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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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Maple西餐廳重新開業，趙奈作為餐廳的新老板從此以真名示人，“Co姐”的名號已然成為過去的一個句號。
西餐廳開業第一天不正式對外開放，趙奈早早給Maple過去的百位會員客戶送了相當正式的鎏金邀請函來參加開業儀式和晚宴活動。她積極地邀請吳虞來捧場演出，體貼地贈送吳虞一條價值不菲的真絲提花的覆古黑裙以示鄭重。
吳虞無法拒絕趙奈的盛情相約。她提前抵達西餐廳，看趙奈和老員工們換了新的工作制服，四處忙碌布置場地，檢查細節。
“你覺得怎麽樣？”趙奈走到吳虞身邊，勉強抽空能喝一口水緩解壓力，語氣裏似有滿意似有猶豫。
吳虞鼻子有點悶，肯定地點頭示意。她看著西餐廳的新變化，墻面撕掉沈悶的墻紙，重新塗成的精妙的意大利彩繪，圖盧茲式花紋的壁燈散發柔和的光暈，照在豐饒契美的立體雕塑藝術品上。
趙奈忙完前廳又去後廚，來不及細心察覺吳虞身體的異樣。
吳虞演出前一直坐在員工休息室裏戴著耳機聽要演奏曲目，她問熟悉的芬芬要了一杯冰水，她拿著玻璃杯貼在額頭上降低發燙的溫度後才放下來喝水。
新來的兼職員工是一位大學生，她好奇小心地先敲門，再探頭提醒屋內的演奏者要準備出場了。
吳虞脖頸後仰，比了一個OK的手勢。
Maple開業隆重，不少會員舊客都願意為趙奈捧場大方送上精致美麗的立架花束，擺滿整座餐廳門面吸引無數路人駐足拍照。
趙奈舉著酒杯四處談笑風生，見到吳虞立刻牽著她的手走到餐廳的中央木質圓形舞臺，驕傲的陳述吳虞的簡歷，尤其是她最近獲得的溪山湖夏季音樂會的冠軍成績。趙奈扭頭註意到吳虞臉頰微紅，以為自己把這位青年演奏家說得太過害羞，連忙停止冗長的介紹。
水晶的光暈落在三角鋼琴上，周圍的掌聲落幕，眾人的視線都落在這位名譽傍身的演奏者身上。
吳虞並不會因為這是一場小型的商業演奏而放松情緒，即使意識昏沈她也必須保持正常的演奏水準，絕對不能失誤，不能失誤，不能失誤……吳虞不斷的在心裏暗示自己。但是好痛苦，她感受到畢業音樂會時的那種想要快點結束演奏的痛苦裏。
餐廳的氣氛融洽，吳虞不想在今晚掃興，在安可中連續兩次重新登場。她最後彈完圓舞曲後鞠躬謝場表示正式的結束，起身時望見倚在酒廊前林渡荊，他的視線在她察覺對視的那刻淡漠收回。
吳虞想要逃回休息室的短暫幾步路不時遇到數次的阻礙，有些與她相熟的會員偕同家屬或者伴侶來向她祝賀關於音樂會得獎的事宜，讚她功力深厚等等。吳虞不擅於拒絕他人的好意，接過香檳碰杯，低頭用手輕掩鼻尖的酸澀。
“為什麽彈得那麽快？”
吳虞瞳孔驟縮，臨陣脫逃前還是被他無情的捉住。
林渡荊看向凝滯的背影，借過周邊的賓客追上準備退場的吳虞，徑自帶著狀態糟糕的她走到餐廳的器具儲藏室，兩個人的身影藏在高桿慧蘭之後，無人察覺。
“你以為技巧可以瞞天過海？為什麽越彈越快，簡直比上次的失誤還要離譜，完全沒有詮釋到……”林渡荊眉眼微沈，猛然察覺吳虞的氣息虛浮，鬢角虛汗。他把手指貼上吳虞的額頭，不悅地提醒這個病人，“你發燒了。”
吳虞的手裏的酒杯立刻被對方奪走，她有點累，沒有力氣和他爭辯，還有點眷戀他手指冰涼的溫度，身體姿態不覺微微傾向他的手指，卻不料他迅速抽回手，將她整個人都輕易地送入懷裏。
“對不起。”吳虞想道歉粉底擦上了他的西裝，皺眉想要離開他卻被更用力地攬在懷裏。
吳虞在高燒和酒精的作用下，陷溺在這個懷抱的溫度裏。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好似這個瞬間可以無限的延長下去。
林渡荊下巴輕靠在吳虞的發頂安撫她的難受，敏銳地察覺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立刻退一步牽著意識趨向模糊的吳虞正經地走出逼仄的器具室，沒想到迎面撞見的是孫維連。
