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51
粉色的落英在柔和的陽光下輕巧地落在灰色的石磚地上。
吳虞參加完一場作曲家舉辦的音樂沙龍，受氣氛影響她說了很多話，結束後才發覺喉嚨幹啞。她路過一家名字奇特的咖啡店，別過咖啡店。她出於一絲焦渴的癥狀，推開玻璃門到前臺排隊點餐。
茶室裏有兩只毛色如雪的白貓，其中一只藍黃異瞳的貓咪主動繞道吳虞的腳邊磨蹭。吳虞點好咖啡的同時微信電話震動，她點開聽到小女孩甜膩膩的聲音。
“幹媽！幹媽！”“別喊啦，周心妍小朋友。”電話裏兩道聲音向吳虞一起湧來。
吳虞端著木質托盤走出茶室坐到露天的位置繼續接聽電話，柔聲應答周心妍小朋友的呼喚。周呈出乎意料的早婚，太太趙蓓和吳虞因緣際會成為密友，兩人很早就讓大女兒認吳虞做幹媽，去年又誕下第二個女人。
“吳虞，你還記得七八年前特別火的未來島嶼嗎，這款游戲重新疊代又火起來了，周心妍說現在小學生之間特別流行，她催著我給你打電話要加你好友……”
吳虞舉著馬克杯喝咖啡，她正好在用筆電看作曲家給她發的電子琴譜，在心妍寶貝的催促下輸入未來島嶼的網址，久遠的回憶慢慢覆蘇。
——未來島嶼歡迎您回歸，登入賬戶為你送上回歸禮物。
吳虞高三後忙於學業就沒再登錄過未來島嶼，那些粗線條的幼稚畫風不再，全新的更現代簡約的畫面讓她格外陌生。她輸入賬號和密碼，顯示密碼錯誤無法成功登錄。她繼續嘗試，試到最後被限制登入。
店員端著托盤四處贈送了一疊青綠蜜瓜。
吳虞煩惱思索著自己的密碼，拿起叉子吃了一塊清甜的蜜瓜，忽然想到那串501502的數字，她鬼使神差地輸入新的賬號和密碼，沒想到頁面直接成功跳轉，那座月牙形的森林島嶼清晰的浮現在她的眼前。
櫻花簌簌而落，五月的微風把細膩的粉色沾到吳虞的白襯衫上，微信電話已經掛斷，街邊的白噪音像是一道圍墻替她抵擋侵擾，她點掉不斷跳躍出來的信息小框，有一顆閃光的黃色星星滑落到個人賬號欄目的下方位置。
吳虞點擊星星，原來那時顆“日記達人”的勳章。未來島嶼的日記功能更新。純黑的背景，藍色的字體，一種私密的，憂郁的筆觸氛圍。
你害怕嗎？其實我也很害怕，野心會讓我前進，抵達目的。——1.1
奶奶是對的，寫下來有助於思考，但我寫日記至今都不會翻看過去的文字，但它不僅僅是打發時間，我只是想在寫的時候消化掉那些情緒，陰暗的情緒，沸騰的情緒，壓抑的情緒。也許某天我會刪掉這些年少時留下來的幼稚話，也許未來我會翻出來看一看，笑話我自己的幼稚話。虛擬日記本真是個不錯的概念，至少我不用藏在每個都不安全的角落裏。——4.12
其實蠻無聊的，自從吳虞不彈鋼琴之後跟無聊了。奶奶看出我很無聊，她居然問我對未來有什麽想法，上了高中應該考慮就業發展之類的問題，她問我願不願意學藝術。我吊兒郎當地回答，想盡快念完書，去賺錢，愉快享受人生。我看到奶奶的筷子差點夾不住滑溜的魚片。我猜她失望我沒有繼承她的事業，但我真不想天天枯燥地待在畫室裏沒完沒了的開啟所謂的靈性探索，這樣的生活太枯燥了，只有吳虞可以忍受天天六七個小時都在彈琴的日常，雖然她現在不彈了。我為她不平，她這麽好的天賦和耐力，全被她爸爸那種俗氣的天真否定了，好好念書考重點壓根不是什麽優選，那是沒得選才選的路。這句話我說出來立刻被奶奶用筷子敲了一下額頭，她說我口氣太大，別最後嗆到自己。我說，人就是好的不學壞的學透，您那點畫畫的本事我沒學好，但是那點藝術家的脾性倒是言傳身教。奶奶罵我沒臉皮，使喚我去倒垃圾。