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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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筋
到家之後，周嶼迫不及待回房然後將那個袋子塞進床頭櫃抽屜。
之後她就抱著本書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看著，心思其實在惦記抽屜裏的東西。
陣陣爭執聲從門外傳來，大約是周成喝多吐了一地，王嵐邊收拾邊抱怨，再然後門外就沒有了動靜。
周嶼看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她不放心佯裝去衛生間。
經過客廳的時候，對面房間的燈已經熄了，周嶼只聽到父母臥室那邊傳來陣陣鼾聲，想來今天周成怕是喝大了。
心裏默默替自己老爸擔憂了一秒，周嶼就悄悄折返回房。
她動作輕得像是踩在松軟的棉花上，擔心不夠安全甚至還鎖了房門。
周嶼只留著床頭櫃上的小夜燈，在泛著柔和米黃色的光下她打開江巖塞給她的袋子。
裏面是五根各式各樣的皮筋，周嶼一個個拿起來端詳，最終發現它們的共同之處都是——紅色。
紅色的皮筋上面綁著各種卡通造型的小玩意兒，有兔子、彩色玻璃球、熱氣球、雨傘甚至周嶼發現還有一根皮筋上綁著一對熱戀中的小狗。
周嶼臉騰地一下就燒紅了，前面那些都還可以理解，可這畫著愛心的小狗……
多少有點奇怪。
周嶼將皮筋挨個又放回袋子，然後摸出手機。
微信上確實有好幾條消息，均顯示考試前兩天，理所當然是江巖發的。
江巖：【為什麽不理我？】
江巖：【不就沒回那條微信嘛，不至於把我當仇人吧？好歹我還給你送了那麽多天牛奶呢！】
江巖：【欸，理我一下行不行？】
江巖：【祖宗，我喊你祖宗了行嗎？】
……
周嶼一條條看下去，看到最後她捂著嘴巴樂得不行。正打算回消息的時候，屏幕一黑，江巖打了語音過來。
這一次周嶼沒有任何防備，很快就按了接聽鍵。
江巖：“喲，這次挺快啊，看來我的賄賂起效果了。”
周嶼悶悶在笑，落在電話那頭軟軟盡似撒嬌，“你給我皮筋幹什麽？”
江巖：“哎……有些女生啊心眼小的不行，不弄點東西討好討好，這天沒法聊了。”
周嶼抿著唇羞澀漸漸爬上眉梢，“那情侶狗的皮筋是怎麽回事？”
江巖：“湊數唄，我哪知道你們女生喜歡什麽樣的？”
周嶼：“哦。”
之後就是長長的沈默，倆人好像約定好一樣都沒有再度開口，好像那根皮筋於兩人而言有著相似的含義。
聽筒裏只聽得見倆人呼吸的均勻聲，不論是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和諧的一幕。
最後還是江巖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開口問周嶼，“那個……東西都收了，算和好了？”
周嶼嘴硬：“我可沒那麽小氣。”
江巖乘勝追擊：“那寒假幫我補補課？”
周嶼：“回頭我把皮筋還你。”
江巖一聽急了，“別別別，開個玩笑也不行啊？收著吧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再說小時候也是我做的不對，這個算是賠償以後別拿這個說事了。”
周嶼“嗯”了一聲，談話再次回到冷場的局面。
大概那頭有了些動靜，周嶼才開口，“你在幹什麽，我好像聽見什麽聲音了。”
江巖：“進被窩。”
周嶼：“那早點睡。”
江巖：“就沒其他話要說？”
周嶼不解，白皙的臉上不知何時染上了紅暈，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什麽？”
江巖：“你和林亦航啊。”
周嶼：“你說那天啊，我跟他討論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有什麽問題嗎？”
江巖摸摸鼻子掩蓋心裏的尷尬。
即便周嶼看不見，他也鄭重其事地坐好，然後明著暗著開周嶼玩笑，“我當他想追你。”
周嶼臉如火燒，她用手扇著臉頰借此緩解熱量，“江巖你有毛病吧，你哪只眼睛看見他追我了？”
江巖：“……懂了。”
周嶼不明白這個“懂了”是什麽意思，她想再問可江巖那邊已經草草掛了。
少女的心思在這夜開始往一處奇特花園裏跑，那裏花開遍地，藤蔓纏繞枝幹，每一朵上都開著絢爛無比的鮮花。
周嶼正想這大概就是愛情來時的樣子，就聽見背後有人喊，於是她扭頭就見一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年手捧鮮花向她迎面而來。
越走越近，她才陡然發現那個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江巖。
取笑她，感動她，甚至還讓她琢磨不透的江巖！
年三十那天，周家三人開車回了趟鄉下。
兩家老人相隔不遠，王嵐和周成商量幹脆將四位老人一塊接到鎮上的飯店，和親戚一起熱熱鬧鬧吃了回團圓飯。
周嶼難得見家裏的親戚，這一圈走下來臉都快笑僵了，也就王嵐常年站在臺上給學員講課的緣故，這飯桌上的熱鬧勁幾乎快趕上她的專屬講座了。
“我們小嶼今年可又是第一名呢，這只要發揮穩定啊，考個好學校以後肯定鐵飯碗。”
說到興頭上，王嵐甚至和在座年輕小輩開始打聽學校，那勁頭不亞於搶春運車票的節奏。
唯獨周嶼覺得耳朵快被轟炸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什麽也握不住的小手，心裏陣陣泛酸。
周成瞧出女兒異樣，湊過來小聲問：“我們小嶼是不是不喜歡當焦點？”
聞訊周嶼擡頭，周成那張常年日吹風曬的臉上有種父愛如山的偉岸形象，照著她一步步往勇敢的道路上攀登。
於是她真的像江巖說的那樣，第一次很小心地告訴對方，“爸，我不想學法律怎麽辦？”
周成沒料到女兒會把秘密告訴他。
