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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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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沈忘憂死了。”

這句話傳到陸淩耳中,如五雷轟頂,陸淩頓時臉色變白,手腳都感覺不是自己的,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淩暈了過去,葉蓉將她帶到床邊。

待陸淩再次醒來時,楊乾已經不見了身影,身邊只剩葉蓉。

不顧葉蓉的阻攔,陸淩穿好自己的衣服跑出了京營。

她想要見沈忘憂,沈忘憂怎麽可能會死?他明明……明明身體很好的,就算是染了疫病,也不應該這麽快。

陸淩這般想著,越覺得沈忘憂沒有死,想要跑過去看他。

即使身體酸痛得很,多走一步路都感覺要倒,但陸淩還是支撐著到了城北。

周圍如死一般的寂靜,原本熱鬧的地方,如今卻像座死城。

被圍起的地方陸陸續續出來了許多人,大多都是帶著面紗的士兵擡著死人,都是染上疫病的人。

毫無例外,只要一染上病,幾乎都死了。

陸淩不知道沈忘憂還在不在裏面,她想要進去看看。

戴上面紗,陸淩便要走進去,還未走進去,便被楊乾制止住了。

“你身體還未恢覆,怎麽現在來了?”楊乾擔憂地看著陸淩。

陸淩剛張開口,一道冷風便灌進嘴裏,陸淩連連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他在裏面嗎?我想去看看他。”陸淩聲音沙啞。

“今早走的人都已經被擡到後山去了。”楊乾的話說得委婉。

陸淩知道那裏,後山在城外,山腳下有條河,而將這些染病的人都運到那裏,就是要將這些人的屍體都進行火化,以免疫病傳得更快。

楊乾說這話的意思,沈忘憂也要……

陸淩不敢再多想,就又跑去城外了。

到了城外後山腳下,陸淩只能看到一具一具的屍體躺著,那些人和草垛堆在一起,身上生了許多瘡,有些人的臉都已經潰爛了。

因為人太多,很多屍體還堆在那裏,沒有火化。

陸淩便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有些人屍體已經腐爛,陸淩好幾次差點吐了出來,但都生生被憋了回去。

陸淩找了許久,就是沒看到沈忘憂的影子。

“今早去世的人都燒了嗎?”陸淩內心已經潰不成軍,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還沒,剛要燒。”底下人指了指前面的那些堆在一起的屍體。

陸淩跑過去,從士兵手裏拿過火把。

“我來燒,你去外面等著吧。”

那士兵也是個會看眼色的,看了一下便退到一邊去了。

陸淩舉著火把繞了一圈,終於看到了沈忘憂。

其實一開始她沒認出來,因為這個人的臉上生了許多瘡,臉已經爛了,但陸淩看到了這人身上的衣裳,是她當初一針一線縫給沈忘憂的,上面還有陸淩特意給他縫的梅花。

陸淩不會認錯。

眼淚如水般湧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件衣服上。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手中的火把差點掉了下來,陸淩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沈忘憂死了,陸淩一直不願意相信,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相信沈忘憂死了。

陸淩很想上去摸一摸他,可是不行。

陸淩的手伸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

平覆好情緒後,陸淩將火把靠近沈忘憂,火慢慢地將眼前人燃燒,陸淩望著她愛的人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眼前,最後變成灰,消散在空中。

待陸淩看到所有人變成一片塵埃後,她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沈忘憂的死對陸淩打擊太大,加上之前過度勞累,陸淩這次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時她沒在京營,而是在楚家。

陸淩一睜眼就看到趙蓁蓁在自己身旁。

看到陸淩醒來,趙蓁蓁連忙去叫楚流雲。

陸淩頭還有些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陸淩沒在楚家住宿過,剛醒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所在何處。

“阿淩,你醒了,來,喝藥。”楚流雲手裏拿著一碗藥,吹了吹就要餵陸淩。

陸淩張開口喝了幾勺便不讓楚流雲餵了,自己一口氣將藥喝了幹凈。

“我怎麽到這裏來了?”陸淩問楚流雲。

楚流雲將陸淩手中的碗走,放到一旁,嘆了口氣說:“你還說呢,你前幾日不舒服怎麽不和我們說?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

“好了,你那日昏倒後,那些士兵以為你也染上了疫病,士兵們害怕,趕緊去找楊將軍,楊將軍就帶了太醫來找你,太醫說只是勞累過度,所以楊將軍就把你帶到了這裏。”楚流雲說。

還有一個原因,但是楚流雲沒說。

這裏離城外遠,陸淩不會想著去城外後山腳下。

“楊將軍說,這幾日你好好休息,不急著回軍營。”楚流雲說。

陸淩點了點頭,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阿淩!阿淩!”陸淩聽到身後有人叫她,轉過身去。

身後是一個臉上生瘡的人,手上和腳上都潰爛了。

是沈忘憂,準確來說是火化之前的沈忘憂。

陸淩想要說話,可是一開口,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見眼前人伸出手掐住陸淩的脖子,兇狠地說:“為什麽?為什麽沒來見我最後一面?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難受嗎?我多想再見你一面嗎?”

