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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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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出國?

周嶼一臉不敢置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前幾天我們還說好一塊報北方的學校,他怎麽突然就出國了呢?”

“怎麽不可能?你梁阿姨能讓江巖乖乖轉學就不能偷偷安排他出國?你以為天底下所有父母都跟我和你爸一樣慣著你?”

王嵐的話像根刺結結實實紮進周嶼喉嚨,將她最後僅存的那點希望連根拔起,她像無路可走的孩子一臉茫然,連往日那雙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此時也變得黯淡毫無光彩。

她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王嵐知道,此時如果不趁機斬斷所有退路,他們的女兒將會活在無盡的痛苦當中,於是她狠狠心又在年幼的女兒身上撒了一把鹽。

王嵐:“電話我也給你打了,人我也幫你問了,現在結果你也知道,你打算怎麽辦?”

周成拉著不讓王嵐繼續,否則王嵐還有一堆道理要說。

氣氛一時間變得緊張,王嵐甚至不確定表情痛苦的女兒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正當她想著是不是開口說幾句安慰話的時候,周嶼卻突然擡起頭,目光裏多了幾分死灰覆燃的鬥志。

“我肚子餓了。”她沒忍住,撇撇嘴眼角落下兩行淚,“媽,我想吃東西。”

一聽女兒願意吃東西,周成趕緊將買來的面包拆開,“想通就好了嘛,你不知道看到你這樣我跟你媽媽都心疼壞了。”

周嶼本身就不是因為受涼發燒,掛了兩瓶水見退燒了醫生便讓回家休息。

她整整想了一個晚上,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心一狠,將江巖的微信和電話全部拉黑,唯獨截圖留下了那條沒有來得及表態的微信。

有時候她也會後悔,那天她應該給他回應的,或許那樣江巖說什麽都不會棄她不管。

如今再想這些已是徒勞。

青春無法重返,她也不可能再重新遇見十九歲的江巖。

那段路,在來時一樣,一轉身就物是人非了。

但周嶼知道,這輩子她是無法忘記那個在她十八歲成年那天,擁她入懷的少年。

他像一陣風,來時帶著滿身花香,走時卻沒留下一丁點兒餘香,這大概就是所謂青春所帶來的代價。

江巖昏睡了整整三天。

從知道要去國外動手術之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心裏總在記掛和周嶼的約定,直到江海峰一句話,徹底打消了他的所有念頭。

江海峰:“你現在這個樣子都自身難保,還打算給人家什麽希望?”

“一旦給了機會,就等於抹去人家三年來的所有努力,你就這麽自私?”

江巖手上一頓,猶豫再三關了手機。

直到手術結束徹底清醒,他不顧自己極度虛弱的狀況纏著江海峰要手機。

“爸。”江巖嘴唇蒼白,面帶懇求地看著對方,“手機給我。”

江海峰知道兒子的個性,話不說到絕路上他是無論如何不肯罷休。

看著兒子心心念念記掛對方,江海峰生怕引起什麽無法挽回的錯誤,當下就斬斷了江巖最後一絲希望。

“你媽媽已經跟王阿姨通過電話,我們雙方一致認為,就目前的狀態而言,你們不應該再有聯系!”

如當頭一棒,江巖氣得脖子上青筋盡現,他捶著床板語氣異常憤怒,“那我總該給她說句對不起吧,你們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嗎?”

江海峰:“我們替你道了歉,而且小嶼已經相信你是在毫無知情的情況下被我們送到國外念書,所以不必要的話就別再說了。人小嶼好不容易相信,這個時候你還想惹什麽事端嗎?”

江巖掙紮著想坐起身,奈何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勁,他氣得拳頭一拳一圈砸在床板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腦海裏反反覆覆都只剩下江海峰那句話。

好不容易相信……

周嶼那麽信任他,他怎麽能做出這種違背諾言的事情?虧他前幾天還給她那樣的承諾,一想到自己不管不顧和那幫人比球,他這心裏無比懊悔。

要不是自己好勝心作祟,又何必讓她經歷本不該有的痛苦。

最終,江巖保證無論如何不會影響周嶼,江海峰才將手機還給他。

微信上那麽多人給他留言,他只看得到置頂的那個頭像。

熟悉的頭像裏連著四條留言,通通都出現在同一天。

【江巖,我在偉哥辦公室。】

【你到了嗎?】

【怎麽不接電話?】

【江巖,你到底在哪?】

時間間隔挺久,想到那麽大的太陽下她傻傻等著,江巖的心一抽一抽地只覺得呼吸困難。

過不了心裏那關,他還是趁人不備偷偷給周嶼發了一條微信。

【對不起,我食言了。】

誰知剛發出去他就看到了礙眼的紅色嘆號。

曾經那幫球友無意中說起過,惹惱女朋友的下場就是被關小黑屋。

那會他還嘲笑過別人,如今因果輪回,他這沒有女朋友的人也提前嘗到了這種無人搭理的痛苦。

他閉了閉眼最終打開朋友圈,更改了原本只有一行省略號的個簽:

她的願望,看山看海看月亮;而我的願望,只要她好。

眼角忍不住有淚流出,江巖努力昂起頭拼命忍著那無人能懂的痛苦,最終他將電話關機,徹底和過去告別。

屏蔽掉屬於他們倆的過往,也履行當初對方所說的那句話:

如果真是那樣,這輩子就不要再見面了。

江巖的十九歲,在毫無防備下被私自帶著逃離那片滿是鮮花和掌聲的盛夏,最終留給周嶼一地滿目倉夷的殘花。

沒有江巖的暑假,周嶼幾乎等同於行屍走肉。

表面上她好像逐漸走出陰影,但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個夜晚她總在失眠中度過。

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她終於在齊悠的各種抱怨中如願答應對方出門。

齊悠一看見她就跟看見什麽稀罕玩意兒似的,直呼:“你這暑假打工去啦,怎麽都快瘦脫相了?”

周嶼知道齊悠向來八卦,她笑問:“怎麽樣,我這減肥的效果還挺明顯吧?”

齊悠:“何止是明顯,簡直就跟失戀的狀態差不多了。”

對方不過隨口一說,周嶼頓時陷入沈默,好像對方不經意的話正好戳中了她的內心。

察覺周嶼情緒不對勁,齊悠只當玩笑過了頭,她趕忙改口:“我亂說的嘛,別生氣啦!”

周嶼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在想其他事情。

齊悠突然想起前段時間林亦航曾找她問起江巖的情況,那會她說她不知道,今天正好想起於是又拿來問周嶼。

齊悠:“周嶼,你知道江巖報哪裏了嗎?”

周嶼沈默一秒,隨後苦笑:“我哪裏知道?”

齊悠詫異:“你不是跟他關系挺好的嗎?”

周嶼搖搖頭,“就一般而已,沒你想的那麽好。”

齊悠嘴裏嘀咕:“那就奇怪了,你們一個班都不知道他去哪,連林亦航都跑來問我,你不覺得這事很蹊蹺嗎?”

周嶼嘆了口氣,她並不想跟對方繼續就江巖的消失聊下去,於是改口和齊悠聊起來接下來的大學生活。

她只字不提江巖,冥冥之中想保護好他們倆之間最後一點秘密。

一想到自己即將和周嶼分別,齊悠果然忘了剛剛那事,她愁眉苦臉情緒明顯低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周嶼:“羨慕我?”

齊悠嘆了口氣話裏滿是無奈,“對啊。林亦航跟你都去北方了,你說我能不羨慕嗎?”

周嶼不知該怎麽安慰,便努力開她玩笑,“那以後你來北方玩,肯定不需要多花冤枉錢。”

想到還有這等好處,齊悠頓時換了副傲嬌臉:“那必須的嘛,到處蹭一蹭確實能省不少錢呢!”

這姑娘就這點好,不管遇到什麽大的挫折永遠想得開活得明白。

看著旁邊正滿臉憧憬大學生活的姑娘,周嶼生平第一次有了羨慕之情。

如果自己也像她那樣,或許那些失意早就翻篇了。

離開南城的前一天,周嶼還是去了一趟當初幫江巖補習的那家咖啡店。

來得早,店裏才剛剛營業,周嶼在吧臺點了杯熱可可便坐在位置上耐心等著。

期間她註意到角落一側有面照片墻,閑來無事的女生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思走到面前,津津有味地欣賞起來。

見周嶼挺感興趣,正往咖啡機裏倒豆子的女服務生笑著和她聊天:“好看吧?這可是我們店長拍的,是不是還挺有意境的?”

周嶼點點頭,正想跟對方聊一聊這些照片背後的故事,誰知被一張遮住一角的照片給吸引住。

那是一張夕陽西下側影。

光從左上角灑下,落在表情分外嚴肅的女生臉上,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在寫東西,桌子的另一邊有個少年正目不轉睛地盯著。

那道視線落在光影中太過令人震驚,於是周嶼轉頭將照片取下,跑去問正在制作咖啡的女服務生,“這張照片我能不能帶走?”

女服務生覺得差異,再次盯著照片她才發現面前的客人就是這張照片的主角。

“當然可以。”

女服務生找來一張塑料薄膜幫她裝好照片,雙手同時遞過來後又興奮地告訴她:“我想起來了,那天你和一個男生就是坐在那張桌子的對吧?我記得那個男生還給你買了一塊蛋糕?”

周嶼點點頭。

女服務生小聲尖叫:“那就對啦,那天我們店長就說那個男生一看就很喜歡你!對了,後來他有跟你表白嗎?”

周嶼被問得措手不及,想否定可又不想讓人知道,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半真半假地說了句“秘密。”

她和他的秘密一旦成了眾人皆知的事情,她想,江巖石在她心中的位置就變了。

或許是過客,又或者是路人。

周嶼帶走了那張照片,至此,她的暗戀以一張舊時的相片徹底結束。

第二天,她義無反顧坐上了離開南城的火車。

她獨自北上,踏上了本該有江巖同行的旅程。

那天之後,網絡上多了一個名叫“行走的魚”的社交賬號,其簡介寫著一段只有作者本人才能看懂的文字:

小嶼從來不是一座孤島;

阿巖卻永遠像顆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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