以往王嵐在提及此事時女兒幾乎不吭聲，他以為母女倆是商量過的，哪知道到頭來卻是妻子單方面強加的意願。
周成：“咱們先把心思放在高考上吧，你媽媽也就那麽一說別往心裏去。”
周嶼：“她要真當回事怎麽辦？”
周成想了想，“到時候我站你這邊，不過前提是你得努力，有這個資本我才能說服你媽媽。”
周嶼臉上的愁雲一下子沒了，她揚起笑容摟著周成的胳膊不停撒嬌，“謝謝爸爸，我就知道您肯定向著我！”
周成見女兒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喜歡和他說些心事，這心裏不免想到了那天飯桌上少年的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囑咐周嶼，“還有啊，高中不可以有別的心思尤其不能談戀愛，這關系到你今後能不能實現夢想，知道嗎？”
周嶼鄭重點頭，那表情讓周成深信不疑。
他的女兒他最清楚。
從小到大幾乎沒讓他多擔心過，哪怕現在有這麽個“心懷不軌”的小子，他照樣相信他的女兒必定不會偷嘗禁果。
在鄉下待了三天，於大年初四三人回到了市裏。
王嵐初五開工，周成也在初四傍晚就被喊到單位加班，這年也就混混沌沌過了，一點勁也沒有。
往年還有一幫哥哥姐姐陪著放煙花守歲，這年紀逐漸上來也都抱著個手機不願出門。
初五晚上，周嶼剛寫完一張試卷，就聽見抽屜裏手機發出有規律的震動聲。
她以為是齊悠這姑娘，畢竟人家可是保證過年要約她出來逛街的，哪知道制造噪音的人是江巖。
這人自從給她打過兩回語音之後，沒事總愛用語音轟炸她，可今天時間尚早，周嶼哪有這個膽量接電話？
她掛了然後發了條消息過去：
【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有事說事！】
那頭沒回，好一會兒對方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是一張夜空下海邊的風景明信片。
星星點點的月下，海水平靜如一張溫柔的暖被。
遠處的白色沙灘上三三兩兩的路人，旁邊立著塊礁石，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正張開手臂站在上面等著往下跳，而年輕的父母依偎著站在一旁，滿臉寵溺。
周嶼覺得這照片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於是發了個問號過去。
江巖：【不好看？】
周嶼：【還行。】
江巖：【好歹誇一下吧，我找了好久才找了這麽一張出來。】
周嶼詫異：【你找這個做什麽？】
江巖回覆超快，幾乎周嶼發完沒出三秒那頭的消息就過來了。
江巖：【你這問的不是廢話嗎，都發給你看了不給你給誰？】
周嶼：【哦，那謝謝你。】
江巖：【沒了？】
周嶼不明白江巖到底想說什麽，於是又連發了三個問號過去。
這回江巖才磨磨蹭蹭好久，甚至周嶼能夠看到上方一直在顯示“正在輸入”幾個字。
想來刪刪減減組織語言去了吧，要不然隔那麽長時間對方怎麽就只發了幾個字？
江巖：【彌補因為我造成的第二個失誤，但好像你不見得喜歡。】
無聲的文字恰恰能傳達某種情感，如果江巖現在站在她面前，周嶼完全可以明白這句話是用什麽語氣說出來的。
只那麽一秒，周嶼繃緊的神經松了，完完全全被一陣微風吹散，落了一地。
周嶼：【江巖你別誤會，我沒有說不喜歡。我只是覺得驚訝，畢竟我媽沒收我的東西跟你也沒多大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江巖：【不說這個，你哪天有空我送去給你。】
周嶼咬了咬唇，這個送是她所理解的意思嗎？如果是，又該用什麽方式來拒絕？
似乎意識到自己講話有歧義，江巖雙手啪啪一陣猛按，另一行字躍然紙上。
江巖：【算了約外面吧，順道幫我理一下卷子上的知識點。】
周嶼正想著處理方法，那端又發來一行字，完全不給她任何回絕的機會。
江巖：【別婆婆媽媽行不行啊？作為學霸，你得顧及我們底層人民的感受！作為回報，我請你吃東西任你挑總行吧？】
到這個份上周嶼哪裏還好意思拒絕？她磨蹭半天才回：
【那明天下午兩點吧，藍楓廣場一樓咖啡店。】
江巖發過來一個“OK”的表情之後，周嶼關了手機並且將燈也一並關了。
她怎麽也猜不到，江巖正為自己的小心機得逞而沾沾自喜。
他起身關掉電腦上的頁面，而剛剛那個頁面搜索框裏還停留著他輸入的內容：
如何用最快的速度約到喜歡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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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江巖打破了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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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嘴硬：“我可沒那麽小氣。”
江巖乘勝追擊：“那寒假幫我補補課？”
周嶼：“回頭我把皮筋還你。”
江巖一聽急了，“別別別，開個玩笑也不行啊？收著吧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再說小時候也是我做的不對，這個算是賠償以後別拿這個說事了。”
周嶼“嗯”了一聲，談話再次回到冷場的局面。
大概那頭有了些動靜，周嶼才開口，“你在幹什麽，我好像聽見什麽聲音了。”
江巖：“進被窩。”
周嶼：“那早點睡。”
江巖：“就沒其他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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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巖：“你和林亦航啊。”
