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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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吳虞出門時，隔壁502的大門敞開從廚房飄出一陣濃稠的豆香味，她還在猶豫張望時，一雙熟悉的，深亮的眼睛先抓住她的視線。
林渡荊還沒套上校服，冬天裏還是一條白色圓領的寬松短袖，看到是吳虞在門口做“賊”，迅速地從她惺忪的精神狀態判斷出情況，“昨晚沒睡好？起得比平常都早了一刻鐘。”
“嗯，奶奶再煮豆漿嗎？”吳虞知道他們家裏只有奶奶有早起磨豆漿的習慣。
“不然還能有誰這麽閑心。”林渡荊喊她進屋，看她還是懵懵的樣子，補了句，“我爸媽他們這段時間都不在。”
“我…”吳虞想說自己不是怕遇見他的父母，雖然她好像沒說明說，但林渡荊早就察覺出她有些害怕他的父母，還會刻意回避說起他們。
吳虞進屋，林渡荊進廚房拿杯子倒豆漿，何明儀提早用過早餐已經在書房點上線香，拿筆練字。吳虞和何明儀問早，沒有多打擾對方的專註。
上學的時間還早，用餐時間充裕。早餐是薺菜豆幹的素餛飩和豆漿。吳虞好久沒碰這一口，薺菜隨湯汁下肚的時候暖胃暖心，連帶昨晚那些難以消化的情緒都漸漸融化。
兩個人吃飯的速度差不多，林渡荊還要換校服讓吳虞等等他一起去上學。吳虞說好，充滿記憶味道的早餐都恍惚回到什麽都還沒有發生的過去。
林渡荊拍了一下吳虞的背，兩個人跟何明儀道別後下樓。
學校門口的早高峰被堵得水洩不通，後車拼命鳴笛催促，前面的學生依舊壯觀的圍堵在校門左側的位置，有人還大膽的公然拿出手機拍照。
林渡荊隨手抓住一個同學問話，“前面怎麽回事？”
同學一臉興奮地回答林渡荊，“帕加尼！有人開帕加尼送一個女生上學！”
吳虞對車向來不通竅，還是林渡荊先反應過來向吳虞解釋，“你那位同班同學可真不簡單，曠課幾天就讓豪車專送上學給那些準備看她笑話的人打臉。”
“她不是這樣的人。”吳虞嘗試反駁，謝影不會在乎別人的議論。
“即使她不是這樣的人，她身邊也有這樣高調的人會出面維護她。”林渡荊解釋完，拍著吳虞的背催她過綠燈。
吳虞一路走到教室的過程，聽到不少類似見世面的讚嘆，等她走進教室。不少的同學就圍著吳虞對她發出各種問題，“班長，你看到那跑車沒有，太誇張太帥氣了。”“吳虞，你和謝影熟啊，有沒有了解到什麽內幕？”
班級的氛圍陷入一種奇異的狂熱，學生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討論謝影的來歷，私下互相分享情報，無端的挖出一些真假參半的小道消息。一張從本地報紙副刊上裁剪下來有關於溪山湖公益畫展的業內人士的集體照片瘋傳，昱明藝術基金會理事長的身側站著的是謝影。流言紛飛，像老鼠一樣迅速地流通在各個角落。
曹瑩走進教室開始早自習，故意咳了兩聲讓學生們恢覆好秩序。莫凡不在的時候，曹瑩就會代理指著管教好學生。她作為老師當然更清楚發生過的事情，一眼就能摸清學生們在動什麽心思，故意全英講解高難度的閱讀理解，強迫學生難以分心苦思課堂。
樹影斑斕的碎光靜謐地落在空蕩的走廊上，兩道情緒不一的腳步聲從樓梯由遠及近。無數雙眼睛的視線射向窗外的側影，莫凡親自帶著謝影從校長室回歸九班。
吳虞擡頭望向站在門框前的謝影，她的姿態並沒有被他人的目光壓倒，細軟的碎發飄逸地掠過她的眼角，輕微刺過眼膜。
曹瑩用小蜜蜂失真的音響效果催促遲到的謝影回到座位，某種竊竊聲響隨著謝影走進教室時暫時落幕。
期末考試前自由午休時間延長，吳虞借坐在謝影前面的位置幫她整理講解近幾天的筆記內容，她刻意讓自己不去在意窗外走廊那些頻頻投射而來的窺視和打量，用自然的語氣對謝影說某款新出的蔬果汁很好喝向她分享。
窗戶忽然被人劃拉一聲推開，吹哨似的風聲差點吹走桌子上的草稿紙，吳虞慌亂迅速地用手肘壓住白紙，還沒有緩口氣就聽到一串熟悉的鈴鐺掛件的窸窣動靜。