“我正找你呢，富晶的兩位高層告訴我昱明的非控股權益貸款高達6個億……”孫維連的視線落在牽在一起的手上，咬牙切齒地擡眼看著林渡荊眉峰微挑，無情地徑自繞開自己。
“明天再和你談。”
林渡荊直接帶吳虞離開餐廳，好在沒有來得及喝酒還能親自開車。他在回去的路上專門導航到藥店，獨自下車買藥。吳虞裹著他脫下來的外套當做毛毯保持體溫，意識在本就疲乏的身體下越來越沈寂。
轎車抵達愛晚，林渡荊背著昏迷狀態的吳虞上樓，安撫她上床睡覺。他很貼心，願意盡量對她好，像是給予情人般的寵愛。
吳虞似睡非睡，手指還同他的五指交疊放在枕頭邊，低聲的問他，“你要走嗎？”
“你想我留下來？可我能為什麽留下來。”林渡荊盯著她漸漸沈重的眼睛問她，他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但是吳虞在回答他以前睡了過去，她眉頭依然皺著，忍受著身體的不適。
林渡荊無奈地伸手她的額頭，指尖擦過她發顫的長睫。
吳虞醒來已經是第二日的下午，她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詫異是杯溫水。她低下頭從自己沒有換過的衣服裏慢慢回憶起昨晚的情形，存有困惑地拿起手機手機想要撥通林渡荊的電話，卻在最後按鍵撥通時狠心關機。
不……她不能，繼續再越界犯規。這樣困擾糾纏的情緒讓吳虞並沒有身體的情況轉向良好，她洗澡，吃藥，躲在她最熟悉的琴房裏，自私地希翼用琴音填滿空虛。
林渡荊提著藥袋站在501的門外，B大調的雙和弦讓人感動到想吐，但是又琴音斷了，斷在那場畢業音樂會同樣的地方，沒有再響起。
吳虞聽到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的動靜。她蹲靠在角落裏，逃避著觸摸鋼琴，逃避著他的目光。
林渡荊蹲下身，意識到吳虞回避的肢體躲閃後轉而低頭拆開藥盒，“那天你結束畢業音樂會，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吳虞記得那天想說的是她見到了蔣春。可是這件事情在此刻已經不重要，她從林渡荊的眼裏已經明白他真正想要她回答的問題。
林渡荊不著急要她說話，把拆好的藥丸放在掌心攤到吳虞面前，示意她先吃藥。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以為誰都不了解我。但是奶奶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內心，用她多年養育我的人生經驗在病床邊告訴我：我知道你愛她，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是你。但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是真實的你，因為你仍舊愛她，你知道我指的並非僅僅是“激情”。而是，只有你留她身邊時，你才會安心，袒露真意，由衷幸福。嚴肅的自尊，精明的強勢，這些世俗的成功枷鎖讓你徹底封心鎖性。其實你們是相似，誰離開誰都在剝離自己的靈魂碎片，你們並沒有對彼此真正的無感無情，你們重逢後依舊充滿默契……如果想要回到她身邊，你必須先征求她的原諒，如果沒有原諒，那你應該在我死後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吳虞借過他遞來的水杯吞咽藥，她以為苦的是藥，直到林渡荊的手指拂過她臉頰的眼淚。
“吳虞，我不能讓一個拋棄過我的人再拋棄我一次。”
“我看過你的日記……”吳虞雙手環抱膝蓋，臉頰貼著柔軟的被子喃喃自語。
林渡荊茫然地湊近吳虞，聽到她虛弱地重覆道，“對不起，我看了你的日記，你寫在未來島嶼裏的日記。”
吳虞比林渡荊還想指責自己，她看了日記，她抱著無比的愧疚和同情接近了林渡荊，她抱著必然要贏得比賽的野心又自私利用他記錄下的回憶。林渡荊比她早的明白，也更早的願意承受他人的弱點，只是他忘記了自己的弱點，在於她親手創造的背叛。
林渡荊笑了，過往如電影膠片仿佛走馬觀花閃過他的意識，他的所愛，竟然握著最尖銳的把柄，最可怕的決心又一次刺向他的心。
