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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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的家在F市，距離H市四百公裏，車程三個半小時。
齊臻買的營養品雖然沒帶上，後備箱裏還是塞的滿滿的。
他們七點出發，這兩個人剛剛冰釋前嫌，一路上可把最近沒說的話都補上了。
“海鷗！右邊！”
“你看那邊的山！好像奶油蛋糕！”
這樣看，好像是要出去旅行一般。
十點，他們準時到達F市收費站。
齊臻滿懷好奇，想要看看喬喬嘴裏所謂的“十八線小城”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很少出門，他能想象的小城和鄉村都是依照日本動漫來的，美麗的夕陽，整潔的街道，獨門獨棟的房子；要是在鄉下，還有種滿了綠色植物的田地，鄉下寬敞好看的平房。總之不是眼前這一溜溜的漆成黃色的接連不斷的二層小樓，道路兩旁只有光禿禿的路燈，約莫是冬天的緣故，寥寥無幾的幾棵樹也掉光了葉子，於是這裏就只剩下了一個顏色，乏味至極。
天空灰蒙蒙的，房子灰蒙蒙的，路燈也灰蒙蒙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黃土，道路上車輛不多，電瓶車和摩托車是主力，偶爾有裝得滿滿的大卡車呼嘯而過，帶起滾滾的塵浪和泥水，路邊還有未化的積雪，甚至不能說是雪，而是泥、冰塊和水混合在一起的東西。
矛盾極了，雪和土，濕潤和幹燥竟然能共同存在於一條路上。
“別開窗。”喬喬提醒他，“外面臟。”
齊臻默默的把手放回方向盤上。
“然後呢？再怎麽走？”
“你等一等，我打個電話問問！”喬喬的方向感不強，哪怕在自己家的城市也是一樣。齊臻不敢說她什麽，如果有人問他H市的某條道路，問他還不如問度娘來得快。
“你先順著這條路走著，慢一點。”
齊臻聽喬喬用他聽不懂的方言說了一通，他插不上話，只能慢慢的開著，一邊開，一邊看路邊的景色。
與那些算是商鋪的黃色房子一樣，路過的一些村莊的房子也是黃色的，這大約是城市規劃的結果。遠遠的前面，有高大的圓筒形的煙囪，滾出濃濃的白煙，這裏大概是這所城市的工業開發區吧。越靠近那煙囪，載得滿滿的卡車就變得越多，這路比那邊更顛簸，齊臻註意到，路面上滿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新的顏色更深的柏油補丁，看來需時常修補。
喬喬掛了電話，有點沮喪的說；“還是手機導航吧。”
雖然繞了一點路，導航還是順利的把他們帶到了喬喬家前面的黃土路上，喬喬的母親，一位包著綠色頭巾，穿著紫紅棉襖的老人，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車剛停下，喬喬就飛奔下去，“媽！”她們緊緊抱在一起。
齊臻緊跟著下車，走到她們身邊，老婦人擡起頭，她比喬喬還要矮，佝僂著背，黃臉，滿是皺紋，頭巾下面露出的頭發黑白相間，白的多些。
一時間，齊臻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她。“阿姨”？“伯母”？還是……
“你叫‘阿姨’就行。”
“阿姨你好，我是齊臻。”齊臻說，握住老人幹燥粗糙的手，因為緊張，他笑得有些僵硬。
“真好，真好。”老人說，齊臻竟然聽懂了。
“我媽誇你呢！”喬喬笑說。
“哪裏哪裏。”說得齊臻很不好意思。
喬喬家在一條巷子裏面，第三戶，一個挺大的院子，一進門，一條被拴住的大黃狗就沖齊臻吠起來，“大黃！”喬喬喝住了它。
院子正中是一條水泥路，新幹不久的樣子，兩邊都是泥地，上面跑著幾只雞和鵝。不知是什麽味道，熏得齊臻有點難受。
齊臻被帶進朝南的東屋，木頭沙發上坐著一個幹瘦的老人，戴著帽子，穿著黑襖，正在看電視。
“爸！”喬喬說。
喬喬她爸，喬保平，看著精神頭不錯，枯黃的手直招呼齊臻，讓他坐下。
“這一路跑了多久？”喬父問道。
齊臻聽不懂，喬父又扯著嗓子問。 齊臻還不懂，喬喬說:“問你呢，跑了幾個小時？”她又說她爸:“說話輕點聲，大夫說了，不讓你激動！”
她爸笑瞇瞇的，說:“不打緊不打緊。”
