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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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
綁架事件之後，初一稱病告假了幾天。她沒病，只是意志消沈，一直賴在閣樓裏。
終於，大理寺看不下去了，賀展喬親自來看是怎麽回事。
“樹林裏都發生了什麽能讓你消沈成這樣。”賀展喬放下手中的食盒，來到初一床邊。
“驚嚇過度行嗎？”初一躺在床上，懶懶的沒有一點起身的動力。
“之味齋能給你壓驚嗎？”賀展喬說著，左右握住初一的手臂一下就強行把人扶坐起來。
桌子上食盒裏的東西映入眼簾，裏面擺滿了之味齋的各種果脯糖糕。
賀展喬往初一嘴裏塞了一顆糖果子，甜香沁入口腔，總算是喚醒了初一。
“雖然不知道你受了什麽打擊，但人總得收拾心情往前走不是？”賀展喬說著又拿起一個蜜棗遞給初一。
初一接過蜜棗塞進嘴裏，又爬下床仔細挑食盒裏感興趣的果子，把看上的都拿起來咬了一口。
“大盜江雲，聽說過嗎？”賀展喬看初一總算是活過來了一點，於是問她。
“嗯，聽過。手段比較粗魯，不是什麽大人物，他怎麽了？”初一還在吃，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
“我們抓到他了，偷了禮部劉大人的一塊古玉，但是古玉已不知所蹤，可有辦法追回？”賀展喬問初一。
“人都抓到了，他沒招嗎？”初一不明白為什麽這樣問，因為人都已經抓了，以大理寺獄的那些刑訊手段，不愁撬不開他的嘴。
“招是招了，他說把古玉賣給了一個叫七鬼的人。我們查遍了京中，並沒有這個人。”賀展喬回答。
“七鬼啊，一聽就不是陽間名字，在陽間當然找不到人，到陰間找吧。”初一琢磨了一下，提議道。
“別鬧。”賀展喬權當初一在開玩笑，如果是陰間，不就是死人了嗎？
“我沒鬧，我說的是鬼市，你沒聽說過嗎？京城與大雁府之間的中段位置，一座山叫一見山，在山坳處有家一見茶館，那裏就是鬼市的入口。裏面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奇怪東西，從巫術器具，到賊贓冥器，都可在那裏面流通。當然，也是銷贓聖地。”初一認真地跟賀展喬解釋鬼市。
這下賀展喬可算明白過來了，如果七鬼是鬼市的人，那塊古玉很可能已經被帶到了鬼市。
“你去過鬼市？”賀展喬見初一對鬼市如此熟悉，想必再去，應該不難。
“我沒進去過，進鬼市要付買路錢，指的不只是銀兩，而是一見茶館的老板所要求的東西。有人用一頭長發換門票，有人用黃金千兩換門票，反正只要是老板看上的，就要給。我怕老板要我的胳膊，所以一直沒去。”
初一只要想象一下老板要她胳膊的樣子，就不由得握住自己的手腕，一副擔心自己要被斬手的樣子。
賀展喬看著初一的反應，不由得淺笑起來，然後說：“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缺胳膊少腿的。收拾一下，我們明日出發。”說完，賀展喬便起身離開了閣樓。
初一左手幹果右手蜜棗地吃到一半，開始發起呆來。
流淵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那個案子的卷宗，在禦史臺。
也許，她可以偷偷進禦史臺看一眼？
但要怎麽進去呢？
潛入禦史臺無異於策劃一場不動聲色的劫案，她必須知道禦史臺的布局，摸清各個出入口以及路線，所以禦史臺的布局圖是必不可少的。
守衛交接漏洞和各道門的鑰匙都是可以通過事先踩點和順手牽羊的方式解決，但哪裏能搞來這禦史臺的殿閣布局圖啊？
鬼市。
初一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驚到。確實，潛入禦史臺並不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在有了理由去鬼市的情況下。