“林方勁和嚴蓉從來不能傷害我，即使我遭遇多大的困境，面對多厭惡的人，我都能快速的自愈。但你是我的朋友，我最信賴和依戀的人，只有你的離開和傷害都是不能治愈的。我以為你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是因為在選擇是否原諒我，可實際上你若即若離只是因為同情，從始至終你對我只有同情是嗎……說實話！吳虞！”
“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林渡荊仰頭克制自己的瀕臨奔潰的情緒，他應該離開吳虞，像奶奶說的那樣，他應該徹底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他做不到放任她的自棄。
“既然利用了……就好好利用。難到你覺得我真的在乎你淺薄的原諒，難到你覺得八年時間不夠我懺悔自省。你那時宣判我的罪，不就是為了自由，為了自尊。看看現在的你，早沒了當初斬斷恩怨的氣魄，你還是活在過去的陰影裏，活在“天才是個冒牌貨”的自卑裏，你覺得愧疚了？你覺得不堪重負了？你看了我的日記，你非要揭開那些疤那些恨，既然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為什麽不再狠一點？反正都已經壞了爛了，我們之間的友誼是無法修覆的，你要利用我，盡管利用，讓我看看當初決心要拋掉我的人，現在是多成功。”
林渡荊的手捏住吳虞的下巴逼迫她仰頭看著自己，“我明天就會去香港，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我絕對不會再打擾你。”
房門無聲的合上，如同他們之間的關系再次斷開。留下吳虞獨自在逼仄的角落裏用手掩面痛哭，忘記時間，忘記自己在發燒，忘記越來越模糊的意識。
吳虞暈得睡去，醒來發現沈雁褪去白大褂穿著私服坐在身側的躺椅上，筆電放在腿上辦公。
“你的身體有沒有好受一點？”沈雁眼角留意到吳虞醒來的動靜，輕聲合上筆電的蓋子。
“我…”吳虞用沒有掛針的左手按著自己的額頭，試圖回憶起來醫院的過程，她隱約記得是沈雀打開她的房門，“沈雀呢？”
“本來是她在陪你，我讓她先回家吃飯了。”沈雁解釋時，不忘記仰頭替吳虞檢查生理鹽水的剩餘，低頭看到吳虞肩膀處的披肩滑落，他伸手想要替她拉上時，吳虞有所察覺地斜身躲過了他的觸碰。
“謝謝。”
沈雁莞然失笑，“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去法國？”
吳虞聲音沙啞地坦誠告訴沈雁，“明年初開學再去吧，我已經接了幾個工作。”
沈雁明了地點了點頭，他一點都不驚訝吳虞的計劃效率。他起初結識吳虞時，她溫和內向，待人禮貌，雖然人際不廣，但沒有任何差評。後來見證她為了學琴，和家裏鬧翻後果斷地放棄保研資格。她身上那種巨大反差的堅毅大膽的品質讓他猝不及防地深受吸引。
兩個人陷入久違見面的短暫沈默後，沈雁起身替她換了一瓶抗生素鹽水。
吳虞察覺自己的冷淡，柔聲問道，“你最近怎麽樣？我總是忙著自己的事情忘記問問你。”
“老樣子。”沈雁重新坐回躺椅，若有所思地提起過去，“上個月，林渡荊找我喝酒，我們開始聊得很投機，他忽然話鋒一轉，讓我勸你戒煙，我向他坦誠我們分手的事情，他質問我為什麽要放棄你。我簡單的解釋了，他沈默後譏諷我配不上你，根本沒有真心對待你。我反問他，難道你願意等自己的伴侶在異國四五年時間，如果她將來有幸成名開始巡演可能還有數不清的異地相隔，這樣沒有穩定的戀情真的能堅持下去嗎？他那時大概有種想打我的沖動，他責備我太自私，根本沒有為你的將來考慮。”
沈雁頓了頓，嘆氣，“吳虞，我以前還會對你有些怨言。但後來我見你兩個志同道合的校友戀情，再到林渡荊的發聾振聵的真話。我明白這段戀情有始無終的原因也在我。”
吳虞搖頭否認，“你已經很支持我了，包括分手的決定。”
沈雁對吳虞在分手後還是對他百般客氣後徹底心灰意冷，他用平靜的目光穿透吳虞那雙過於內斂的眼睛，“你需要的是一個靈魂更自由，能夠傾聽你的伴侶。”