周嶼：“你說那天啊，我跟他討論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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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周嶼看不見，他也鄭重其事地坐好，然後明著暗著開周嶼玩笑，“我當他想追你。”
周嶼臉如火燒，她用手扇著臉頰借此緩解熱量，“江巖你有毛病吧，你哪只眼睛看見他追我了？”
江巖：“……懂了。”
周嶼不明白這個“懂了”是什麽意思，她想再問可江巖那邊已經草草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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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正想這大概就是愛情來時的樣子，就聽見背後有人喊，於是她扭頭就見一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年手捧鮮花向她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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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沒料到女兒會把秘密告訴他。
以往王嵐在提及此事時女兒幾乎不吭聲，他以為母女倆是商量過的，哪知道到頭來卻是妻子單方面強加的意願。
周成：“咱們先把心思放在高考上吧，你媽媽也就那麽一說別往心裏去。”
周嶼：“她要真當回事怎麽辦？”
周成想了想，“到時候我站你這邊，不過前提是你得努力，有這個資本我才能說服你媽媽。”
周嶼臉上的愁雲一下子沒了，她揚起笑容摟著周成的胳膊不停撒嬌，“謝謝爸爸，我就知道您肯定向著我！”
周成見女兒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喜歡和他說些心事，這心裏不免想到了那天飯桌上少年的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囑咐周嶼，“還有啊，高中不可以有別的心思尤其不能談戀愛，這關系到你今後能不能實現夢想，知道嗎？”
周嶼鄭重點頭，那表情讓周成深信不疑。
他的女兒他最清楚。
從小到大幾乎沒讓他多擔心過，哪怕現在有這麽個“心懷不軌”的小子，他照樣相信他的女兒必定不會偷嘗禁果。
在鄉下待了三天，於大年初四三人回到了市裏。
王嵐初五開工，周成也在初四傍晚就被喊到單位加班，這年也就混混沌沌過了，一點勁也沒有。
往年還有一幫哥哥姐姐陪著放煙花守歲，這年紀逐漸上來也都抱著個手機不願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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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是齊悠這姑娘，畢竟人家可是保證過年要約她出來逛街的，哪知道制造噪音的人是江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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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哦，那謝謝你。】
江巖：【沒了？】
周嶼不明白江巖到底想說什麽，於是又連發了三個問號過去。
這回江巖才磨磨蹭蹭好久，甚至周嶼能夠看到上方一直在顯示“正在輸入”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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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巖：【彌補因為我造成的第二個失誤，但好像你不見得喜歡。】
無聲的文字恰恰能傳達某種情感，如果江巖現在站在她面前，周嶼完全可以明白這句話是用什麽語氣說出來的。
只那麽一秒，周嶼繃緊的神經松了，完完全全被一陣微風吹散，落了一地。
周嶼：【江巖你別誤會，我沒有說不喜歡。我只是覺得驚訝，畢竟我媽沒收我的東西跟你也沒多大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江巖：【不說這個，你哪天有空我送去給你。】
周嶼咬了咬唇，這個送是她所理解的意思嗎？如果是，又該用什麽方式來拒絕？
似乎意識到自己講話有歧義，江巖雙手啪啪一陣猛按，另一行字躍然紙上。
江巖：【算了約外面吧，順道幫我理一下卷子上的知識點。】
周嶼正想著處理方法，那端又發來一行字，完全不給她任何回絕的機會。
江巖：【別婆婆媽媽行不行啊？作為學霸，你得顧及我們底層人民的感受！作為回報，我請你吃東西任你挑總行吧？】
到這個份上周嶼哪裏還好意思拒絕？她磨蹭半天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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