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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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吳虞醒來鼻子悶悶的,這是她每次夜裏喝多的癥狀,她忍不住捏了捏鼻翼恢覆正常的呼吸頻率。

自從她考上鋼琴藝術的研究生跟吳瑞粦的父女關系惡化後,她就獨自搬回愛晚,讓這裏變成她隱秘的專屬空間,她把主臥徹底改造成封閉隔音的琴房,每次回家依舊睡在側臥的單人床。

吳虞原本想泡杯咖啡直接走進琴房閉關,路過餐桌看到兩瓶進口的特效藥和一張便簽紙。她看完給沈雁發了句謝謝,知道他肯定在忙工作不會及時回覆,徑自走回房間換衣服。

因為要去見長輩,吳虞淡妝紮了一個簡單幹凈的光明頂發型。她用香水袋子裝藥瓶,出門換鞋時看了眼502,門鎖緊閉灰塵久未清理。

何明儀幾年前搬到溪山湖西岸的別墅莊園頤養晚年。吳虞坐出租車時側目望見溪山湖酒店和郁郁蔥蔥的翠綠濕地生態。

別墅臨湖靠山,山名風亭。吳虞雖然沒有風亭的門禁卡,但是門衛室的老保安已經熟悉她是哪戶業主的朋友。

“江叔,今天何老師有出門嗎?”吳虞先上前問了句,要是何明儀不在家,她就把袋子直接存放在門衛室。

江叔聽到美人柔柔一句,立刻給她通行,“何老師今日在家裏,你直接進去吧。”

吳虞從包裏拿出一份圓餅幹送給江叔,熟路從紫藤花的小徑。四月初天氣暖的早花開的也早,她穿過去花色染到她白色上衣。吳虞走到別墅門前按門鈴,一邊等人開門,一邊用手撣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

濃光正烈,裏面的人推開門時似乎被太陽恍了眼,眉目抿了抿。

“我…來給奶奶送點東西。”吳虞醉酒醒來都不太記事,忘記林渡荊回家必然留宿在他買的別墅裏。

林渡荊淩晨才睡還沒醒來太久,瞇了瞇疲憊的眼睛打算順手接過袋子,但是吳虞快一步縮回手並沒有讓他碰到袋子。

“我既然來了,當然想見見奶奶。”

林渡荊擡眼正視了一眼吳虞,她梳妝整潔氣質清朗已然掃去昨日迷離的酒氣。

“謝謝。”吳虞提前先客氣道謝。

林渡荊藏去無聲的嗤笑,側身給客人讓道。

“奶奶在庭院裏給花澆水。”林渡荊提醒準備四處找人的吳虞,視線盯準那個小小的香水袋。

吳虞還沒有來得及推開移門,先望見何明儀坐在茶幾邊和一位中年朋友正在交談。她怕打擾沒有立刻上前,林渡荊隨即慢悠悠站到她身側。

“你帶來的是藥?”

吳虞一怔,側臉看向林渡荊,他手裏拿著剛泡好紅茶的馬克杯,神色平靜地說,“如果我永遠不回這裏,你們是不是都不打算通知她得了絕癥?”

吳虞的手緊緊攥著袋子的繩子,呼吸還沒有來得及調勻,聽到林渡荊繼續說,“哪天奶奶真死了,誰能第一個發現,誰能第一個通知我?還是你們覺得我可以大不孝到連聽到死訊都不會回來。”

“我…沒有這樣想過。”

“沒有這樣想過?就想直接撇去我的存在互相感動?”

“林渡荊!”這是吳虞重逢後第一次正式喊他的名字。

林渡荊微微挑眉,對方過於坦率直接的氣憤,讓人猝不及防地以為他們關系仍舊不錯。他淡淡“嗯”了聲回應。

吳虞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垂眸調整情緒後重新開口,“奶奶不想對你說的事情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她一直都很樂觀地在面對病情,並不想在別人的同情下小心翼翼的生活。”

“可是連你都知道……”林渡荊拿起馬克杯喝茶。

吳虞在他一句“可是”的語調裏聽出不甘和煩悶,無法立刻勸他安心,只好解釋藥的來源,“沈雁的叔叔剛好是為奶奶主治的專家,普通醫院裏沒有這種能減少副作用的進口特效藥。這幾年奶奶一直都讓沈雁幫忙走熟人的關系從海外入手這種特效藥。我只是幫忙從中間遞個藥。”