吳虞明白過來，沈雁在提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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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無法拒絕趙奈的盛情相約。她提前抵達西餐廳，看趙奈和老員工們換了新的工作制服，四處忙碌布置場地，檢查細節。
“你覺得怎麽樣？”趙奈走到吳虞身邊，勉強抽空能喝一口水緩解壓力，語氣裏似有滿意似有猶豫。
吳虞鼻子有點悶，肯定地點頭示意。她看著西餐廳的新變化，墻面撕掉沈悶的墻紙，重新塗成的精妙的意大利彩繪，圖盧茲式花紋的壁燈散發柔和的光暈，照在豐饒契美的立體雕塑藝術品上。
趙奈忙完前廳又去後廚，來不及細心察覺吳虞身體的異樣。
吳虞演出前一直坐在員工休息室裏戴著耳機聽要演奏曲目，她問熟悉的芬芬要了一杯冰水，她拿著玻璃杯貼在額頭上降低發燙的溫度後才放下來喝水。
新來的兼職員工是一位大學生，她好奇小心地先敲門，再探頭提醒屋內的演奏者要準備出場了。
吳虞脖頸後仰，比了一個OK的手勢。
Maple開業隆重，不少會員舊客都願意為趙奈捧場大方送上精致美麗的立架花束，擺滿整座餐廳門面吸引無數路人駐足拍照。
趙奈舉著酒杯四處談笑風生，見到吳虞立刻牽著她的手走到餐廳的中央木質圓形舞臺，驕傲的陳述吳虞的簡歷，尤其是她最近獲得的溪山湖夏季音樂會的冠軍成績。趙奈扭頭註意到吳虞臉頰微紅，以為自己把這位青年演奏家說得太過害羞，連忙停止冗長的介紹。
水晶的光暈落在三角鋼琴上，周圍的掌聲落幕，眾人的視線都落在這位名譽傍身的演奏者身上。
吳虞並不會因為這是一場小型的商業演奏而放松情緒，即使意識昏沈她也必須保持正常的演奏水準，絕對不能失誤，不能失誤，不能失誤……吳虞不斷的在心裏暗示自己。但是好痛苦，她感受到畢業音樂會時的那種想要快點結束演奏的痛苦裏。
餐廳的氣氛融洽，吳虞不想在今晚掃興，在安可中連續兩次重新登場。她最後彈完圓舞曲後鞠躬謝場表示正式的結束，起身時望見倚在酒廊前林渡荊，他的視線在她察覺對視的那刻淡漠收回。
吳虞想要逃回休息室的短暫幾步路不時遇到數次的阻礙，有些與她相熟的會員偕同家屬或者伴侶來向她祝賀關於音樂會得獎的事宜，讚她功力深厚等等。吳虞不擅於拒絕他人的好意，接過香檳碰杯，低頭用手輕掩鼻尖的酸澀。
“為什麽彈得那麽快？”
吳虞瞳孔驟縮，臨陣脫逃前還是被他無情的捉住。
林渡荊看向凝滯的背影，借過周邊的賓客追上準備退場的吳虞，徑自帶著狀態糟糕的她走到餐廳的器具儲藏室，兩個人的身影藏在高桿慧蘭之後，無人察覺。
“你以為技巧可以瞞天過海？為什麽越彈越快，簡直比上次的失誤還要離譜，完全沒有詮釋到……”林渡荊眉眼微沈，猛然察覺吳虞的氣息虛浮，鬢角虛汗。他把手指貼上吳虞的額頭，不悅地提醒這個病人，“你發燒了。”
吳虞的手裏的酒杯立刻被對方奪走，她有點累，沒有力氣和他爭辯，還有點眷戀他手指冰涼的溫度，身體姿態不覺微微傾向他的手指，卻不料他迅速抽回手，將她整個人都輕易地送入懷裏。
“對不起。”吳虞想道歉粉底擦上了他的西裝，皺眉想要離開他卻被更用力地攬在懷裏。
吳虞在高燒和酒精的作用下，陷溺在這個懷抱的溫度裏。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好似這個瞬間可以無限的延長下去。
林渡荊下巴輕靠在吳虞的發頂安撫她的難受，敏銳地察覺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立刻退一步牽著意識趨向模糊的吳虞正經地走出逼仄的器具室，沒想到迎面撞見的是孫維連。
“我正找你呢，富晶的兩位高層告訴我昱明的非控股權益貸款高達6個億……”孫維連的視線落在牽在一起的手上，咬牙切齒地擡眼看著林渡荊眉峰微挑，無情地徑自繞開自己。
“明天再和你談。”
林渡荊直接帶吳虞離開餐廳，好在沒有來得及喝酒還能親自開車。他在回去的路上專門導航到藥店，獨自下車買藥。吳虞裹著他脫下來的外套當做毛毯保持體溫，意識在本就疲乏的身體下越來越沈寂。