“四個小時！”齊臻說。
“好，好。”
喬母用已經被茶水染黃了的茶壺給齊臻倒茶。
“別給他，他毛病多，不喝這個。”喬喬說，從包裏把齊臻的水杯拿出來，“他就喝白開水。”
齊臻聽懂了，連忙擺手:“不不，我什麽都喝！”
喬喬推他，說:“這是我家，你客氣什麽？”
齊臻笑:“越這時候，越該客氣，你不懂！”
中午吃的羊肉餡餃子，肉剁得很細，一點羊肉膻味都沒有。
吃了飯，齊臻去車裏搬行李。他的車停在路邊上，周圍圍了一圈小孩，他們正扒著車窗往裏看。不知是看齊臻來了，還是因為大卡車呼嘯過去，一哄全跑了。
齊臻被卡車揚起的塵土和尾氣嗆得低頭咳嗽，看見路邊的植物都被蓋了一層土，這裏的房子雖然沒被漆成黃的，可是這裏也是黃的，是土的顏色。
東西多，喬喬也來幫忙，搬了好幾趟，不少老人帶著小孩出來看，近年關，沒什麽事情可做，這裏又難得有點新鮮東西，齊臻他們就是。
“等明天，全村的人就都知道我帶你回來了。”喬喬說，一路上她不停的打招呼，好像哪個人她都認識。
齊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耐，說:“怎麽，咱們倆名正言順，還見不得人麽？”
喬喬“呸”一聲:“不要臉，誰跟你名正言順，在我們這裏，沒懷孕就帶進家門的，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齊臻笑嘻嘻的說:“哦，是我不夠努力嘍！”
喬喬白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咱們倆之間是骯臟的金錢交易，誰要給你生孩子！”
要是三個月以前，喬喬打死都不敢這麽說，這簡直是她心上的刺，別說是說出口了，就是看到類似的字眼她都難受。
齊臻捏捏她的臉，說:“要不是那樣，我怎麽認識你？”
喬喬把他的手拽下來，說:“光天白日，別動手動腳的！”
午飯後，喬喬把齊臻安置在自己的房間裏，她的屋子在西邊，窗戶朝北開，屋子裏很暗，大件只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個衣櫃，角落裏還擱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他們的包和行李，沒有多餘的東西，如果不知道是喬喬的房間，齊臻可能以為這是喬喬父母的屋子。
房間裏沒有爐子，很冷。
“你上床上去。”喬喬對齊臻說。
“我不困……”
“外面冷，被窩裏暖和。我以前寫作業都是在床上寫的。” 她說，“反正你語言不通，只能玩手機，你在外面那屋裏坐著玩也冷，在這裏坐著玩還是冷。”
齊臻沒有理由拒絕，只是從命。
只見喬喬又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套非常厚實的棉襖棉褲，教齊臻脫了外套，穿上棉襖。
“這是從哪裏弄得衣服？”齊臻非常抗拒的問道，他可不想穿。
“那天我們逛超市的時候買的呀，現在來了這裏，不穿凍死你！”喬喬威脅他說。
齊臻最終向寒冷妥協了。
他像洋娃娃一樣由喬喬擺弄。
裏面穿高領羊絨衫，外面套上大棉襖，褲子扒掉，穿上加絨的秋褲，被支使著上床坐著，喬喬給他蓋上兩床厚厚的棉被，打開電熱毯，拿自己的枕頭墊在他背後。
“舒不舒服？”她問。
齊臻當然舒服，他點著頭懶洋洋的說:“好丫頭，爺賞你點錢花。”
喬喬不理他，左看右看，又給他灌了兩個暖水袋，一個塞在腳底下，一個放懷裏抱著。又怕他渴，就把他的水杯放在床頭的凳子上，齊臻只要伸伸手就能夠到。
最後，她又問:“你想不想吃什麽？”
齊臻搖搖頭。
喬喬還是不放心，把齊臻喜歡吃的零食都放他手邊，囑咐他說:“你要想吃什麽熱的東西就給我打電話，我現給你做！”
齊臻看著穿著大紅棉襖的喬喬，她膚色白，穿紅的顯得格外的亮眼好看。他笑她:“怎麽好像我是你兒子似的。”
喬喬“哼”一聲:“我兒子才不跟你一樣懶呢！”
“希望你能把你的勤勞的美德遺傳給我兒子。”齊臻笑著說，開始低頭玩游戲。
“齊臻！”
“幹嘛？”
“沒什麽……”喬喬看他一眼，匆匆出去了。