“哇哦，我聽說今天小楚總親自開車送你來上學的，曉得就早點起床來學校跟他問個好咯。”夏亞薇嚼著口香糖，笑著臉把自己的出現當做生日驚喜般熱情，雖然謝影對她的出現表現冷淡。
吳虞心裏咯噔一晃，扭頭看向靠在窗檻上，頭發分別著粉色和藍色星星發夾的夏亞薇和她的跟班翁淑淑，還有天天跟在她們兩個身後的幾個男生都在後面看好戲，這些個性張揚的人出現在哪裏都會引來過分的矚目。
“謝影，我當初就說你應該回美術班的，離校請假比這種死板的理科班簡單多了，都不用背上逃課這麽誇張的罪名。”夏亞薇踮起腳尖上半身傾向窗戶內側，編成無數股小麻花的高馬尾垂落到胸前，她絲毫不在意其他人詫異的眼光。
謝影並沒有為夏亞薇的出現而臉色難堪，她淡定地用橡皮擦掉草稿公式，用手撣掉灰泥。
夏亞薇繼續嘰嘰喳喳地吵著說話，即使謝影不搭理她，還有翁淑淑給她接話，兩個人有意無意的洩露著謝影的身份和訊息，引發周邊人的議論沸騰起來。夏亞薇很滿意這種萬眾期待的場景，得意地從喉嚨裏發出瑩亮的笑聲。
吳虞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攥起，心裏竟然想起謝影曾經在江瑤床邊安慰時說過的一段話。你覺得人生是怎麽樣的？順遂的人永遠順遂，愚蠢的人永遠愚蠢，不安的人永遠不安。單純？不夠聰明？那都是假的。都是一群壞又不夠壞，裝好不成功的人，他們不敢直接作惡，所以就愛作踐他人，用一個輕蔑的眼神或者一句吝嗇的挖苦，讓你下不來臺，讓你暗自難過。所以千萬不要輕易洩氣，不能為那種人迷失自己。
“謝影你可是拿過藝術基金會讚助的受益人，不好好學畫跑來念書多浪費才華，難道就這麽辜負楚家長輩們對你的期待……”
吳虞從來沒有失控過的情緒在此刻被如弦崩到極限，下一刻，她的動作快過於與理智，“你說夠了沒有！你只是嫉妒謝影的才能所以對她那麽偏執。”
椅子與地面磨出滋啦刺耳的響動。夏亞薇被吳虞突然地震怒驚到，郁悶地斜了一眼跟班翁淑淑發洩不滿。九班的同學也沒想到平常溫柔的班長會發威跟別人起爭執，還是那種有名有姓的富家子。大部分人不敢多湊這個熱鬧，深怕惹火上身，遠遠觀望。
“你！”夏亞薇緊緊蹙眉鼓嘴，沒有想到會是吳虞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站出來羞辱自己。
食堂回到教學樓的學生越來越多，樓上和樓下的學生都特意聚集到三樓看八卦。林渡荊本來是順路經過，聽到吳虞的那種罕見的怒語後停住腳步，難以置信地轉身走向圍堵起來的人群，撥開那些不敢向前的學生走到九班的後門，敏銳地望到神情激動的吳虞。
“謝影想不想上美術班輪不到你的評判，你卻非要纏著她故意說話刺激她。夏亞薇，謝影不會像你這樣急著去向別人證明虛榮的優越感。”吳虞沈沈呼了一口氣，她的心臟在咚咚地跳動，更像是在緊張地發顫，她從來沒有過這種為別人挺身而出的時刻，在眾人睽睽之下她悄悄吞咽口水。
翁淑淑還沒來得及替夏亞薇反激吳虞，謝影先向她冷淡地瞥了一眼讓她不覺明厲的噤聲。
吳虞感到有人把她拉了一把，她回過神發現謝影同樣站了起來向前兩步和夏亞薇對峙，她鎮定的眼神明顯強過夏亞薇那種心虛的目光。謝影還沒來得及說話，先聽到有人喊了聲“費主任要來巡查了。”
那些學生聽到年級主任的名號立刻鳥散獸走，深怕被逮到挨訓。
吳虞也怕費主任，驚疑地望向遠處時撞上林渡荊的凝視，他緘默無語，隨即背過她離開。吳虞垂下眼，她沒有那種正義帶來的快感和興奮，反而隱隱失落。
費主任中年之後光頭愈發鋥亮，他習慣性地左手拿著教尺在右手掌心裏輕輕的拍。他對學生向來沒有階級之分，看到美術班的那幾個學生堵在九班窗口立刻大聲呵斥。
翁淑淑攬住夏亞薇的手臂匆匆離開。
謝影重新關上窗戶，固定住月牙鎖，看到費主任走進禮貌的頜首示意，像是無事發生般從容。
莫凡倒是聽聞風聲，自習監督時連著沒收了三四臺手機，擡頭紋藏著焦灼，神情板正嚴肅地站在講臺上警告學生，“你們現在是把學校當做什麽烏煙瘴氣的游戲廳嗎，眼睛不盯著書盯著別人能看出成績來？還敢拿手機出來，是怕我期末沒時間找你們家長還是怕自己考得太好！”
講臺底下無人敢吭聲，莫凡持續一頓猛烈輸出讓學生逐漸收心。