我下樓遇到杜越，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瘦得像根麻稈，所以駝背比別人看上去更明顯。說實話，我沒想到他還會出現在愛晚，當年他爸跳樓自殺他們家那棟樓都成了兇宅房價跌倒谷底，他和他媽媽遭到鄰居那麽多的冷眼咒罵，走得時候挺難堪。他主動跟我打了招呼，還給我遞煙。我沒煙癮，主要怕現在抽了煙回家被奶奶發現我會抽煙。他看出來我的猶豫，說了句，忘了你是個考上一中的好學生了。我嘖了一聲，接過煙。這下上了他的道，弄得身上沾了煙味回不了家只能跟他混了一晚上。——5.31
門鈴響了，我最不應該的是讓吳虞去幫我開門，這是個糟糕透頂的決定！
我以為我逃過了升學宴就代表能夠遠離他們，遠離掌控。我太幼稚了，他們總有辦法讓你感受到那種難以忍受的憤怒。他們是最無恥的那種人，貪心太重，永遠不會收斂自己的欲望，被反噬，跟小醜似得跳腳。我恨我自己的出身，恨這種扭曲的血緣關系。他們別想得逞，我不會可憐他們的下場，我不會屈服他們威脅。我傻到以為我不會被影響，可是報紙和媒體都轉載了那些破產的新聞，連帶著奶奶的名譽也在受損。很多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看奶奶的笑話。林方勁和嚴蓉賣掉了別墅躲在奶奶和我的家裏，他們無恥地把那些追債的人，討薪的人，各色各樣的人都帶到了愛晚。我真的無比的厭惡他們，厭惡到無法入睡，我夜裏聽到他們吵架，林方勁把煙缸砸得粉碎，我沖出去想跟他打一架，罵他沒本事別對女人撒氣。嚴蓉攔住了我，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淚，服軟對林方勁說累了。那瞬間我不知所措，陪她在沙發坐了一個晚上。嚴蓉持妝過夜，她沒有回避我抽煙，夾煙的手指有些發抖。我並不想袒護她，也從來不認可她在心裏是母親的角色，可我最終屈服在她的那些言辭了，和她一樣走火入魔。——9.17
吳虞在敲我的門，她為什麽要敲我的門。別再敲門了！我夢裏都會聽到她的敲門聲，我不會，絕對不會去開門，我不要，絕對不要她看到我這幅模樣。我一點都不想要她的善良，她憑什麽能這麽善良，小心翼翼地同情我。真可笑。我明明一直厭煩她的軟弱，厭煩她的聽話。原來我遇到糟糕的處境，也沒有比她好多少，不，比她還不如，我偽裝的再好，也騙過不過自己，騙不過想觸碰她的那種依賴。我根本沒有勇氣去開門，就像在學校裏刻意地疏遠她，那麽多指指點點，過分的羞辱，我裝的再冷靜，再囂張，心臟也在顫栗。——9.22
我開始嘗試把自己的時間完全填滿。4個小時的睡眠，早上起來就慢跑，周峰教的控制心率最近運用起來越來越得心應手。我參加了馬拉松比賽，高強度的訓練意外讓我的註意力變得更加集中。我的一些老師很擔憂我受到輿論的影響，誰都沒有想到我的成績反而越來越好，有人憎惡我，有人挑戰我，有人崇拜我。我開始產生莫名的快感，一種覆仇的快感。我曾經以為我會頹廢下去，事實上沒有預想得那麽糟糕。嚴蓉每次對我施加權利的時候，我越能看清我就是她的兒子，可以和她一樣冷靜，殘酷地對待別人，包括這樣反擊她和林方勁。我自私，利己，心狠，只會選擇有利可圖的事情去做，我用他們對待我的方式報覆他們，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麽難受，還特別有成功的快感，這種惡劣在我心裏徹底生成……我這樣墮落，讓意義不再有意義。我想和一切都劃清楚界限，於是跟所有人所有事都劃出一條看不清的界限。——9.31