回想起自己從關外一直追尋著姐姐的線索來到今日這裏，也許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她就算一心只想找到姐姐不想節外生枝，但起碼，她應該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害的她家破人亡。
第二日一早，他們便出發了。來到一見山的時候，已經是戌時，天已全黑。
一見茶館亥時開門營業，拿到門票的人會在子時被送入鬼市。所以賀展喬讓怕鬼的楊雲超和隨從們在山腳客棧待命，自己跟初一提著燈籠進了山。
晚上的山林不時有鳥獸叫聲，慘白的月光從樹縫照下，看著樹影如鬼影般搖曳，十分恐怖。
“怕嗎？”賀展喬問初一。這樹林這麽黑，他擔心會勾起初一被綁架的可怕回憶。
“怕什麽？妖怪還是厲鬼？”初一並未露出害怕的神情，只是專心地趕路。
“妖怪和厲鬼，哪個更可怕？”賀展喬又問。
“我只見過活人屠戮同類，未見過鬼怪半路殺人，人比鬼更可怕。”初一回頭看了賀展喬一眼，笑笑說。
初一對世事的看法遠比賀展喬預想的要透徹，這讓賀展喬心生共鳴，沒有走過一段漫長無助的絕路的人，是悟不出來的。
賀展喬默默點了點頭，說：“確實。”
兩人又歸於沈默，一前一後地靜靜走著。初一提著燈籠走在賀展喬前面，賀展喬看著初一的背影，恍惚間感到一陣熟悉，夢中的情景忽然在賀展喬心中閃現，讓他感到眼前一片眩暈。
“到了。”初一看到前頭有亮光，是一見茶館門前的燈籠，於是回頭對賀展喬說，但隨即又看到他有點不對勁，初一趕上前去問道：“賀大人，你沒事吧？”
賀展喬甩了甩頭，異象消失，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一見茶館。
“沒事，只是蚊蟲略過，閃避而已。進去吧。”賀展喬迅速回過神來，向著一見茶館走去。
一見茶館倒是沒有想像中陰森恐怖，在這隱秘的山林裏，甚至算得上是清幽雅靜。
“二位客官，是飲茶還是住店呀？”門口有一個機靈的小孩童，見了客人便熱情招待。
“不飲茶，不住店，借陽間道，入陰間橋。”初一給了孩童二兩銀子，讓孩童帶路去見茶館老板。
孩童收了錢之後二話不說，立即將二人引到後廳，裏面有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以輕紗遮面，正在撫琴。
老板擡頭看了兩人一眼，隨即拿出兩張紙，推到二人面前說：“請二位寫下各自的生辰八字。”
初一和賀展喬互相看了一眼，隨即拿起筆寫了起來。然後，老板將兩張紙收走，看了一番之後，擡頭說：“二位入鬼市的價格，是一撮頭發和三世緣份。”
老板說的倒是挺玄乎，不過只要不砍初一的胳膊，他都無所謂。
“三世都冤家路窄嗎？”初一調皮地問。
“因緣際會，自有天定，如二位答應，則在輪回間的三世中遇上彼此。”老板解釋道。
“做三世冤家，也未嘗不可。”賀展喬本不信鬼神之說，這樣玄乎的話語，自然動搖不了他。如果只需留下一撮頭發就能換取入鬼市的門票，他自然是樂意的。
“只要不卸我胳膊，都行。”初一倒沒太多計較，隨手便拿起剪刀剪下來一撮頭發。
當二人將頭發遞給老板的時候，他同時抓住了雙方的手腕，意味深長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後接過頭發，樂呵呵地將頭發包在花紙裏，好像得了什麽寶貝一樣。
初一看得迷糊，於是問：“頭發又不值錢，為何老板這麽高興？”
“特定生辰八字的人，頭發是某些巫術儀式的引物，能賣千金。不過二位放心，頭發離身，這些巫術不會影響引物的主人。小書童會為二位引路，慢走。”老板招呼那孩童進來，將二人帶離了後廳。
小書童將初一與賀展喬帶到了一個渡頭，那裏已經有竹筏在等待，但入鬼市的路途神秘，兩人必須蒙著眼睛，才能出發。
初一被蒙著雙眼，上船時沒站穩，連忙抓住附近身旁人的手臂。初一知道那是賀展喬，站穩之後想要放手，誰知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扶著我。”賀展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語氣沈穩。初一也沒有思考太多，聽話地扶著賀展喬。