吳虞低著頭一直沒敢擡眼，以為莫凡訓完話會就能恢覆正常的狀態時，一聲沒有感情的“班長”讓她心裏一激，果然還是沒有逃過單獨的談話。
莫凡把吳虞喊到樓梯過道，避開辦公室的老師也避開其餘學生的偷窺。
“你今天為謝影出頭雖然是維護班級的同學，但以後不要那麽意氣用事，你作為班級的表率要更加沈穩……”
吳虞低頭沈默接受教導。
莫凡摘掉久戴的眼鏡嘆了口氣，點到為止地提醒吳虞，“一切先以學習為重，不要因為其他人耽誤自己成績。”
吳虞有點茫然地擡頭看向莫凡，沒有得到更多的解釋被催促回到教室。
熱鬧的新鮮終有過去的時候，學習高壓的情緒調劑品過了一時就該失效，聰明人不會耽溺在別人的瑣事裏影響學習。
吳虞挨到放學和謝影一同走出學校，她們並不順路，最多就是同行過個斑馬線。即使僅僅一段路程，謝影還是該把說的話向吳虞說清。
“江瑤她還好嗎？”
“你放心，斐姐每天都陪著她身邊沒有什麽事。”
“那……我可以去看她嗎？”
“嗯。不過得等到考試結束後。她需要一點時間愈合，你也需要一點時間先完成自己的事情，這樣對誰都好。”
謝影希望吳虞先以期末考試為重，和她約定等學期結束後再去見江瑤。
夜色裏的火山榕翠綠如墨，綠枝溢出鐵藝圍欄，在路燈下顫動陰影。
吳虞獨自回到愛晚，她隱約聽到火山榕後面的籃球場有跑動的動靜，轉過腳步穿過小徑看到林渡荊一個人在練習投籃，他有時候不想待在家裏就會跑到這裏來放松。吳虞走過去，先撿起地上的籃球。
林渡荊黑發稍亂，微微喘氣，回身看到看到吳虞兩手捧著籃球遞給自己。她的臉頰被冷風吹得有些泛紅，黝深的瞳仁有種堅持給他撿球的固執。
兩人陷入無言的僵持。
林渡荊沒繼續投籃，徑直走到公共休息椅，把黑色羽絨服當做椅背靠著坐，單手抽出書包裏的保溫杯喝水。他仰著頭喝水，看到吳虞不僅沒投中藍框，還追著滾落的籃球，狼狽撿回球。
如果換做以前，他肯定會直接笑出聲。
吳虞沒聽到他的嘲笑，心情說不上僥幸，抱著球走回去問他，“你還投嗎？”
林渡荊運動時脫掉外套只有一件白色的長袖，他覺得坐著被風幹吹有點涼，呼吸不自覺地變緩，開口說話時有點氤氳的白霧，“有些東西就是要時時練習才能掌握，你自己有其他新興趣了何必浪費時間再費這裏的心思。”
吳虞歪了下頭，抱著他的球發懵。
林渡荊的虎牙咬住下唇，兩個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吳虞眼睫微垂，若有所思地反應過來異常，輕聲問，“林渡荊，你在生什麽氣。”
林渡荊即使不想承認心裏的那層散不去的陰霾，但是吳虞用那種熟悉的親切到有點讓人軟心的語氣試探自己的時候，他會感到一絲浮躁，他竭力壓下那種浮躁，回憶奶奶跟他說的話，吳虞很善良，你不能指責她的善良，如果你願意成全她的善意，你們的感情才會更牢固。該死的，他從來不會有吳虞這種為他人著想的無私善意，他甚至會嫉妒，憑什麽吳虞要為他們付出感情。所以他還是沒有接受，一直被他保護在身後吳虞會為謝影挺身而出，她在為謝影分心，為謝影忽略他。
“你真的在乎我生氣嗎？但我沒有想過要對你生氣。這兩年時間過得很快，快到有時候會讓人忽視發生過的事情，比如我性格變得更壞了，連你都會想離我遠點。”
“不要這麽說自己！”吳虞瞳孔微爍，她害怕林渡荊說出更傷人傷己的話。
林渡荊看到吳虞的表情覺得自己更壞了，他偏執的快感就在她會憂郁的心情裏，他繼續說“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嗎？你說他們不會太在意你這種只有幾面之緣的朋友，你知道卻還要不斷地陷入在他們的麻煩裏，對他們不僅充滿感情，還要為她們打工賺錢彌補錯誤。我可以當你善良，可是現在的你能為謝影改變自己的性格，為她挺身而出為她爭辯為她樹敵。你已經徹底違背你說過的話！”
吳虞在林渡荊愈發銳利的凝視中不可逃脫。蕭瑟的晚風直抵人心的荒地，吹出失落的痕跡。她好像被風吹出發燒的頭痛，無法心平氣和地回應林渡荊，於是低下頭，盯著腳尖想要逃避。
林渡荊收回視線，冷聲自語，“吳虞，別弄得是我在欺負你。”明明是你任性地跳出了原定的界限。
