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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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周日的聖誕餘熱未熄,西餐廳的預約名單仍舊長長一串,幾乎沒有剩下空桌。花店的老板娘親自來送花,和Co姐聊起節日的生意經,遙遙望見一個面生的兼職生抱著大捧裁剪好的白香檳玫瑰,往餐桌的空花瓶裏插花。

吳虞小心翼翼地彎腰插花,現聽到Co姐送走花店老板娘的下一刻直接拿出手機繼續連環call那位頗受女性客人歡迎的青年演奏家,但是對方遲遲沒有接通電話,惹得Co姐神色極為不耐。

“這個該死的牛肉泡面頭,真當我找不到代替的人了…”Co姐繼續電聯三次失敗後,郁悶地用起後廚師傅因為這位演奏家那頭醒目的栗色卷發和喜歡白嫖店裏高價牛排私下玩笑取的綽號洩憤,直接從前臺抽屜裏翻出電話本撥打給備選樂手。

“賣藝多苦,看各種人臉色。能躺下來何必還要坐起來。”前臺的兩個員工姐妹花在Co姐身旁分享分享八卦,那位走貴公子路線的青年鋼琴家在昨晚的室內演出時受到不少富婆的青睞,半夜直接被豪車接去了聖豪酒店。

吳虞插完花,跟著同事繼續學習擺盤疊餐布,都是些瑣碎細致的活,器皿必須潔凈,擺放必須對稱。吳虞還是低估了這項工作的難易,彎腰戰立幾個小時有些腰肌勞損露,抿唇忍耐。

Co姐臨時邀請了一組弦樂三重奏,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三個身形矮胖瘦完全不同的中年人為了突出一點組合性都戴上同款的雙螺旋咖色針織帽,看到作為店長Co姐含蓄地打起招呼,言語平和質樸,感謝她特意給予的工作機會。

餐廳正式營業前的五分鐘,牛肉泡面頭匆匆趕來,栗色卷發淩亂的貼在臉頰上,他舉止刻意地擺弄領子,眼神放得太高沒註意到其他工作人員看他的異樣,直到他發現弦樂三重奏占領了他的鋼琴位置,不可置信地沖到Co姐面前質問她。

Co姐勃朗第紅的長甲輕輕在玻璃杯上,沒有半分委婉地對他說,“我開除你了。”

牛肉泡面頭疾言厲色,用手拍桌,“你憑什麽開除我,你不是我真正的Boss。”

“這家店的老板從來不參與何管理事務,恰好我對這家擁有執行的權利。以後出來混別總是著急傍有錢有勢的人。你要是連基本待人的禮貌都學不會,我開除你都不需要太正式的理由。”Co姐身姿愜意地坐在曲木沙發裏,雙手環胸笑著看氣急敗壞的年輕人。

吳虞端著盤子從聖誕樹邊路過時深吸一口氣,大受震撼的同時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Co姐註意到吳虞的微表情,等她把盤子放好在桌上後把她叫到自己對面坐下,她同手掌托著下巴看吳虞,微微嘆氣道,“你可千萬不要喜歡這種海王,他就是彈琴的時候會深情點。”

“啊?”吳虞苦苦皺眉無解。

“你不是喜歡牛肉泡面頭嗎。”Co姐還沒說完話,看吳虞已經連連擺手否認,“你明明昨天一直偷看他頭來著,我也不是想批評你……”

吳虞睜大眼睛驚恐地表示自己絕對不喜歡那位青年演奏家,急得直接說出人家的綽號,“我真的不喜歡這個牛肉泡面頭。”

Co姐斜過臉認真觀察吳虞的神色,費解地重新問她,“真的不喜歡,那你還一直偷看他。”

“我聽說他是維也納國立大學畢業的,就是想看他彈琴的動作參考一下。”吳虞都快解釋哭了,深怕Co姐覺得她上班走神要辭退自己。

“她都十七八歲的年紀,即使有點悸動愛慕也該是在學校裏,重點高中那麽多成績優異的男孩,她肯定早就有暗戀的人。”前臺姐姐路過打趣吳虞。

Co姐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對這個可愛的兼職生也總有好奇,“你下次把暗戀的男高帶來這裏吃飯給我們看看,我們給你把關,醜的就算了,帥的才有資格來哦。”

吳虞臉紅心跳,覺得自己越說越解釋不清了。好在Co姐最後還是主動替她解圍,“不要在打趣我們的乖學生了,都給我好好工作去。”

Co姐工作時只喝最簡單的礦泉水,她拿著水瓶四處檢查角落衛生和服務生禮儀,發現吳虞總是在演奏區域的位置打轉,明顯在細聽樂隊的演奏。

“你也想上臺表演?”Co姐本意是想提醒吳虞專註手裏的工作小心沖撞到走動的客人,吳虞卻立刻裝乖低下頭不敢說話。

“如果你以後要是彈比那個沒禮貌的家夥好,我可以把位置留給你,能人能居。”

吳虞靦腆的點點頭謝謝Co姐,她並不知道Co姐是場面上的安慰還是真心實意,對她來說能超過那位專業院校畢業的高材生簡直是異想天開,她的未來應該是高考,而不是練琴,過往的才能早就在悄悄埋沒。

只是,她回過頭看向已經換上西裝正式演出的三重奏時,她無法看清自己純凈而幽深的瞳仁裏隱藏著多少的虔誠。或許可以有一點點幻想,她會坐上那個最中央的位置。

琴聲悠揚,奶酥的甜香縈繞,餐廳的工作越來越忙,上酒,端菜,換盤,有人忽然大聲說了一句,“下初雪了!”