何明儀似乎也註意到遠處朝自己看的目光,扭過身看到吳虞和林渡荊久薇地站在一起,驚訝之餘欣慰揚起笑來,走向他們。

“小虞怎麽來得這麽早。”何明儀把從肩膀松下來的披肩向上擡,留意到粉色的香水袋有些明了,默契地直接接過沒有多說。

“我知道是藥,沒必要那麽小心。”林渡荊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是啦,謝謝你總是幫我送來。”何明儀自然地牽起吳虞的手解釋花園裏那位是新來的花匠師傅,她想整改一下院子裏的植物換換花樣。

林渡荊自顧自地喝完茶走到廚房洗茶杯,他這點隨時清潔的習慣還是沒有改過。

何明儀把香水袋子放在大理石桌面,剛拉著吳虞坐下就看林渡荊徑自上樓喊住他。

吳虞的視線也向上擡,林渡荊站在樓梯上懶散地回應奶奶,“我換衣服準備出門。”

何明儀等林渡荊的身影消失,收回視線對吳虞說,“這小子賊精,前段時間找什麽家政專家給我收拾屋子,沒想到就從幾瓶藥發現我的病情,第三天就趕了回來。你說他七年都不願回來,沒想到一回來就跟我說不走了。”

“他在乎您。”吳虞知道,林渡荊真正在乎的親人惟有養育他長大的奶奶。

“我不希望他只在乎我。”何明儀嘆了口氣,回過神發現不該和吳虞講這太個人的心事,隨即笑著轉到其他話題。

何明儀難得見吳虞想留她在家吃飯,吳虞婉拒回應已經答應男友要去參加家宴。

“小林正好要出門,讓他送你。”何明儀有意給他們空間。

林渡荊正在玄關處取車鑰匙,忽然聽懂奶奶發話給他任務,回頭瞥了一眼還在奶奶身旁的吳虞,她心情像是沒有受到任何的介意,恬靜溫和地和奶奶道別。

吳虞跟著林渡荊乘坐電梯到地下室,空曠陰冷的車庫讓氣氛直接降到冰點。她鬼使神差地坐上副駕駛位,太倉促的重逢總是沒能讓她組織好語言。

越野車開出地下室的那一刻,吳虞伸手遮擋日光,駕駛位上的人伸手替她摘下擋光板。

吳虞朝林渡荊輕說了聲“謝謝”,他帶著一副黑超,模樣更加冷酷難以近人。

林渡荊把車開出風亭進入寬闊的主幹道時踩油門加速,半扇車窗外的風吹散吳虞的發絲。

“去哪裏?”

“愛晚。”

“不是去找沈雁?”

吳虞搖搖頭,伸手抹過發絲,“我需要回家換件衣服,還要準備其他的東西。”

紅燈漫長,林渡荊單手扶著方向盤,他不說話吳虞也就不開口,並不像之前在奶奶面前那樣裝的相安無事。

“你跟沈雁怎麽認識的?”

吳虞簡略回答,“我們念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因為他媽媽是我老師認識的。”

“沈雁人不錯,替我謝謝他幫忙買藥。”

吳虞說好,愛晚的樓房近在眼前。

“我沒有那麽虛情假意喜歡玩面上過得去那套,不用在別人面前刻意和我裝作還是朋友的樣子。早就不是了就沒必要逼著自己寒暄問候,像昨晚那樣敬酒碰杯的事情也不用再做了。”

林渡荊說話轉調太快,吳虞楞過神才勉強回應,“抱歉,我喝多了有些逾越,以後你不想見我……”

“我知道,我和奶奶要找沈雁和他叔叔就必然脫不了你這層關系。”

“這是我該做的,你在不在都一樣。”

吳虞的語調隨著林渡荊的語調變速加快,兩個人瞬間都不再說話。

林渡荊沒有開車進入愛晚,吳虞拉開車門下車,忍住想要回頭的欲望。

黑色的車影揚長而去,毫無眷戀。吳虞仰頭看婆娑搖晃的樹蔭,她心裏有種莫名的懊惱,怪自己主動得太刻意。

吳虞把自己關在琴房裏練琴消悶,直到沈雁的電話打來提醒她半個小時後他會來愛晚接她。

沈雁觀人心細,在吳虞上車沒多久後就發現她眼眸底色黯然,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變幻。

“今天難到也是彈琴彈得太入心有些走出不來?還是因為某個人?”