吳虞陷入矛盾的情緒，被林渡荊伸手奪回手中的籃球。他起身一拋，球順當地落進藍框，在地上蹦跶了幾下，滾落到她的腳邊。林渡荊這次更快一步地從她手邊撿起球，拎著書包外套和球從她身邊繞走。
晚間吹風受寒，吳虞不幸地在期末前的重要階段連續幾天的低燒，她把自己當做煉藥爐似的吞咽藥片想要早點覆原，偏偏藥效的副作用越來越顯著，她總是很想睡過去，至少夢裏不會像現實那麽緊迫。
“考試睡覺這種事情，往往只有學神們才有資格，看來這次班長信心十足啊”
吳虞紅臉向同學解釋，“只有第二場數學，我只是放棄掙紮最後的附加題後把臉埋在手肘裏緩解郁悶，不小心睡著了，那也不過十分鐘。”她在考試前經常失眠，僅靠三四個小時的睡眠支持身體，以至於她在考場鬧了一個小小的失誤被同學們取笑。
不管成績結果如何，兵荒馬亂的期末結束後學生們終於迎接一個長假的獎勵。
吳虞還沒有完全放松，雖然爸爸和奶奶得知她生病後不再苛求她的成績和排名，已經幫她重新整理好別墅的房間，買了新衣和蛋糕準備喜氣洋洋地準備迎接農歷新年。
吳虞註意到謝影手裏還拿著幾本從學校藏書角借的書，裏面夾著一本法語書。她好奇但還有其他需要先問的話，“這個寒假，你要待在哪裏？”
謝影習慣性地把下巴藏在圍巾裏，“酒店裏吧，無聊就看看書。”
吳虞垂眸，她原本想邀請吳虞到自己家裏，但別墅裏有太多人和聲音，並不適合邀請朋友。
她們坐上公交車，在機械的播報中還有十幾站的路程才能抵達終點站，一座舊式的綠皮火車站。
路面有些結冰的積雪，這讓大車的行駛的速度減慢。謝影關緊車窗防止冷風灌入，她趁著坐車的時間向吳虞講起發生過的事情，直接略過吳虞已經從別人那裏聽說過的故事。
“我向你隱瞞了一件事，一件好又不好的事情，先說它是因為希望你先做好準備，在見到江瑤的時候不會意外失措，她因為創傷性記憶障礙不記得我們了。”
吳虞的精神恍惚了一下，怔怔問向謝影，“什麽叫做不記得我們了？”
謝影的手指收攏，嘴角的笑意勉強，“我低谷了蔣春，他讓別的女人到江瑤工作的醫院招搖鬧事，又親手在江瑤面前毀掉斐姐的店。最後利用“懲罰”這樣的詞匯在毀掉一切之後對江瑤進行精神施暴……總之，江瑤崩潰了，強烈的抑郁讓她失控忘掉了某部分的記憶，好在她還有一部分少年離家的敏感記憶讓她能夠依賴著斐姐。”
公交車湧上一群人，送走一群人, 在最近的距離裏命運交錯。
謝影把手蓋到吳虞的手背上握住，語氣平靜地說道，“斐姐知道你惦記江瑤，所以說要等到你考試結束見一面在帶江瑤離開。這是好事，她們願意放下不堪，還有餘力能夠去理想的溫暖的海島重新開始生活。”
吳虞點點頭，側過身把臉埋入謝影的臂彎裏。
火車站站點的公交車綠色候車廳坐著兩個眉眼幾分相似的女人，她們身邊僅僅兩個18寸的行李箱，遠行前割舍了幾乎所有的東西，有種全意的決絕。
陰天的傍晚沒有遐麗的火燒，冷清清濕涼涼的空氣讓心情自覺消沈。吳虞和謝影送斐姐還有江瑤走到火車站檢票口，她們坐的是老式的綠皮火車，要經過二十幾個小時的周轉才能抵達南境的海島。
臨別在即，她們都默契地沒有煽情說太多話。吳虞看著失去片段記憶的江瑤，宛如翅膀有裂痕的蝴蝶，她疲憊的眼睛還有些空洞的後遺癥。她想不起來謝影是誰，吳虞又是誰，在她們的註視裏回以小心的歉意。
斐姐最後握著謝影的手說話時有些遺憾，“唉，可惜江瑤把你也忘記了。”
謝影一笑，寬慰斐姐善解的說到，“我沒有那麽重要，她有你已經是最好的幸運。”
吳虞和謝影安靜地目送斐姐和江瑤的背影消失，她心裏空落落，忘記離開。謝影側身看她，還以為吳虞在不舍江瑤。
吳虞認真地對上謝影的眼睛，“你對我很重要。”她在這段離別中，努力避免自己情緒的失控，不讓自己落一滴眼淚破壞氣氛，她不能表現得比謝影還傷心，可謝影的不傷心不重要都讓她更加無法抑制難過。
謝影收起唇角的笑意傾身擁抱住吳虞。“你是如此的善良，溫柔，治愈人心。我很幸運能遇見你還能和你成為朋友。”
吳虞立刻告訴她，“不是的，和你成為朋友是我的幸運。”