齊臻看著她出門，有什麽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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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七點出發，這兩個人剛剛冰釋前嫌，一路上可把最近沒說的話都補上了。
“海鷗！右邊！”
“你看那邊的山！好像奶油蛋糕！”
這樣看，好像是要出去旅行一般。
十點，他們準時到達F市收費站。
齊臻滿懷好奇，想要看看喬喬嘴裏所謂的“十八線小城”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很少出門，他能想象的小城和鄉村都是依照日本動漫來的，美麗的夕陽，整潔的街道，獨門獨棟的房子；要是在鄉下，還有種滿了綠色植物的田地，鄉下寬敞好看的平房。總之不是眼前這一溜溜的漆成黃色的接連不斷的二層小樓，道路兩旁只有光禿禿的路燈，約莫是冬天的緣故，寥寥無幾的幾棵樹也掉光了葉子，於是這裏就只剩下了一個顏色，乏味至極。
天空灰蒙蒙的，房子灰蒙蒙的，路燈也灰蒙蒙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黃土，道路上車輛不多，電瓶車和摩托車是主力，偶爾有裝得滿滿的大卡車呼嘯而過，帶起滾滾的塵浪和泥水，路邊還有未化的積雪，甚至不能說是雪，而是泥、冰塊和水混合在一起的東西。
矛盾極了，雪和土，濕潤和幹燥竟然能共同存在於一條路上。
“別開窗。”喬喬提醒他，“外面臟。”
齊臻默默的把手放回方向盤上。
“然後呢？再怎麽走？”
“你等一等，我打個電話問問！”喬喬的方向感不強，哪怕在自己家的城市也是一樣。齊臻不敢說她什麽，如果有人問他H市的某條道路，問他還不如問度娘來得快。
“你先順著這條路走著，慢一點。”
齊臻聽喬喬用他聽不懂的方言說了一通，他插不上話，只能慢慢的開著，一邊開，一邊看路邊的景色。
與那些算是商鋪的黃色房子一樣，路過的一些村莊的房子也是黃色的，這大約是城市規劃的結果。遠遠的前面，有高大的圓筒形的煙囪，滾出濃濃的白煙，這裏大概是這所城市的工業開發區吧。越靠近那煙囪，載得滿滿的卡車就變得越多，這路比那邊更顛簸，齊臻註意到，路面上滿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新的顏色更深的柏油補丁，看來需時常修補。
喬喬掛了電話，有點沮喪的說；“還是手機導航吧。”
雖然繞了一點路，導航還是順利的把他們帶到了喬喬家前面的黃土路上，喬喬的母親，一位包著綠色頭巾，穿著紫紅棉襖的老人，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車剛停下，喬喬就飛奔下去，“媽！”她們緊緊抱在一起。
齊臻緊跟著下車，走到她們身邊，老婦人擡起頭，她比喬喬還要矮，佝僂著背，黃臉，滿是皺紋，頭巾下面露出的頭發黑白相間，白的多些。
一時間，齊臻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她。“阿姨”？“伯母”？還是……
“你叫‘阿姨’就行。”
“阿姨你好，我是齊臻。”齊臻說，握住老人幹燥粗糙的手，因為緊張，他笑得有些僵硬。
“真好，真好。”老人說，齊臻竟然聽懂了。
“我媽誇你呢！”喬喬笑說。
“哪裏哪裏。”說得齊臻很不好意思。
喬喬家在一條巷子裏面，第三戶，一個挺大的院子，一進門，一條被拴住的大黃狗就沖齊臻吠起來，“大黃！”喬喬喝住了它。
院子正中是一條水泥路，新幹不久的樣子，兩邊都是泥地，上面跑著幾只雞和鵝。不知是什麽味道，熏得齊臻有點難受。
齊臻被帶進朝南的東屋，木頭沙發上坐著一個幹瘦的老人，戴著帽子，穿著黑襖，正在看電視。
“爸！”喬喬說。
喬喬她爸，喬保平，看著精神頭不錯，枯黃的手直招呼齊臻，讓他坐下。
“這一路跑了多久？”喬父問道。
齊臻聽不懂，喬父又扯著嗓子問。 齊臻還不懂，喬喬說:“問你呢，跑了幾個小時？”她又說她爸:“說話輕點聲，大夫說了，不讓你激動！”
她爸笑瞇瞇的，說:“不打緊不打緊。”
“四個小時！”齊臻說。
“好，好。”
喬母用已經被茶水染黃了的茶壺給齊臻倒茶。
“別給他，他毛病多，不喝這個。”喬喬說，從包裏把齊臻的水杯拿出來，“他就喝白開水。”
齊臻聽懂了，連忙擺手:“不不，我什麽都喝！”
喬喬推他，說:“這是我家，你客氣什麽？”
