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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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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熟悉的路口,周嶼老遠就看到江巖的身影。

這一次他並沒有坐在車上。

對方手插著口袋迎風而立,結實的身板不似周圍那些高中生,反而在他身上,周嶼看到了屬於男生該有的蓬勃朝氣。

為了節約時間,周嶼抓緊書包肩帶跑了起來,好不容易跑到對方身邊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累得直喘氣。

江巖看著她撐著膝蓋一整個累到不行的樣子,故意笑話她,“有這麽著急?”

“有,有啊。”

周嶼直起身子,努力平覆著跑步過後的心跳加速,她朝對方擺擺手,“換座位,不是……我不知道。”

江巖:“我知道。”

周嶼盯著江巖料事如神的面孔,一臉茫然,“你知道?”

江巖:“算猜到吧。”

周嶼:“那你說說?”

江巖看了周嶼許久,最終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將口袋裏一直捂在掌心的牛奶拿出來,“喝了趕緊回家。”

周嶼乖乖接過來,邊喝邊繼續追問:“真的不說?”

江巖率先騎上自行車,“那些都不重要。以後找我就用這種方式,走了。”

他真的沒有多說,踩著單車一溜煙走了。

其實從王嵐看見他們在一塊寫作業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不會太遠,只不過他沒想到王嵐這幹擾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多了。

江巖沒把這事告訴周嶼,本身就不該有這些心思,加上他也不希望周嶼和家裏鬧僵。

也就一年,江巖暗暗發誓,等到高考結束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而他,等得起。

突如其來換座讓周嶼郁悶至極,導致晚上回家王嵐喊她吃夜宵都打不起精神。

王嵐一看女兒心事重重,估計猜到跟換座位有關,唯恐女兒情緒激動,她旁敲側擊小心問道:“怎麽了這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周嶼搖搖頭,攪著面前的紅豆粥沒有一點胃口。

“魏老師給我換了座位。”

果真被王嵐猜中,她不敢露出半分欣喜,依舊關切地看著自己女兒,“怎麽,位置不好?”

周嶼擡頭看著王嵐,一張稚嫩的小臉爬滿了愁容,“好是好,就是太奇怪了。您說他就給我一個人換座位是什麽意思?”

聽女兒這麽說王嵐提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她笑著安慰道:“那肯定是咱們女兒優秀呀。你想啊,班上那麽多人都沒有這個待遇,那還不能說明你在老師心目中的位置嗎?”

周嶼:“話是沒錯,就是總覺得怪怪的。”

“哪有什麽奇怪,趕緊吃了回房寫作業去。”王嵐沒再跟她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丟下這句話轉身進了房間。

到了第二天,這種情緒就消失了。

周嶼雖然覺得此事蹊蹺,可想要準確無誤猜出魏大偉的心思,確實是見令人費解的事情。

而從這天開始,新的情況發生了。

周嶼每晚都會在那個路口遇見江巖,回回都是她走到那,江巖就已經到了。

江巖總是變著法子從包裏掏出零食給她,有時候是一瓶牛奶,有時候又是一塊面包,直到一板巧克力出現的時候,周嶼才輕聲制止。

周嶼:“巧克力吃多了近視度數會加深。”

江巖笑笑:“這都什麽歪理?”

周嶼急得跺腳,“真的,我媽帶我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說的。”

江巖仍舊將巧克力塞到她懷裏,“那你有沒有聽過另一句話?”

周嶼眸裏閃著光,“什麽?”

“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是絕對的,我不相信吃一塊巧克力你的度數就會加深。”

江巖擡了擡下巴,那表情多少有蠱惑人心的本事,“吃一塊,看看明天視力會不會變差。”

周嶼被他的冷幽默逗笑,搖著頭掰了一半遞給對方,“有難同當。”

江巖沒拒絕,伸手將整大塊扔進嘴裏。

他的腮幫子鼓得老高,邊看著周嶼驚訝的表情邊嚼得起勁,那一舉一動落在路燈下簡直跟不正緊的街井混混沒什麽兩樣,唯獨眼神有種看不透的情緒。

周嶼時常聽齊悠說起理科班那些八卦,幾乎都在討論江巖的魅力。

每回聽見她都置若罔聞,總覺得那些女生嘴裏的少年好像跟她認識的不是一個人。

直到現在。

這一刻,她相信江巖確實值得那些女生喜歡,因為她也開始偷偷藏了這種心思。

當這種心思越來越強烈,周嶼的成績下滑了。

高二期末的那場考試,周嶼第一次掉出年級前五,而班上的第一名則是被暗自較勁的張悅然成功拿下。

為此,魏大偉將她喊到了辦公室,足足進行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談話,江巖看著一整節課都不見身影的女生,最終猜到原因。

等周嶼回到教室的時候,他就發現往日從不在人前落淚的女生眼眶泛紅,明顯是被批評了。

那天放學,江巖一路都跟在周嶼身後。

直到周嶼轉身,江巖才一臉無措地撓著頭。

江巖:“那個……我是擔心你啊,沒別的意思。”

周嶼仍然盯著他,眼神裏滿是傷心。

她抹了下眼淚,含著哭腔發問:“都跟了這麽久,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會說嗎?”