謝影在吳虞的耳邊低語，“你要記得，不管將來有誰說愛你，你都不能忘記先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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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出門時，隔壁502的大門敞開從廚房飄出一陣濃稠的豆香味，她還在猶豫張望時，一雙熟悉的，深亮的眼睛先抓住她的視線。
林渡荊還沒套上校服，冬天裏還是一條白色圓領的寬松短袖，看到是吳虞在門口做“賊”，迅速地從她惺忪的精神狀態判斷出情況，“昨晚沒睡好？起得比平常都早了一刻鐘。”
“嗯，奶奶再煮豆漿嗎？”吳虞知道他們家裏只有奶奶有早起磨豆漿的習慣。
“不然還能有誰這麽閑心。”林渡荊喊她進屋，看她還是懵懵的樣子，補了句，“我爸媽他們這段時間都不在。”
“我…”吳虞想說自己不是怕遇見他的父母，雖然她好像沒說明說，但林渡荊早就察覺出她有些害怕他的父母，還會刻意回避說起他們。
吳虞進屋，林渡荊進廚房拿杯子倒豆漿，何明儀提早用過早餐已經在書房點上線香，拿筆練字。吳虞和何明儀問早，沒有多打擾對方的專註。
上學的時間還早，用餐時間充裕。早餐是薺菜豆幹的素餛飩和豆漿。吳虞好久沒碰這一口，薺菜隨湯汁下肚的時候暖胃暖心，連帶昨晚那些難以消化的情緒都漸漸融化。
兩個人吃飯的速度差不多，林渡荊還要換校服讓吳虞等等他一起去上學。吳虞說好，充滿記憶味道的早餐都恍惚回到什麽都還沒有發生的過去。
林渡荊拍了一下吳虞的背，兩個人跟何明儀道別後下樓。
學校門口的早高峰被堵得水洩不通，後車拼命鳴笛催促，前面的學生依舊壯觀的圍堵在校門左側的位置，有人還大膽的公然拿出手機拍照。
林渡荊隨手抓住一個同學問話，“前面怎麽回事？”
同學一臉興奮地回答林渡荊，“帕加尼！有人開帕加尼送一個女生上學！”
吳虞對車向來不通竅，還是林渡荊先反應過來向吳虞解釋，“你那位同班同學可真不簡單，曠課幾天就讓豪車專送上學給那些準備看她笑話的人打臉。”
“她不是這樣的人。”吳虞嘗試反駁，謝影不會在乎別人的議論。
“即使她不是這樣的人，她身邊也有這樣高調的人會出面維護她。”林渡荊解釋完，拍著吳虞的背催她過綠燈。
吳虞一路走到教室的過程，聽到不少類似見世面的讚嘆，等她走進教室。不少的同學就圍著吳虞對她發出各種問題，“班長，你看到那跑車沒有，太誇張太帥氣了。”“吳虞，你和謝影熟啊，有沒有了解到什麽內幕？”
班級的氛圍陷入一種奇異的狂熱，學生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討論謝影的來歷，私下互相分享情報，無端的挖出一些真假參半的小道消息。一張從本地報紙副刊上裁剪下來有關於溪山湖公益畫展的業內人士的集體照片瘋傳，昱明藝術基金會理事長的身側站著的是謝影。流言紛飛，像老鼠一樣迅速地流通在各個角落。
曹瑩走進教室開始早自習，故意咳了兩聲讓學生們恢覆好秩序。莫凡不在的時候，曹瑩就會代理指著管教好學生。她作為老師當然更清楚發生過的事情，一眼就能摸清學生們在動什麽心思，故意全英講解高難度的閱讀理解，強迫學生難以分心苦思課堂。
樹影斑斕的碎光靜謐地落在空蕩的走廊上，兩道情緒不一的腳步聲從樓梯由遠及近。無數雙眼睛的視線射向窗外的側影，莫凡親自帶著謝影從校長室回歸九班。
吳虞擡頭望向站在門框前的謝影，她的姿態並沒有被他人的目光壓倒，細軟的碎發飄逸地掠過她的眼角，輕微刺過眼膜。
曹瑩用小蜜蜂失真的音響效果催促遲到的謝影回到座位，某種竊竊聲響隨著謝影走進教室時暫時落幕。
期末考試前自由午休時間延長，吳虞借坐在謝影前面的位置幫她整理講解近幾天的筆記內容，她刻意讓自己不去在意窗外走廊那些頻頻投射而來的窺視和打量，用自然的語氣對謝影說某款新出的蔬果汁很好喝向她分享。
窗戶忽然被人劃拉一聲推開，吹哨似的風聲差點吹走桌子上的草稿紙，吳虞慌亂迅速地用手肘壓住白紙，還沒有緩口氣就聽到一串熟悉的鈴鐺掛件的窸窣動靜。
“哇哦，我聽說今天小楚總親自開車送你來上學的，曉得就早點起床來學校跟他問個好咯。”夏亞薇嚼著口香糖，笑著臉把自己的出現當做生日驚喜般熱情，雖然謝影對她的出現表現冷淡。