吳虞仰靠在車椅上看晚高峰的末尾車速在橙色天際線中流暢起來,她沒有想要隱瞞,“我們當初在大學的初次見面,你問我認得不認得林渡荊,你說他是你最欣賞的學弟,想問問我有沒有他的聯絡方式,想要關心他的近況。我騙你說不熟,後來我帶他奶奶來找你看病的時候你應該猜出幾分。”

沈雁沒有否認,專心開車等吳虞繼續說下去。

“我和他是青梅竹馬的關系,別人總覺得這種關系裏是不是存有暧昧。其實高中的時候我和他都處在不同的低谷中,最後是決裂收場。我甚至不知他家來發生多大災難,和你們一樣後知後覺他是離家出走。”吳虞出門前換了披發,她抓住想要隨風落跑的發絲。

沈雁趁著等待間隙看了一眼吳虞,“所以你現在對他感到愧疚?”

吳虞體悟不出來是哪種感情,也許是日記帶來的後遺癥在她意識裏隱隱發作,她緩慢地點了點頭,“他或許不太想要理會我這種在記憶裏是汙點般的存在。”

“別這樣說自己。”沈雁打斷吳虞的自責。

沈雁的傾聽和安慰讓吳虞情緒緩和,兩人下車走進江南苑的水汀廊橋。

吳虞趁時間還早先要去趟洗手間,順便整理儀表。這場家宴是為了慶祝沈雁母親的難得的陰歷的第二個生日,家裏長輩難得齊聚,她不能給沈雁丟臉。

中式園林餐廳裝潢雅致,服務員為吳虞領路開門,動作輕得沒有任何打擾。

吳虞路過包廂間隔的茶廳,驀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腳步。沈雁和他媽媽語氣對沖。

“你為什麽要帶她來!你明明知道她選擇放棄保研的時候就是在背叛我對她的多年的付出和栽培,你還非要跟一個叛徒在一起。”

“媽,鋼琴是吳虞的理想,她從小就練琴,你不能夠否定她對鋼琴的熱愛和付出啊。”

“對!她不是我女兒我管不著!但你是我兒子,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接受一個這樣三心二意的人。她今年幾歲了還做藝術家的白日夢,真有天賦的人早就成名了,其餘的都是三流,她癡心妄想,但你不能把未來托付給一個並不會甘願為你成家的女人身上!”

酒店包廂的門再次打開,一道靚麗芬香的身影出現在吳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吳虞姐姐,好久不見!”

吳虞回過神看到沈雀抱著一束白色芍藥出現在自己身後,揚起笑來誇讚,“你舅媽應該會很喜歡這束芍藥。”

沈家門楣深厚。沈雁的祖父母均是幹部出身,父親是某所大專學院的校長。沈雁的姥爺是建國初期的海軍軍官,姥姥是留洋回國的兒科醫生,後來兩個女兒夏珍和夏珠都繼承衣缽學醫,先後嫁給沈家兩個表兄弟,兩家親上加親,緊密聯系。

沈雀笑得沒心沒肺,勾住吳虞的手臂相伴坐入餐席和叔叔阿姨們開朗問候,無意間替吳虞緩解作為外人的生分緊張。

沈雁和媽媽夏珍從茶廳走進包廂,幾道視線相撞,各自體面掩飾。

吳虞主動起身向夏老師送禮問好,對方燙手的接過隨手放在桌上,還是沈雁替母親主動打開盒子,是一串朱砂石榴石手鏈。

“我們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不僅個個乖順明理還貼心。”沈雁的姥姥作為年齡最長的長輩充滿慈祥溫和。

“不不,有一個最不省心,不僅讀書吊車尾,交友還能被渣男騙的笨蛋。”

“媽媽!你為什麽老拆臺我呀!”沈雀鼓嘴盯著坐在對面的穿綢緞旗袍的母上大人。

“那你怎麽拆臺我的!一點眼力勁都沒有,我給你相親找的好人家你當面冷臉,自己只會找些地痞流氓……”夏珠刀子嘴,完全不給女兒留面子。

沈雁立刻收到堂妹的委屈求助的眼神,咳了咳主動幫忙解圍,沒想到說到最後竟然還是被迫站到了姑姑那邊,畢竟他也不允許沈雀繼續對出軌的渣男前任心存惦念。

吳虞本來什麽都沒參與,結果到最後她成了見證人,無奈替長輩做出監管職責陪同沈雀相親才收住母女吵架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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