脖子被掐著,陸淩艱難地搖著頭,眼角擠出來幾滴淚水,手抓著前面人生瘡的手,生怕他將自己掐死。

“不是……”

“不是的!”

陸淩從噩夢中驚醒,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淚水早已將枕頭浸濕。

這場夢陸淩做得太累,也著實嚇到了她,之後陸淩都沒有睡著,心裏一直想著夢裏沈忘憂說的話。

要是……

要是自己當初進去就好了。

*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楊乾見到陸淩走了過來,問她。

陸淩臉色慘白,看起來很是不舒服。

“我休息好了。”

陸淩的話沒什麽起伏,讓人看不出什麽情緒。

說完陸淩便走到一邊去指揮了,楊乾不讓她進去裏面,她就不進去,很聽話。

有人來到楊乾身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陸淩看到楊乾臉色霎時變了。

“怎麽了?”陸淩問。

楊乾揮了揮手讓旁邊的人退下,靠近陸淩耳語了幾句。

陸淩聞言猛然擡頭,眼神中有一絲驚詫。

皇上怎麽會染上疫病?

自從京中有疫病,宮中便開始嚴加防範,皇上更是身居內廷,按理說皇上不會被傳染。

“那現下如何了?”陸淩問。

楊乾神色緊繃,搖搖頭道:“不太好。”

這幾日上朝皇帝都以身體不適為由推了,雖說沒說是染上了疫病,但如今疫病橫行,朝中的一些大臣已經猜出了皇帝身體不適的真正原因。

如此一來,朝中人心惶惶。

皇帝登基不足三月,根基未穩,現下又連著幾天不上朝,不僅是朝中大臣,連百姓也開始議論。

城西原本被圍起來的地方被撤了下去,因為那片的人都死幹凈了,因為疫病,那些人都沒能活下來。

陸淩之前還看到有三歲小兒被帶了出去,他還是那樣小,本該有著美好的生活,卻被疫病折磨得不成樣子。

城西那片成了空殼,太醫配制了藥,將其裏裏外外都進行了熏蒸。

城北感染的人也少了,染病的大多沒活過十日,都死了。

陸淩之前雖像軍醫學過些草藥知識,但現在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懂,就不下任何一個人。

江允這段時日一直忙著安撫病人,忙得腳不沾地。

這幾日人少了,他沒忙了,就去找林瑤了,可是找了幾圈他都沒看到林瑤的身影。

江允看到陸淩,想著陸淩應該知道林瑤在哪裏,就問陸淩:“小姐,林瑤去哪了?你可看到過她?”

陸淩這才想起這幾日似乎從來沒有看見過林瑤,從自己昏倒那日開始便沒有見過她。

陸淩問葉蓉:“你這幾日可見過林瑤?”

葉蓉:“沒有,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陸淩看向江允,兩人都楞在了原地。

自從女軍建立,林瑤便來到了軍營和其他女兵一起訓練,女軍中沒有人被染上疫病,那林瑤去了哪裏?

陸淩不安地思索著。

“火化的時候,可曾見到過她?”陸淩問葉蓉。

葉蓉:“沒有。”

陸淩的心落地了,不在那些人裏面,就說明她還活著。

“小姐,你幫我和楊將軍說一聲,我要去趟寧州。”江允說著便找了匹馬騎了上去。

陸淩還未反應過來,江允已經騎遠了。

看著遠處消失的人影,陸淩只求林瑤真的在樂平村。

*

百濮城下,一群人騎著馬在城外,排頭的是一位年輕的公子,少年馬尾高束,身著一身玄色衣袍,腰間佩戴了一把劍,雙手緊握韁繩。

少年人旁邊有一男一女,男著黑衣,女著藍衣,一眼就能看出是少年人的手下。

城門緊閉,三人便騎著馬在城門前看向城墻上的人。

“林羽,來之前沒告訴我沒人歡迎我啊?”少年人問手下。

“屬下不知,這便去開城門。”林羽正想走過去。

少年人擡手制止了林瑤羽的動作。

“城下為何人?為何來我百濮?”城門上的守衛喊。

少年似乎是不耐煩了,拿出來一塊令牌,朝城墻上喊:“你看看這是什麽?我是你爹!”

一句話,讓身後的兩人都笑出了聲。

很快城門被打開了,走出來幾個人,那些人恭敬道:“原來是二王子,奴才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二王子大人不見小人過。”

“算了,快讓老子進去。”被稱為二王子的人開口,他現在不想和這些人廢話,他只想趕快進城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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