竹筏緩緩移動，浸在黑暗中往鬼市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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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事件之後，初一稱病告假了幾天。她沒病，只是意志消沈，一直賴在閣樓裏。
終於，大理寺看不下去了，賀展喬親自來看是怎麽回事。
“樹林裏都發生了什麽能讓你消沈成這樣。”賀展喬放下手中的食盒，來到初一床邊。
“驚嚇過度行嗎？”初一躺在床上，懶懶的沒有一點起身的動力。
“之味齋能給你壓驚嗎？”賀展喬說著，左右握住初一的手臂一下就強行把人扶坐起來。
桌子上食盒裏的東西映入眼簾，裏面擺滿了之味齋的各種果脯糖糕。
賀展喬往初一嘴裏塞了一顆糖果子，甜香沁入口腔，總算是喚醒了初一。
“雖然不知道你受了什麽打擊，但人總得收拾心情往前走不是？”賀展喬說著又拿起一個蜜棗遞給初一。
初一接過蜜棗塞進嘴裏，又爬下床仔細挑食盒裏感興趣的果子，把看上的都拿起來咬了一口。
“大盜江雲，聽說過嗎？”賀展喬看初一總算是活過來了一點，於是問她。
“嗯，聽過。手段比較粗魯，不是什麽大人物，他怎麽了？”初一還在吃，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
“我們抓到他了，偷了禮部劉大人的一塊古玉，但是古玉已不知所蹤，可有辦法追回？”賀展喬問初一。
“人都抓到了，他沒招嗎？”初一不明白為什麽這樣問，因為人都已經抓了，以大理寺獄的那些刑訊手段，不愁撬不開他的嘴。
“招是招了，他說把古玉賣給了一個叫七鬼的人。我們查遍了京中，並沒有這個人。”賀展喬回答。
“七鬼啊，一聽就不是陽間名字，在陽間當然找不到人，到陰間找吧。”初一琢磨了一下，提議道。
“別鬧。”賀展喬權當初一在開玩笑，如果是陰間，不就是死人了嗎？
“我沒鬧，我說的是鬼市，你沒聽說過嗎？京城與大雁府之間的中段位置，一座山叫一見山，在山坳處有家一見茶館，那裏就是鬼市的入口。裏面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奇怪東西，從巫術器具，到賊贓冥器，都可在那裏面流通。當然，也是銷贓聖地。”初一認真地跟賀展喬解釋鬼市。
這下賀展喬可算明白過來了，如果七鬼是鬼市的人，那塊古玉很可能已經被帶到了鬼市。
“你去過鬼市？”賀展喬見初一對鬼市如此熟悉，想必再去，應該不難。
“我沒進去過，進鬼市要付買路錢，指的不只是銀兩，而是一見茶館的老板所要求的東西。有人用一頭長發換門票，有人用黃金千兩換門票，反正只要是老板看上的，就要給。我怕老板要我的胳膊，所以一直沒去。”
初一只要想象一下老板要她胳膊的樣子，就不由得握住自己的手腕，一副擔心自己要被斬手的樣子。
賀展喬看著初一的反應，不由得淺笑起來，然後說：“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缺胳膊少腿的。收拾一下，我們明日出發。”說完，賀展喬便起身離開了閣樓。
初一左手幹果右手蜜棗地吃到一半，開始發起呆來。
流淵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那個案子的卷宗，在禦史臺。
也許，她可以偷偷進禦史臺看一眼？
但要怎麽進去呢？
潛入禦史臺無異於策劃一場不動聲色的劫案，她必須知道禦史臺的布局，摸清各個出入口以及路線，所以禦史臺的布局圖是必不可少的。
守衛交接漏洞和各道門的鑰匙都是可以通過事先踩點和順手牽羊的方式解決，但哪裏能搞來這禦史臺的殿閣布局圖啊？
鬼市。
初一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驚到。確實，潛入禦史臺並不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在有了理由去鬼市的情況下。
回想起自己從關外一直追尋著姐姐的線索來到今日這裏，也許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她就算一心只想找到姐姐不想節外生枝，但起碼，她應該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害的她家破人亡。