吳虞心裏咯噔一晃，扭頭看向靠在窗檻上，頭發分別著粉色和藍色星星發夾的夏亞薇和她的跟班翁淑淑，還有天天跟在她們兩個身後的幾個男生都在後面看好戲，這些個性張揚的人出現在哪裏都會引來過分的矚目。
“謝影，我當初就說你應該回美術班的，離校請假比這種死板的理科班簡單多了，都不用背上逃課這麽誇張的罪名。”夏亞薇踮起腳尖上半身傾向窗戶內側，編成無數股小麻花的高馬尾垂落到胸前，她絲毫不在意其他人詫異的眼光。
謝影並沒有為夏亞薇的出現而臉色難堪，她淡定地用橡皮擦掉草稿公式，用手撣掉灰泥。
夏亞薇繼續嘰嘰喳喳地吵著說話，即使謝影不搭理她，還有翁淑淑給她接話，兩個人有意無意的洩露著謝影的身份和訊息，引發周邊人的議論沸騰起來。夏亞薇很滿意這種萬眾期待的場景，得意地從喉嚨裏發出瑩亮的笑聲。
吳虞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攥起，心裏竟然想起謝影曾經在江瑤床邊安慰時說過的一段話。你覺得人生是怎麽樣的？順遂的人永遠順遂，愚蠢的人永遠愚蠢，不安的人永遠不安。單純？不夠聰明？那都是假的。都是一群壞又不夠壞，裝好不成功的人，他們不敢直接作惡，所以就愛作踐他人，用一個輕蔑的眼神或者一句吝嗇的挖苦，讓你下不來臺，讓你暗自難過。所以千萬不要輕易洩氣，不能為那種人迷失自己。
“謝影你可是拿過藝術基金會讚助的受益人，不好好學畫跑來念書多浪費才華，難道就這麽辜負楚家長輩們對你的期待……”
吳虞從來沒有失控過的情緒在此刻被如弦崩到極限，下一刻，她的動作快過於與理智，“你說夠了沒有！你只是嫉妒謝影的才能所以對她那麽偏執。”
椅子與地面磨出滋啦刺耳的響動。夏亞薇被吳虞突然地震怒驚到，郁悶地斜了一眼跟班翁淑淑發洩不滿。九班的同學也沒想到平常溫柔的班長會發威跟別人起爭執，還是那種有名有姓的富家子。大部分人不敢多湊這個熱鬧，深怕惹火上身，遠遠觀望。
“你！”夏亞薇緊緊蹙眉鼓嘴，沒有想到會是吳虞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站出來羞辱自己。
食堂回到教學樓的學生越來越多，樓上和樓下的學生都特意聚集到三樓看八卦。林渡荊本來是順路經過，聽到吳虞的那種罕見的怒語後停住腳步，難以置信地轉身走向圍堵起來的人群，撥開那些不敢向前的學生走到九班的後門，敏銳地望到神情激動的吳虞。
“謝影想不想上美術班輪不到你的評判，你卻非要纏著她故意說話刺激她。夏亞薇，謝影不會像你這樣急著去向別人證明虛榮的優越感。”吳虞沈沈呼了一口氣，她的心臟在咚咚地跳動，更像是在緊張地發顫，她從來沒有過這種為別人挺身而出的時刻，在眾人睽睽之下她悄悄吞咽口水。
翁淑淑還沒來得及替夏亞薇反激吳虞，謝影先向她冷淡地瞥了一眼讓她不覺明厲的噤聲。
吳虞感到有人把她拉了一把，她回過神發現謝影同樣站了起來向前兩步和夏亞薇對峙，她鎮定的眼神明顯強過夏亞薇那種心虛的目光。謝影還沒來得及說話，先聽到有人喊了聲“費主任要來巡查了。”
那些學生聽到年級主任的名號立刻鳥散獸走，深怕被逮到挨訓。
吳虞也怕費主任，驚疑地望向遠處時撞上林渡荊的凝視，他緘默無語，隨即背過她離開。吳虞垂下眼，她沒有那種正義帶來的快感和興奮，反而隱隱失落。
費主任中年之後光頭愈發鋥亮，他習慣性地左手拿著教尺在右手掌心裏輕輕的拍。他對學生向來沒有階級之分，看到美術班的那幾個學生堵在九班窗口立刻大聲呵斥。
翁淑淑攬住夏亞薇的手臂匆匆離開。
謝影重新關上窗戶，固定住月牙鎖，看到費主任走進禮貌的頜首示意，像是無事發生般從容。
莫凡倒是聽聞風聲，自習監督時連著沒收了三四臺手機，擡頭紋藏著焦灼，神情板正嚴肅地站在講臺上警告學生，“你們現在是把學校當做什麽烏煙瘴氣的游戲廳嗎，眼睛不盯著書盯著別人能看出成績來？還敢拿手機出來，是怕我期末沒時間找你們家長還是怕自己考得太好！”
講臺底下無人敢吭聲，莫凡持續一頓猛烈輸出讓學生逐漸收心。
吳虞低著頭一直沒敢擡眼，以為莫凡訓完話會就能恢覆正常的狀態時，一聲沒有感情的“班長”讓她心裏一激，果然還是沒有逃過單獨的談話。