轎車抵達愛晚，林渡荊背著昏迷狀態的吳虞上樓，安撫她上床睡覺。他很貼心，願意盡量對她好，像是給予情人般的寵愛。
吳虞似睡非睡，手指還同他的五指交疊放在枕頭邊，低聲的問他，“你要走嗎？”
“你想我留下來？可我能為什麽留下來。”林渡荊盯著她漸漸沈重的眼睛問她，他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但是吳虞在回答他以前睡了過去，她眉頭依然皺著，忍受著身體的不適。
林渡荊無奈地伸手她的額頭，指尖擦過她發顫的長睫。
吳虞醒來已經是第二日的下午，她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詫異是杯溫水。她低下頭從自己沒有換過的衣服裏慢慢回憶起昨晚的情形，存有困惑地拿起手機手機想要撥通林渡荊的電話，卻在最後按鍵撥通時狠心關機。
不……她不能，繼續再越界犯規。這樣困擾糾纏的情緒讓吳虞並沒有身體的情況轉向良好，她洗澡，吃藥，躲在她最熟悉的琴房裏，自私地希翼用琴音填滿空虛。
林渡荊提著藥袋站在501的門外，B大調的雙和弦讓人感動到想吐，但是又琴音斷了，斷在那場畢業音樂會同樣的地方，沒有再響起。
吳虞聽到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的動靜。她蹲靠在角落裏，逃避著觸摸鋼琴，逃避著他的目光。
林渡荊蹲下身，意識到吳虞回避的肢體躲閃後轉而低頭拆開藥盒，“那天你結束畢業音樂會，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吳虞記得那天想說的是她見到了蔣春。可是這件事情在此刻已經不重要，她從林渡荊的眼裏已經明白他真正想要她回答的問題。
林渡荊不著急要她說話，把拆好的藥丸放在掌心攤到吳虞面前，示意她先吃藥。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以為誰都不了解我。但是奶奶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內心，用她多年養育我的人生經驗在病床邊告訴我：我知道你愛她，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是你。但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是真實的你，因為你仍舊愛她，你知道我指的並非僅僅是“激情”。而是，只有你留她身邊時，你才會安心，袒露真意，由衷幸福。嚴肅的自尊，精明的強勢，這些世俗的成功枷鎖讓你徹底封心鎖性。其實你們是相似，誰離開誰都在剝離自己的靈魂碎片，你們並沒有對彼此真正的無感無情，你們重逢後依舊充滿默契……如果想要回到她身邊，你必須先征求她的原諒，如果沒有原諒，那你應該在我死後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吳虞借過他遞來的水杯吞咽藥，她以為苦的是藥，直到林渡荊的手指拂過她臉頰的眼淚。
“吳虞，我不能讓一個拋棄過我的人再拋棄我一次。”
“我看過你的日記……”吳虞雙手環抱膝蓋，臉頰貼著柔軟的被子喃喃自語。
林渡荊茫然地湊近吳虞，聽到她虛弱地重覆道，“對不起，我看了你的日記，你寫在未來島嶼裏的日記。”
吳虞比林渡荊還想指責自己，她看了日記，她抱著無比的愧疚和同情接近了林渡荊，她抱著必然要贏得比賽的野心又自私利用他記錄下的回憶。林渡荊比她早的明白，也更早的願意承受他人的弱點，只是他忘記了自己的弱點，在於她親手創造的背叛。
林渡荊笑了，過往如電影膠片仿佛走馬觀花閃過他的意識，他的所愛，竟然握著最尖銳的把柄，最可怕的決心又一次刺向他的心。
“林方勁和嚴蓉從來不能傷害我，即使我遭遇多大的困境，面對多厭惡的人，我都能快速的自愈。但你是我的朋友，我最信賴和依戀的人，只有你的離開和傷害都是不能治愈的。我以為你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是因為在選擇是否原諒我，可實際上你若即若離只是因為同情，從始至終你對我只有同情是嗎……說實話！吳虞！”