那晚的風真的很大，吹散雲層，無星的夜空寂寥空曠。我離家出走，嚴蓉沖我喊我逃不走的，我不相信我逃不走。我聽到吳虞跟我身後的腳步聲，她那種隱隱帶著哭腔的呼喊，要我停下來。我輕蔑地轉過身看向她，不屑於她的憐憫和善意。我讓她滾，用最壞的語氣，最兇的態度想要嚇走她。梧桐樹上殘留的沁涼的雨珠落到我的後頸，我不自覺皺眉，吳虞以為我在生氣，她在懵懂的茫然中選擇抓住我的手，用她鋼琴家這麽珍貴的手握住了我這個混蛋的手。她說，我們回家吧。
這是我最痛苦的一刻，我在最不堪的低谷，最自卑自賤的時候明確了我想占有她的欲望，那滋味，是愛恨交織。
我難以遏制地從心裏厭惡我自己。——9.29
流言是很無聊，可我竟然不想那麽快的做出什麽阻斷掉流言。我喜歡吳虞？我如何否認？普通的友誼無法滿足我對她更深一步的占有欲望，也許確實會出格，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我們之間的關系，即使過火。但是吳虞不行，她膽子小，不喜歡張揚惹事。所以我還是得解決掉這個問題，以免她害怕到和我再次避嫌離開我的視線。——10.22
又是一年。這個年真不好過，吳虞回花溪了，奶奶準備上山，都挺好的，離開愛晚都挺好的。——1.1
吳虞身邊多了一個女孩。我知道那個女孩的一些過去，開始並不認為她們會成為朋友，甚至擔心吳虞會被她利用，但我漸漸意識到事情朝著意外發展。吳虞和她越來越親近，為她加入陌生人的派對。我嫉妒了，因為吳虞在她身邊笑得很開心。我沒有為吳虞高興，我反而很生氣，我寫完這句話又氣笑了，我真自私，自私到厭惡我自己這種卑劣的情緒，但我無法控制這種自私的卑劣。我把吳虞狠狠地推遠，卻又想讓她回到我身邊，但回到我身邊是不會愉快的。——4.4
這世界可真不美好。我讓野心舔舐傷口，而吳虞還在用她天真想要拯救別人。她不明白，拯救是最沒有用的努力，她以為她的幫助，她正確的善良能夠讓人改邪歸正，但是陷入泥潭的人根本不會被她那一點氣力抓住上岸。那點近乎絕望的救助除了讓墮落的人情緒掙紮一次毫無作用。墮落的人會拉著其他的人墮落，一起墮落。我後悔推開她，把她推向別人，讓她在別人那裏感受痛苦，還不如讓她回到我身邊為我難過。我和她吵架，是因為我想挽回她了，我想讓她重新回到我身邊，我們熬過這兩年，之後我能賺錢供她彈琴，讓她繼續為她的夢想去努力，她那麽安靜，能給自己造一個安靜的籠子關起來。我喜歡她制造的籠子，我能聽她彈琴。我想到這些的時候都太晚了，一切都晚了，奶奶當場扇了我一巴掌，她第一次打我是為了吳虞。我寫的時候我在慶幸奶奶出現了，否則我可能會對吳虞說出更過分的話。她把我帶回家，忍著淚水對我說我越來越像我的父母了，她沒有教好我，她說了很多話。我聽不進去，我唯一煩躁和痛苦的就是她們的眼淚。我違心地告訴奶奶，我不會再和吳虞吵架了，我不會再惹你難過了。——12.31
我跟蹤吳虞，初雪來臨前溫度降到零下。我看到她穿著服務生的衣服，給人端盤子倒水。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她怎麽能做這些事，我永遠無法接受。我最珍惜的女孩瞞著我在受苦，我不能生氣，不能報覆，我必須忍受，忍受自己的無能。——1.1
……已刪除
……不可覆原