莫凡把吳虞喊到樓梯過道，避開辦公室的老師也避開其餘學生的偷窺。
“你今天為謝影出頭雖然是維護班級的同學，但以後不要那麽意氣用事，你作為班級的表率要更加沈穩……”
吳虞低頭沈默接受教導。
莫凡摘掉久戴的眼鏡嘆了口氣，點到為止地提醒吳虞，“一切先以學習為重，不要因為其他人耽誤自己成績。”
吳虞有點茫然地擡頭看向莫凡，沒有得到更多的解釋被催促回到教室。
熱鬧的新鮮終有過去的時候，學習高壓的情緒調劑品過了一時就該失效，聰明人不會耽溺在別人的瑣事裏影響學習。
吳虞挨到放學和謝影一同走出學校，她們並不順路，最多就是同行過個斑馬線。即使僅僅一段路程，謝影還是該把說的話向吳虞說清。
“江瑤她還好嗎？”
“你放心，斐姐每天都陪著她身邊沒有什麽事。”
“那……我可以去看她嗎？”
“嗯。不過得等到考試結束後。她需要一點時間愈合，你也需要一點時間先完成自己的事情，這樣對誰都好。”
謝影希望吳虞先以期末考試為重，和她約定等學期結束後再去見江瑤。
夜色裏的火山榕翠綠如墨，綠枝溢出鐵藝圍欄，在路燈下顫動陰影。
吳虞獨自回到愛晚，她隱約聽到火山榕後面的籃球場有跑動的動靜，轉過腳步穿過小徑看到林渡荊一個人在練習投籃，他有時候不想待在家裏就會跑到這裏來放松。吳虞走過去，先撿起地上的籃球。
林渡荊黑發稍亂，微微喘氣，回身看到看到吳虞兩手捧著籃球遞給自己。她的臉頰被冷風吹得有些泛紅，黝深的瞳仁有種堅持給他撿球的固執。
兩人陷入無言的僵持。
林渡荊沒繼續投籃，徑直走到公共休息椅，把黑色羽絨服當做椅背靠著坐，單手抽出書包裏的保溫杯喝水。他仰著頭喝水，看到吳虞不僅沒投中藍框，還追著滾落的籃球，狼狽撿回球。
如果換做以前，他肯定會直接笑出聲。
吳虞沒聽到他的嘲笑，心情說不上僥幸，抱著球走回去問他，“你還投嗎？”
林渡荊運動時脫掉外套只有一件白色的長袖，他覺得坐著被風幹吹有點涼，呼吸不自覺地變緩，開口說話時有點氤氳的白霧，“有些東西就是要時時練習才能掌握，你自己有其他新興趣了何必浪費時間再費這裏的心思。”
吳虞歪了下頭，抱著他的球發懵。
林渡荊的虎牙咬住下唇，兩個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吳虞眼睫微垂，若有所思地反應過來異常，輕聲問，“林渡荊，你在生什麽氣。”
林渡荊即使不想承認心裏的那層散不去的陰霾，但是吳虞用那種熟悉的親切到有點讓人軟心的語氣試探自己的時候，他會感到一絲浮躁，他竭力壓下那種浮躁，回憶奶奶跟他說的話，吳虞很善良，你不能指責她的善良，如果你願意成全她的善意，你們的感情才會更牢固。該死的，他從來不會有吳虞這種為他人著想的無私善意，他甚至會嫉妒，憑什麽吳虞要為他們付出感情。所以他還是沒有接受，一直被他保護在身後吳虞會為謝影挺身而出，她在為謝影分心，為謝影忽略他。
“你真的在乎我生氣嗎？但我沒有想過要對你生氣。這兩年時間過得很快，快到有時候會讓人忽視發生過的事情，比如我性格變得更壞了，連你都會想離我遠點。”
“不要這麽說自己！”吳虞瞳孔微爍，她害怕林渡荊說出更傷人傷己的話。
林渡荊看到吳虞的表情覺得自己更壞了，他偏執的快感就在她會憂郁的心情裏，他繼續說“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嗎？你說他們不會太在意你這種只有幾面之緣的朋友，你知道卻還要不斷地陷入在他們的麻煩裏，對他們不僅充滿感情，還要為她們打工賺錢彌補錯誤。我可以當你善良，可是現在的你能為謝影改變自己的性格，為她挺身而出為她爭辯為她樹敵。你已經徹底違背你說過的話！”
吳虞在林渡荊愈發銳利的凝視中不可逃脫。蕭瑟的晚風直抵人心的荒地，吹出失落的痕跡。她好像被風吹出發燒的頭痛，無法心平氣和地回應林渡荊，於是低下頭，盯著腳尖想要逃避。
林渡荊收回視線，冷聲自語，“吳虞，別弄得是我在欺負你。”明明是你任性地跳出了原定的界限。
吳虞陷入矛盾的情緒，被林渡荊伸手奪回手中的籃球。他起身一拋，球順當地落進藍框，在地上蹦跶了幾下，滾落到她的腳邊。林渡荊這次更快一步地從她手邊撿起球，拎著書包外套和球從她身邊繞走。