“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林渡荊仰頭克制自己的瀕臨奔潰的情緒，他應該離開吳虞，像奶奶說的那樣，他應該徹底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他做不到放任她的自棄。
“既然利用了……就好好利用。難到你覺得我真的在乎你淺薄的原諒，難到你覺得八年時間不夠我懺悔自省。你那時宣判我的罪，不就是為了自由，為了自尊。看看現在的你，早沒了當初斬斷恩怨的氣魄，你還是活在過去的陰影裏，活在“天才是個冒牌貨”的自卑裏，你覺得愧疚了？你覺得不堪重負了？你看了我的日記，你非要揭開那些疤那些恨，既然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為什麽不再狠一點？反正都已經壞了爛了，我們之間的友誼是無法修覆的，你要利用我，盡管利用，讓我看看當初決心要拋掉我的人，現在是多成功。”
林渡荊的手捏住吳虞的下巴逼迫她仰頭看著自己，“我明天就會去香港，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我絕對不會再打擾你。”
房門無聲的合上，如同他們之間的關系再次斷開。留下吳虞獨自在逼仄的角落裏用手掩面痛哭，忘記時間，忘記自己在發燒，忘記越來越模糊的意識。
吳虞暈得睡去，醒來發現沈雁褪去白大褂穿著私服坐在身側的躺椅上，筆電放在腿上辦公。
“你的身體有沒有好受一點？”沈雁眼角留意到吳虞醒來的動靜，輕聲合上筆電的蓋子。
“我…”吳虞用沒有掛針的左手按著自己的額頭，試圖回憶起來醫院的過程，她隱約記得是沈雀打開她的房門，“沈雀呢？”
“本來是她在陪你，我讓她先回家吃飯了。”沈雁解釋時，不忘記仰頭替吳虞檢查生理鹽水的剩餘，低頭看到吳虞肩膀處的披肩滑落，他伸手想要替她拉上時，吳虞有所察覺地斜身躲過了他的觸碰。
“謝謝。”
沈雁莞然失笑，“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去法國？”
吳虞聲音沙啞地坦誠告訴沈雁，“明年初開學再去吧，我已經接了幾個工作。”
沈雁明了地點了點頭，他一點都不驚訝吳虞的計劃效率。他起初結識吳虞時，她溫和內向，待人禮貌，雖然人際不廣，但沒有任何差評。後來見證她為了學琴，和家裏鬧翻後果斷地放棄保研資格。她身上那種巨大反差的堅毅大膽的品質讓他猝不及防地深受吸引。
兩個人陷入久違見面的短暫沈默後，沈雁起身替她換了一瓶抗生素鹽水。
吳虞察覺自己的冷淡，柔聲問道，“你最近怎麽樣？我總是忙著自己的事情忘記問問你。”
“老樣子。”沈雁重新坐回躺椅，若有所思地提起過去，“上個月，林渡荊找我喝酒，我們開始聊得很投機，他忽然話鋒一轉，讓我勸你戒煙，我向他坦誠我們分手的事情，他質問我為什麽要放棄你。我簡單的解釋了，他沈默後譏諷我配不上你，根本沒有真心對待你。我反問他，難道你願意等自己的伴侶在異國四五年時間，如果她將來有幸成名開始巡演可能還有數不清的異地相隔，這樣沒有穩定的戀情真的能堅持下去嗎？他那時大概有種想打我的沖動，他責備我太自私，根本沒有為你的將來考慮。”
沈雁頓了頓，嘆氣，“吳虞，我以前還會對你有些怨言。但後來我見你兩個志同道合的校友戀情，再到林渡荊的發聾振聵的真話。我明白這段戀情有始無終的原因也在我。”
吳虞搖頭否認，“你已經很支持我了，包括分手的決定。”
沈雁對吳虞在分手後還是對他百般客氣後徹底心灰意冷，他用平靜的目光穿透吳虞那雙過於內斂的眼睛，“你需要的是一個靈魂更自由，能夠傾聽你的伴侶。”
吳虞明白過來，沈雁在提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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