……文段已刪除，不可覆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粉色的落英在柔和的陽光下輕巧地落在灰色的石磚地上。
吳虞參加完一場作曲家舉辦的音樂沙龍，受氣氛影響她說了很多話，結束後才發覺喉嚨幹啞。她路過一家名字奇特的咖啡店，別過咖啡店。她出於一絲焦渴的癥狀，推開玻璃門到前臺排隊點餐。
茶室裏有兩只毛色如雪的白貓，其中一只藍黃異瞳的貓咪主動繞道吳虞的腳邊磨蹭。吳虞點好咖啡的同時微信電話震動，她點開聽到小女孩甜膩膩的聲音。
“幹媽！幹媽！”“別喊啦，周心妍小朋友。”電話裏兩道聲音向吳虞一起湧來。
吳虞端著木質托盤走出茶室坐到露天的位置繼續接聽電話，柔聲應答周心妍小朋友的呼喚。周呈出乎意料的早婚，太太趙蓓和吳虞因緣際會成為密友，兩人很早就讓大女兒認吳虞做幹媽，去年又誕下第二個女人。
“吳虞，你還記得七八年前特別火的未來島嶼嗎，這款游戲重新疊代又火起來了，周心妍說現在小學生之間特別流行，她催著我給你打電話要加你好友……”
吳虞舉著馬克杯喝咖啡，她正好在用筆電看作曲家給她發的電子琴譜，在心妍寶貝的催促下輸入未來島嶼的網址，久遠的回憶慢慢覆蘇。
——未來島嶼歡迎您回歸，登入賬戶為你送上回歸禮物。
吳虞高三後忙於學業就沒再登錄過未來島嶼，那些粗線條的幼稚畫風不再，全新的更現代簡約的畫面讓她格外陌生。她輸入賬號和密碼，顯示密碼錯誤無法成功登錄。她繼續嘗試，試到最後被限制登入。
店員端著托盤四處贈送了一疊青綠蜜瓜。
吳虞煩惱思索著自己的密碼，拿起叉子吃了一塊清甜的蜜瓜，忽然想到那串501502的數字，她鬼使神差地輸入新的賬號和密碼，沒想到頁面直接成功跳轉，那座月牙形的森林島嶼清晰的浮現在她的眼前。
櫻花簌簌而落，五月的微風把細膩的粉色沾到吳虞的白襯衫上，微信電話已經掛斷，街邊的白噪音像是一道圍墻替她抵擋侵擾，她點掉不斷跳躍出來的信息小框，有一顆閃光的黃色星星滑落到個人賬號欄目的下方位置。
吳虞點擊星星，原來那時顆“日記達人”的勳章。未來島嶼的日記功能更新。純黑的背景，藍色的字體，一種私密的，憂郁的筆觸氛圍。
你害怕嗎？其實我也很害怕，野心會讓我前進，抵達目的。——1.1
奶奶是對的，寫下來有助於思考，但我寫日記至今都不會翻看過去的文字，但它不僅僅是打發時間，我只是想在寫的時候消化掉那些情緒，陰暗的情緒，沸騰的情緒，壓抑的情緒。也許某天我會刪掉這些年少時留下來的幼稚話，也許未來我會翻出來看一看，笑話我自己的幼稚話。虛擬日記本真是個不錯的概念，至少我不用藏在每個都不安全的角落裏。——4.12
其實蠻無聊的，自從吳虞不彈鋼琴之後跟無聊了。奶奶看出我很無聊，她居然問我對未來有什麽想法，上了高中應該考慮就業發展之類的問題，她問我願不願意學藝術。我吊兒郎當地回答，想盡快念完書，去賺錢，愉快享受人生。我看到奶奶的筷子差點夾不住滑溜的魚片。我猜她失望我沒有繼承她的事業，但我真不想天天枯燥地待在畫室裏沒完沒了的開啟所謂的靈性探索，這樣的生活太枯燥了，只有吳虞可以忍受天天六七個小時都在彈琴的日常，雖然她現在不彈了。我為她不平，她這麽好的天賦和耐力，全被她爸爸那種俗氣的天真否定了，好好念書考重點壓根不是什麽優選，那是沒得選才選的路。這句話我說出來立刻被奶奶用筷子敲了一下額頭，她說我口氣太大，別最後嗆到自己。我說，人就是好的不學壞的學透，您那點畫畫的本事我沒學好，但是那點藝術家的脾性倒是言傳身教。奶奶罵我沒臉皮，使喚我去倒垃圾。