晚間吹風受寒，吳虞不幸地在期末前的重要階段連續幾天的低燒，她把自己當做煉藥爐似的吞咽藥片想要早點覆原，偏偏藥效的副作用越來越顯著，她總是很想睡過去，至少夢裏不會像現實那麽緊迫。
“考試睡覺這種事情，往往只有學神們才有資格，看來這次班長信心十足啊”
吳虞紅臉向同學解釋，“只有第二場數學，我只是放棄掙紮最後的附加題後把臉埋在手肘裏緩解郁悶，不小心睡著了，那也不過十分鐘。”她在考試前經常失眠，僅靠三四個小時的睡眠支持身體，以至於她在考場鬧了一個小小的失誤被同學們取笑。
不管成績結果如何，兵荒馬亂的期末結束後學生們終於迎接一個長假的獎勵。
吳虞還沒有完全放松，雖然爸爸和奶奶得知她生病後不再苛求她的成績和排名，已經幫她重新整理好別墅的房間，買了新衣和蛋糕準備喜氣洋洋地準備迎接農歷新年。
吳虞註意到謝影手裏還拿著幾本從學校藏書角借的書，裏面夾著一本法語書。她好奇但還有其他需要先問的話，“這個寒假，你要待在哪裏？”
謝影習慣性地把下巴藏在圍巾裏，“酒店裏吧，無聊就看看書。”
吳虞垂眸，她原本想邀請吳虞到自己家裏，但別墅裏有太多人和聲音，並不適合邀請朋友。
她們坐上公交車，在機械的播報中還有十幾站的路程才能抵達終點站，一座舊式的綠皮火車站。
路面有些結冰的積雪，這讓大車的行駛的速度減慢。謝影關緊車窗防止冷風灌入，她趁著坐車的時間向吳虞講起發生過的事情，直接略過吳虞已經從別人那裏聽說過的故事。
“我向你隱瞞了一件事，一件好又不好的事情，先說它是因為希望你先做好準備，在見到江瑤的時候不會意外失措，她因為創傷性記憶障礙不記得我們了。”
吳虞的精神恍惚了一下，怔怔問向謝影，“什麽叫做不記得我們了？”
謝影的手指收攏，嘴角的笑意勉強，“我低谷了蔣春，他讓別的女人到江瑤工作的醫院招搖鬧事，又親手在江瑤面前毀掉斐姐的店。最後利用“懲罰”這樣的詞匯在毀掉一切之後對江瑤進行精神施暴……總之，江瑤崩潰了，強烈的抑郁讓她失控忘掉了某部分的記憶，好在她還有一部分少年離家的敏感記憶讓她能夠依賴著斐姐。”
公交車湧上一群人，送走一群人, 在最近的距離裏命運交錯。
謝影把手蓋到吳虞的手背上握住，語氣平靜地說道，“斐姐知道你惦記江瑤，所以說要等到你考試結束見一面在帶江瑤離開。這是好事，她們願意放下不堪，還有餘力能夠去理想的溫暖的海島重新開始生活。”
吳虞點點頭，側過身把臉埋入謝影的臂彎裏。
火車站站點的公交車綠色候車廳坐著兩個眉眼幾分相似的女人，她們身邊僅僅兩個18寸的行李箱，遠行前割舍了幾乎所有的東西，有種全意的決絕。
陰天的傍晚沒有遐麗的火燒，冷清清濕涼涼的空氣讓心情自覺消沈。吳虞和謝影送斐姐還有江瑤走到火車站檢票口，她們坐的是老式的綠皮火車，要經過二十幾個小時的周轉才能抵達南境的海島。
臨別在即，她們都默契地沒有煽情說太多話。吳虞看著失去片段記憶的江瑤，宛如翅膀有裂痕的蝴蝶，她疲憊的眼睛還有些空洞的後遺癥。她想不起來謝影是誰，吳虞又是誰，在她們的註視裏回以小心的歉意。
斐姐最後握著謝影的手說話時有些遺憾，“唉，可惜江瑤把你也忘記了。”
謝影一笑，寬慰斐姐善解的說到，“我沒有那麽重要，她有你已經是最好的幸運。”
吳虞和謝影安靜地目送斐姐和江瑤的背影消失，她心裏空落落，忘記離開。謝影側身看她，還以為吳虞在不舍江瑤。
吳虞認真地對上謝影的眼睛，“你對我很重要。”她在這段離別中，努力避免自己情緒的失控，不讓自己落一滴眼淚破壞氣氛，她不能表現得比謝影還傷心，可謝影的不傷心不重要都讓她更加無法抑制難過。
謝影收起唇角的笑意傾身擁抱住吳虞。“你是如此的善良，溫柔，治愈人心。我很幸運能遇見你還能和你成為朋友。”
吳虞立刻告訴她，“不是的，和你成為朋友是我的幸運。”
謝影在吳虞的耳邊低語，“你要記得，不管將來有誰說愛你，你都不能忘記先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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