢,去玉冰樓買幾樣小菜回來吧。”

從小就被嬌縱著的小世子,心腸不壞,但就是太被慣著了,賀展喬心裏都清楚,所以也不會為難他。

酒菜上來的時候,小世子是真的餓了,毫不見外地就開始張羅碗筷,還給大家倒上了酒。

“這是我從家裏帶過來的,可好喝了,你們嘗嘗!”肅莫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招呼大家喝酒。

楊雲超看看酒,又看看賀展喬,猶豫著不敢動,但肅莫卻已經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不過賀大人,你是怎麽看出來我的身份的呀?我都已經把衣服和裝備都換掉了。”肅莫眨著天真的大眼睛問,活像一只快樂的小狗。

賀展喬看著眼前這個小世子,不禁想起年少時無憂無慮的日子,他笑了笑,回答道:“世子的一身氣質就已經與眾不同,加上世子的坐騎可是千裏挑一的,不難看出。”

楊雲超聽了有點想笑,這不就是說肅莫頑劣得出眾,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被慣壞的小世子嘛。一身嬌縱的氣勢,加上那匹寶馬,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他的身份。

“那麽,大理寺可以幫到世子些什麽呢?”賀展喬知道肅莫是故意折騰這一通來引起他註意的,想必是有事相求。

“果然是神探!我沒來錯!你以後就是我大哥了!”肅莫雙眸一亮,仿佛得償所願一般,舉杯要敬賀展喬。

爽快地喝完一杯後,肅莫又接著說:“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請大理寺幫忙查案的,賀大哥,你願意隨我回赫丹一趟麽?”

“什麽?賀大人是朝廷命官,怎麽可以跟你回赫丹呢!”楊雲超連忙拒絕道。這破小孩,是要跟他搶大哥嗎?

但賀展喬卻沈默了,楊雲超看見他沒有拒絕,以為他要答應,著急地說道:“哥,你不會是真想……”

“先將禁閉服完,世子所提之事,容後再說。”賀展喬交代完,便離開了房間。

楊雲超急急忙忙地跟了出來,追問道:“哥,你當真考慮去赫丹啊?”

賀展喬轉身看著楊雲超,眼中透出長輩的慈愛,他對楊雲超說:“你在這些日子長大了不少,日後這大理寺交給你,我放心的。”

“不是,哥!”

“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小世子我們得陪上三日呢。”賀展喬沒有給對方挽留的餘地,交代完便離開了大理寺。

接下來的三天的禁閉裏,肅莫乖得像只小狗,說了不出大理寺,就半步都不出。

唯一讓人頭疼的是,他在大理寺裏上上下下都竄了個夠。見人就拉著要比射箭比摔跤,大家忌憚他是赫丹世子,都讓著他。

唯有賀少卿,無論箭術還是體術,都不留情面地把他摁著打。三日之後,肅莫徹底粘上了這個他強認回來的大哥,去哪都要跟著他,鐵了心要將賀少卿帶回赫丹。

宮裏為了歡迎赫丹使團,特地設了宴席款待,肅莫在規規矩矩地參加完宴席之後,又開始四處找他的賀大哥。

“賀大哥!我們後天就要啟程回赫丹了,你考慮的怎麽樣?”肅莫迎上正往外走的賀展喬,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就差沒掛在賀展喬身上。

但是見賀展喬一說到這個就沈默沒有回應,肅莫終於急了,他跳到賀展喬面前說:“賀大哥還在生我的氣麽?我都已經服了禁閉,還向那些被我掀了攤子的百姓賠禮道歉了,還不夠嗎?”

“世子一番好意賀某感激不盡,只是情況覆雜,還需……”

賀展喬何嘗不知肅莫已經認錯改正,但他還有所顧慮,皆因他的請辭被駁回了,以官員身份去赫丹,還與世子走得這麽近,屬實是不妥的,但肅莫卻打斷了他。

“有什麽好覆雜的?是你們的聖上不讓嗎?我這就去跟陛下說去!”肅莫沖動起來說做就做,轉身就往陛下的書房走去。

賀展喬馬上追上去阻止他胡鬧,沒想到殿中及時走出了一位女倌,直接將肅莫和追上來的賀展喬都請進了殿中。

“陛下,肅莫想請賀大人隨我回赫丹,請陛下準許。”肅莫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向寧見心要人,賀展喬攔都攔不住。

寧見心倒是不惱,肅莫雖然莽撞但卻真誠,於是她笑著問:“肅莫世子為何一定要帶走賀少卿呢?”

“赫丹的王室,出了變故,我聽聞大俞的大理寺少卿是神探,所以特地隨使團來請賀少卿幫忙的。”肅莫老實地說。

“陛下。”賀展喬隨即提醒小心機密洩露。

寧見心揮了揮手,貼身的女倌隨即全部退出了書房並關緊了門窗,屋內只剩下三個人後,寧見心再次開口:“疾影衛跟皇城司都在,世子可放心說話。”

“是這樣的,近來赫丹迎回了失蹤多年的小王叔,我父親的弟弟。王叔肅驍陽已經失蹤二十年,回來之後不僅行為怪異,坊間還出現離奇的案件,我懷疑他是假冒的。”肅莫老實地說出他此行的目的。

“赫丹王的態度呢?”賀展喬聽出了其中的蹊蹺,於是他問肅莫。

“當年小叔是為了救父親,在大漠裏失蹤的,父親對他懷有歉意,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來,所以並未懷疑過他。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所以我主動要隨使團來大俞,就是為了請賀少卿幫忙查明真相。”

肅莫並非如表面那麽頭腦簡單,他敏銳地捕捉到不尋常,又堅定地相信自己的想法。正如賀展喬所料,肅莫雖有稚氣,但聰慧機敏心慈人善,赫丹國日後交權到他手上,才是合適的。

赫丹素來是大俞的友好邦交國,雙方邊境因兩國交好而和平了數十載,但赫丹王近幾年因病纏身,治國理政開始力不從心,世子又尚且年輕,還沒有能力繼位,最重要的是,近來赫丹王室出的變故,有可能導致赫丹政權落入不明身份的人手中。

寧見心深知其中利弊,確保赫丹政權將來順利交接給肅莫世子,才是保證兩國長期友好和平的關鍵,而且,賀展喬也需要一個理由去透透氣。

於是她說道:“兩國關系素來交好,雙方政權穩定才能保障邊關長久和平,但賀少卿如果以朝廷官員身份前往赫丹,怕會招人揣測。正巧賀少卿此前提出請辭,朕準了,賀少卿以平民身份到赫丹,就請肅莫世子多擔待了。”

“當然!我絕不會讓大哥受委屈的!”肅莫高興的不得了,馬上就要去添置車馬行裝。

寧見心把賀展喬留了下來,然後對他說:“朕雖答應你的請辭,但希望你在找到自己想要的之後,還能再回來,用你的才華造福百姓社稷。”

賀展喬對這番話有所疑惑,但寧見心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他回去準備啟程。

楊雲超對自己忽然的升職並不開心,因為這意味著他的大哥要走了,而且還要去很遠的地方。

“哥,你真的不帶我去嗎?”楊雲超在城門口,哭喪著臉問賀展喬。

“你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在我回來之前多辦點漂亮的案子,才不枉我對你的栽培。”賀展喬安慰道。

“真的嗎?你真的會回來嗎?什麽時候?要去多久啊?”楊雲超聽了賀展喬的話,瞬間又燃起希望。

面對連環提問,賀展喬只是笑笑回應了一句,“在合適的時候,我就會回來的。”

至於什麽時候才是合適,什麽時候才會回來,連賀展喬自己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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