那是第一次,周嶼在他面前露出從未有過的情緒。

好像整天只知道張牙舞抓的小貓,終於學會了撒嬌,只不過那語氣聽著多少帶著些命令的口氣。

讓他逗人開心或許還行,這哄人他生平真沒做過。

想了想,江巖最終停好車緩緩走了過來。

他想伸手摟一下周嶼又覺得不合適,以至於他站在對方面前好久都沒有開口。

周嶼越想越覺得委屈,於是往前挪了兩步將頭抵在江巖肩膀上,她一抽一抽地低聲哭著,完全沒有先前那樣扭捏。

初夏的夜風已經帶著些許燥熱,這一晚江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一直以為周嶼是那種整天只知道學習的女生,可這一刻她比想象中大膽直接。

他都不敢肖想的事情,她居然做了,而且完全不考慮任何後果。

風一直在吹,吹走了江巖眼前的迷霧,也將周嶼頭頂的碎發吹開。調皮的發絲根根掃過江巖的下巴,最終他鼓起勇氣輕輕攬住了對方。

只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松開了,然後退開兩步小心跟她解釋:“我不是不想安慰你,我擔心會被熟人看見。”

這個熟人,當然指的就是王嵐。

周嶼低著頭,看不出什麽情緒。

江巖擔心周嶼有其他想法,於是彎著腰打算近距離看一看情況。但這個時候周嶼卻擡起頭,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那雙含著水氣的眼睛看他。

周嶼:“高考過後我一定要走的遠遠的。”

像是在暗自發誓,周嶼的眼裏滿是篤定的神情。

江巖:“好,我陪你。”

走的遠遠的。

王嵐得知女兒成績下滑,在家大發雷霆。

王嵐:“你說說看你,魏老師那麽照顧你,你拿什麽回報老師?第五名?”

王嵐“啪”的一聲將排名表拍在桌上,伸手問周嶼要手機,“手機拿來,沒收了!”

周嶼不肯。

想著和江巖僅剩的交流都將被扼殺,她搖搖頭第一次想要拒絕。

王嵐絲毫不懂女兒的情緒,她仍不依不饒地逼迫她,“整個暑假你也別想出門,那要手機有什麽用?”

看著母親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周嶼再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她回頭從房間拿來手機,卻沒有主動交到母親手上。

當著對方的面,周嶼心一橫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她哭著看向一旁目瞪口呆地女人,歇斯底裏地朝對方吼道:“媽,這下您滿意了吧?”

說完她把門猛的一摔,隔絕了母女倆僅剩的那點和諧。

門外,周成將摔壞屏幕的手機撿起來,攬著還沒回過神的妻子回屋。

王嵐看著丈夫手裏被摔壞的手機,氣得渾身發抖,“你看看,多大點人就知道給父母甩臉子,這長大了還得了?你以為我願意管啊,我還不是為了她好?”

周成知道這個時候不適合講道理,於是撫摸著妻子的後背一句話也沒說。

好不容易哄好,他才轉身去了女兒房間。

周嶼正蜷縮在椅子上,目光空洞一點也不像往日那個努力上進的好學生。

周成心疼的緊,他看著女兒極度失望的神情,最終安慰道:“你媽媽她也是為了你好,學生本來就該以學習為重。”

周嶼沒說話。

於是周成又說:“馬上要高三了,爸爸不管你有什麽想法都得先以高考為重,人生沒有後悔路可走,知道嗎?”

周嶼還是沒有吭聲。

周成大概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女兒也聽不見去,於是嘆了口氣準備要走。

就在這時,周嶼突然將他喊住。

“爸。”

見女兒終於開口,周成連忙折了回來,“嗳,想跟我說什麽?”

周嶼哭了很久此刻眼眶通紅,她的臉頰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爸,您說話還算數嗎?”

周成:“算數,肯定算數。爸爸雖然拗不過你媽媽,但這件事我一定努力。”

周嶼抹了一把淚,“那您給我報補習班,暑假我要補課。”

一聽說女兒想通,周成忙不疊跑去臥室報信,那速度快趕得上溜須拍馬的小人。

最終,王嵐給周嶼請了家教老師。

一來避免女兒外出;二來她也想杜絕外在的一切誘惑。

周嶼對此毫無任何異議,只不過母女倆的關系一降再降,幾乎到了只剩尋常問候的地步。

王嵐多次和周成抱怨,周成唯恐給女兒造成影響,簡直快成了墻頭草。

往往是聽了妻子在這邊嘮叨完,便馬不停蹄跑到女兒那邊關心幾句,他這麽個大男人有時候真羨慕別人生兒子的家庭。

江巖還是從梁琴才那得知周嶼手機被沒收了。

有一次,梁琴約著王嵐逛街,兩個女人除了談論丈夫就是討論孩子,這一說話匣子就打開結果聊到天黑才回家。

江海峰見妻子什麽也沒買正覺得好奇,誰知梁琴看到自己兒子正躺在沙發上看手機,白天和王嵐聊天的話頓時浮現在腦海裏。

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數落,說到最後再次扯到周嶼身上。

梁琴:“人家小嶼都扔了手機知道用功讀書,你怎麽還能這麽悠閑呢?”

江巖正思考著微信上石沈大海的消息,冷不丁聽見母親的話,他下意識從沙發上坐起身,“您剛剛說,周嶼她扔了手機?”

梁琴看著兒子,一臉不成鋼的嘆著氣,“人家成績下滑了一點就知道發憤圖強了,你倒好原地打轉還在沾沾自喜。”

江巖耳朵裏聽著梁琴喋喋不休的嘮叨聲,實際上心裏想得都是周嶼那張哭花了臉的模樣。

她……

應該很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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