齊臻笑:“越這時候，越該客氣，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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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齊臻去車裏搬行李。他的車停在路邊上，周圍圍了一圈小孩，他們正扒著車窗往裏看。不知是看齊臻來了，還是因為大卡車呼嘯過去，一哄全跑了。
齊臻被卡車揚起的塵土和尾氣嗆得低頭咳嗽，看見路邊的植物都被蓋了一層土，這裏的房子雖然沒被漆成黃的，可是這裏也是黃的，是土的顏色。
東西多，喬喬也來幫忙，搬了好幾趟，不少老人帶著小孩出來看，近年關，沒什麽事情可做，這裏又難得有點新鮮東西，齊臻他們就是。
“等明天，全村的人就都知道我帶你回來了。”喬喬說，一路上她不停的打招呼，好像哪個人她都認識。
齊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耐，說:“怎麽，咱們倆名正言順，還見不得人麽？”
喬喬“呸”一聲:“不要臉，誰跟你名正言順，在我們這裏，沒懷孕就帶進家門的，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齊臻笑嘻嘻的說:“哦，是我不夠努力嘍！”
喬喬白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咱們倆之間是骯臟的金錢交易，誰要給你生孩子！”
要是三個月以前，喬喬打死都不敢這麽說，這簡直是她心上的刺，別說是說出口了，就是看到類似的字眼她都難受。
齊臻捏捏她的臉，說:“要不是那樣，我怎麽認識你？”
喬喬把他的手拽下來，說:“光天白日，別動手動腳的！”
午飯後，喬喬把齊臻安置在自己的房間裏，她的屋子在西邊，窗戶朝北開，屋子裏很暗，大件只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個衣櫃，角落裏還擱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他們的包和行李，沒有多餘的東西，如果不知道是喬喬的房間，齊臻可能以為這是喬喬父母的屋子。
房間裏沒有爐子，很冷。
“你上床上去。”喬喬對齊臻說。
“我不困……”
“外面冷，被窩裏暖和。我以前寫作業都是在床上寫的。” 她說，“反正你語言不通，只能玩手機，你在外面那屋裏坐著玩也冷，在這裏坐著玩還是冷。”
齊臻沒有理由拒絕，只是從命。
只見喬喬又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套非常厚實的棉襖棉褲，教齊臻脫了外套，穿上棉襖。
“這是從哪裏弄得衣服？”齊臻非常抗拒的問道，他可不想穿。
“那天我們逛超市的時候買的呀，現在來了這裏，不穿凍死你！”喬喬威脅他說。
齊臻最終向寒冷妥協了。
他像洋娃娃一樣由喬喬擺弄。
裏面穿高領羊絨衫，外面套上大棉襖，褲子扒掉，穿上加絨的秋褲，被支使著上床坐著，喬喬給他蓋上兩床厚厚的棉被，打開電熱毯，拿自己的枕頭墊在他背後。
“舒不舒服？”她問。
齊臻當然舒服，他點著頭懶洋洋的說:“好丫頭，爺賞你點錢花。”
喬喬不理他，左看右看，又給他灌了兩個暖水袋，一個塞在腳底下，一個放懷裏抱著。又怕他渴，就把他的水杯放在床頭的凳子上，齊臻只要伸伸手就能夠到。
最後，她又問:“你想不想吃什麽？”
齊臻搖搖頭。
喬喬還是不放心，把齊臻喜歡吃的零食都放他手邊，囑咐他說:“你要想吃什麽熱的東西就給我打電話，我現給你做！”
齊臻看著穿著大紅棉襖的喬喬，她膚色白，穿紅的顯得格外的亮眼好看。他笑她:“怎麽好像我是你兒子似的。”
喬喬“哼”一聲:“我兒子才不跟你一樣懶呢！”
“希望你能把你的勤勞的美德遺傳給我兒子。”齊臻笑著說，開始低頭玩游戲。
“齊臻！”
“幹嘛？”
“沒什麽……”喬喬看他一眼，匆匆出去了。
齊臻看著她出門，有什麽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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