吳虞忙到腳不沾地,翻臺倒垃圾的時候才勉勉強強抽出一點空餘站在窗邊的位置看清淹沒在漆黑夜裏的揚揚細雪,她妄想般地展開手心,以為會接住一點冰意。

雪下得稠,很快沾濕地面,路人們又驚又喜,靠近設計別致的西餐廳門前的綺麗的金色燈光下觀賞初雪。

林渡荊一路跟蹤吳虞到她打工的餐廳,為了方便觀察她的工作他進入街對面的一家清冷茶室,從白天坐到夜晚,一杯茶喝了七八個小時,九點準備閉店下班的店員對他早已心生不滿,用眼神多次催促他離場。林渡荊恍然未聞,他告訴自己是因為不放心,而不是像昨晚那個變態跟蹤狂那樣心有齷齪。他靠窗而坐,隔街透過落地窗望到吳虞換上白色襯衫的工作服,絲綢質地的黑色領結顯得她的沒有褪去嬰兒肥的臉龐嬌俏明麗,她端著盤子穿梭,給客人上餐後點心。

“抱歉,我們店還有五分鐘就要打烊關門,我現在要收走杯子清理桌面,只能請您出去了。”

林渡荊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冷水,走出恒溫的茶室,細雪落在他的臉頰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流淌墜下。他從小不怕冷,穿過馬路後把餐廳的一切都看得更清楚,五彩繽紛的璀璨世界,有人因酒精和佳肴沈醉,有人因音樂和美色蕩漾。他看到吳虞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客人不小心摔碎的玻璃杯,接著用抹布擦幹凈地面。有個資歷更老的員工伸出手指對向吳虞,指揮她像個螞蟻似的做許多事,游轉在各個地方。

吳虞抗著兩大袋垃圾,用腳踢開鐵門,一陣刺鼻的廚餘垃圾的臭味彌散到她的鼻尖,她踮起腳,悶聲把兩袋垃圾扔進塑料垃圾桶裏。吳虞那雙皮鞋不太合腳,她想蹲下身重新系鞋帶但礙於沒有手可以抽出空。

風從巷道裏席卷而去,發出嘶啞的呼嘯。白色雪花和黑色的影子同時落下,吳虞垂下眼簾,放空地望著毫無預兆出現的林渡荊。他單膝在前蹲在地上,從羽絨服的口袋裏伸出手替她把松散的鞋帶打結。

“這個世界可真不美好。”

吳虞聽到林渡荊的低語,她怔怔的,一句話都無法回應。

這世界可真不美好——我最珍惜的女孩瞞著我在受苦,我不能生氣,不能報覆,我必須忍受,忍受自己的無能。

林渡荊重新站起來,說話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隨風倏逝,顯然吳虞還沒有消化掉他的意外出現和奇怪的話。

巷道裏妖風肆意,吳虞扔掉垃圾把林渡荊直接從漆黑的門外拉入保暖的室內倉庫,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在昏暗的空間裏對視,寂靜無查,直到有人高聲呼喊吳虞。

“這裏一般沒有人會來,你先在這裏待會兒,我忙完再來找你。”吳虞關上門縫前朝林渡荊望了一眼,帶著點乞求的拜托。

寒夜中的大雪紛紛模糊玻璃,溫馨熱鬧的三重奏在獲得無數盛讚和掌聲三次返場,隨著樂聲漸息。吳虞站到濃花裝飾的門庭前鞠躬送別客人們。

餐廳即將清場時,後廚的小李哥忽然瞪大著眼睛大喊“吳虞,快去店長的辦公室”,唬得在場的員工都面面相覷,齊齊湊到辦公室透過撐開的百葉窗等待好戲。

Co姐靠在辦公椅上盯著眼前的男高中生,略略詫異這種眉眼帶霜,自傲不馴的家夥會藏在陰暗逼仄的倉庫裏,他說是吳虞把他拉進來的避雪的,她好奇問他,“你和吳虞什麽關系?特意來找她的。”

“朋友,怕她晚上回家不安全來接她的。”林渡荊坦蕩回答。

Co姐還沒來得及咂嘆,吳虞已經焦急地推門而入,維護般地站到男生的身體前面要沖她辯解。Co姐立刻擡手表示讓她不要著急說話,“我懂,誰沒年輕過啊。”

吳虞那些打了無數草稿的話憋在喉嚨裏發不出來,直楞楞地站在原地。

“看來小芬說的沒錯,男高可不比牛肉泡面頭強多了。”

林渡荊沒聽懂店長的意思無語地擡眉看向吳虞,對方更是比他還憋屈地漲紅著臉。

夜裏風雪依舊,林渡荊撐著傘和吳虞走在雪中,吳虞把半張臉藏在圍巾裏,猛地在路燈下擡頭瞪視他,“都怪你,他們都誤會我有……”

林渡荊抿唇忍笑,等這吳虞把後面幾個字說出來,結果她咬著牙都不肯說,繼續埋頭不再理他。

“這是初雪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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