我下樓遇到杜越，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瘦得像根麻稈，所以駝背比別人看上去更明顯。說實話，我沒想到他還會出現在愛晚，當年他爸跳樓自殺他們家那棟樓都成了兇宅房價跌倒谷底，他和他媽媽遭到鄰居那麽多的冷眼咒罵，走得時候挺難堪。他主動跟我打了招呼，還給我遞煙。我沒煙癮，主要怕現在抽了煙回家被奶奶發現我會抽煙。他看出來我的猶豫，說了句，忘了你是個考上一中的好學生了。我嘖了一聲，接過煙。這下上了他的道，弄得身上沾了煙味回不了家只能跟他混了一晚上。——5.31
門鈴響了，我最不應該的是讓吳虞去幫我開門，這是個糟糕透頂的決定！
我以為我逃過了升學宴就代表能夠遠離他們，遠離掌控。我太幼稚了，他們總有辦法讓你感受到那種難以忍受的憤怒。他們是最無恥的那種人，貪心太重，永遠不會收斂自己的欲望，被反噬，跟小醜似得跳腳。我恨我自己的出身，恨這種扭曲的血緣關系。他們別想得逞，我不會可憐他們的下場，我不會屈服他們威脅。我傻到以為我不會被影響，可是報紙和媒體都轉載了那些破產的新聞，連帶著奶奶的名譽也在受損。很多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看奶奶的笑話。林方勁和嚴蓉賣掉了別墅躲在奶奶和我的家裏，他們無恥地把那些追債的人，討薪的人，各色各樣的人都帶到了愛晚。我真的無比的厭惡他們，厭惡到無法入睡，我夜裏聽到他們吵架，林方勁把煙缸砸得粉碎，我沖出去想跟他打一架，罵他沒本事別對女人撒氣。嚴蓉攔住了我，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淚，服軟對林方勁說累了。那瞬間我不知所措，陪她在沙發坐了一個晚上。嚴蓉持妝過夜，她沒有回避我抽煙，夾煙的手指有些發抖。我並不想袒護她，也從來不認可她在心裏是母親的角色，可我最終屈服在她的那些言辭了，和她一樣走火入魔。——9.17
吳虞在敲我的門，她為什麽要敲我的門。別再敲門了！我夢裏都會聽到她的敲門聲，我不會，絕對不會去開門，我不要，絕對不要她看到我這幅模樣。我一點都不想要她的善良，她憑什麽能這麽善良，小心翼翼地同情我。真可笑。我明明一直厭煩她的軟弱，厭煩她的聽話。原來我遇到糟糕的處境，也沒有比她好多少，不，比她還不如，我偽裝的再好，也騙過不過自己，騙不過想觸碰她的那種依賴。我根本沒有勇氣去開門，就像在學校裏刻意地疏遠她，那麽多指指點點，過分的羞辱，我裝的再冷靜，再囂張，心臟也在顫栗。——9.22
我開始嘗試把自己的時間完全填滿。4個小時的睡眠，早上起來就慢跑，周峰教的控制心率最近運用起來越來越得心應手。我參加了馬拉松比賽，高強度的訓練意外讓我的註意力變得更加集中。我的一些老師很擔憂我受到輿論的影響，誰都沒有想到我的成績反而越來越好，有人憎惡我，有人挑戰我，有人崇拜我。我開始產生莫名的快感，一種覆仇的快感。我曾經以為我會頹廢下去，事實上沒有預想得那麽糟糕。嚴蓉每次對我施加權利的時候，我越能看清我就是她的兒子，可以和她一樣冷靜，殘酷地對待別人，包括這樣反擊她和林方勁。我自私，利己，心狠，只會選擇有利可圖的事情去做，我用他們對待我的方式報覆他們，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麽難受，還特別有成功的快感，這種惡劣在我心裏徹底生成……我這樣墮落，讓意義不再有意義。我想和一切都劃清楚界限，於是跟所有人所有事都劃出一條看不清的界限。——9.31