第二日一早，他們便出發了。來到一見山的時候，已經是戌時，天已全黑。
一見茶館亥時開門營業，拿到門票的人會在子時被送入鬼市。所以賀展喬讓怕鬼的楊雲超和隨從們在山腳客棧待命，自己跟初一提著燈籠進了山。
晚上的山林不時有鳥獸叫聲，慘白的月光從樹縫照下，看著樹影如鬼影般搖曳，十分恐怖。
“怕嗎？”賀展喬問初一。這樹林這麽黑，他擔心會勾起初一被綁架的可怕回憶。
“怕什麽？妖怪還是厲鬼？”初一並未露出害怕的神情，只是專心地趕路。
“妖怪和厲鬼，哪個更可怕？”賀展喬又問。
“我只見過活人屠戮同類，未見過鬼怪半路殺人，人比鬼更可怕。”初一回頭看了賀展喬一眼，笑笑說。
初一對世事的看法遠比賀展喬預想的要透徹，這讓賀展喬心生共鳴，沒有走過一段漫長無助的絕路的人，是悟不出來的。
賀展喬默默點了點頭，說：“確實。”
兩人又歸於沈默，一前一後地靜靜走著。初一提著燈籠走在賀展喬前面，賀展喬看著初一的背影，恍惚間感到一陣熟悉，夢中的情景忽然在賀展喬心中閃現，讓他感到眼前一片眩暈。
“到了。”初一看到前頭有亮光，是一見茶館門前的燈籠，於是回頭對賀展喬說，但隨即又看到他有點不對勁，初一趕上前去問道：“賀大人，你沒事吧？”
賀展喬甩了甩頭，異象消失，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一見茶館。
“沒事，只是蚊蟲略過，閃避而已。進去吧。”賀展喬迅速回過神來，向著一見茶館走去。
一見茶館倒是沒有想像中陰森恐怖，在這隱秘的山林裏，甚至算得上是清幽雅靜。
“二位客官，是飲茶還是住店呀？”門口有一個機靈的小孩童，見了客人便熱情招待。
“不飲茶，不住店，借陽間道，入陰間橋。”初一給了孩童二兩銀子，讓孩童帶路去見茶館老板。
孩童收了錢之後二話不說，立即將二人引到後廳，裏面有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以輕紗遮面，正在撫琴。
老板擡頭看了兩人一眼，隨即拿出兩張紙，推到二人面前說：“請二位寫下各自的生辰八字。”
初一和賀展喬互相看了一眼，隨即拿起筆寫了起來。然後，老板將兩張紙收走，看了一番之後，擡頭說：“二位入鬼市的價格，是一撮頭發和三世緣份。”
老板說的倒是挺玄乎，不過只要不砍初一的胳膊，他都無所謂。
“三世都冤家路窄嗎？”初一調皮地問。
“因緣際會，自有天定，如二位答應，則在輪回間的三世中遇上彼此。”老板解釋道。
“做三世冤家，也未嘗不可。”賀展喬本不信鬼神之說，這樣玄乎的話語，自然動搖不了他。如果只需留下一撮頭發就能換取入鬼市的門票，他自然是樂意的。
“只要不卸我胳膊，都行。”初一倒沒太多計較，隨手便拿起剪刀剪下來一撮頭發。
當二人將頭發遞給老板的時候，他同時抓住了雙方的手腕，意味深長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後接過頭發，樂呵呵地將頭發包在花紙裏，好像得了什麽寶貝一樣。
初一看得迷糊，於是問：“頭發又不值錢，為何老板這麽高興？”
“特定生辰八字的人，頭發是某些巫術儀式的引物，能賣千金。不過二位放心，頭發離身，這些巫術不會影響引物的主人。小書童會為二位引路，慢走。”老板招呼那孩童進來，將二人帶離了後廳。
小書童將初一與賀展喬帶到了一個渡頭，那裏已經有竹筏在等待，但入鬼市的路途神秘，兩人必須蒙著眼睛，才能出發。
初一被蒙著雙眼，上船時沒站穩，連忙抓住附近身旁人的手臂。初一知道那是賀展喬，站穩之後想要放手，誰知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扶著我。”賀展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語氣沈穩。初一也沒有思考太多，聽話地扶著賀展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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