那晚的風真的很大，吹散雲層，無星的夜空寂寥空曠。我離家出走，嚴蓉沖我喊我逃不走的，我不相信我逃不走。我聽到吳虞跟我身後的腳步聲，她那種隱隱帶著哭腔的呼喊，要我停下來。我輕蔑地轉過身看向她，不屑於她的憐憫和善意。我讓她滾，用最壞的語氣，最兇的態度想要嚇走她。梧桐樹上殘留的沁涼的雨珠落到我的後頸，我不自覺皺眉，吳虞以為我在生氣，她在懵懂的茫然中選擇抓住我的手，用她鋼琴家這麽珍貴的手握住了我這個混蛋的手。她說，我們回家吧。
這是我最痛苦的一刻，我在最不堪的低谷，最自卑自賤的時候明確了我想占有她的欲望，那滋味，是愛恨交織。
我難以遏制地從心裏厭惡我自己。——9.29
流言是很無聊，可我竟然不想那麽快的做出什麽阻斷掉流言。我喜歡吳虞？我如何否認？普通的友誼無法滿足我對她更深一步的占有欲望，也許確實會出格，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我們之間的關系，即使過火。但是吳虞不行，她膽子小，不喜歡張揚惹事。所以我還是得解決掉這個問題，以免她害怕到和我再次避嫌離開我的視線。——10.22
又是一年。這個年真不好過，吳虞回花溪了，奶奶準備上山，都挺好的，離開愛晚都挺好的。——1.1
吳虞身邊多了一個女孩。我知道那個女孩的一些過去，開始並不認為她們會成為朋友，甚至擔心吳虞會被她利用，但我漸漸意識到事情朝著意外發展。吳虞和她越來越親近，為她加入陌生人的派對。我嫉妒了，因為吳虞在她身邊笑得很開心。我沒有為吳虞高興，我反而很生氣，我寫完這句話又氣笑了，我真自私，自私到厭惡我自己這種卑劣的情緒，但我無法控制這種自私的卑劣。我把吳虞狠狠地推遠，卻又想讓她回到我身邊，但回到我身邊是不會愉快的。——4.4
這世界可真不美好。我讓野心舔舐傷口，而吳虞還在用她天真想要拯救別人。她不明白，拯救是最沒有用的努力，她以為她的幫助，她正確的善良能夠讓人改邪歸正，但是陷入泥潭的人根本不會被她那一點氣力抓住上岸。那點近乎絕望的救助除了讓墮落的人情緒掙紮一次毫無作用。墮落的人會拉著其他的人墮落，一起墮落。我後悔推開她，把她推向別人，讓她在別人那裏感受痛苦，還不如讓她回到我身邊為我難過。我和她吵架，是因為我想挽回她了，我想讓她重新回到我身邊，我們熬過這兩年，之後我能賺錢供她彈琴，讓她繼續為她的夢想去努力，她那麽安靜，能給自己造一個安靜的籠子關起來。我喜歡她制造的籠子，我能聽她彈琴。我想到這些的時候都太晚了，一切都晚了，奶奶當場扇了我一巴掌，她第一次打我是為了吳虞。我寫的時候我在慶幸奶奶出現了，否則我可能會對吳虞說出更過分的話。她把我帶回家，忍著淚水對我說我越來越像我的父母了，她沒有教好我，她說了很多話。我聽不進去，我唯一煩躁和痛苦的就是她們的眼淚。我違心地告訴奶奶，我不會再和吳虞吵架了，我不會再惹你難過了。——12.31
我跟蹤吳虞，初雪來臨前溫度降到零下。我看到她穿著服務生的衣服，給人端盤子倒水。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她怎麽能做這些事，我永遠無法接受。我最珍惜的女孩瞞著我在受苦，我不能生氣，不能報覆，我必須忍受，忍受自己的無能。——1.1
……已刪除
……不可覆原
……文段已刪除，不可覆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