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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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你在想什麽?”

吳虞拿著勺子正在挖開心果冰淇淋,楚閔執把她帶到富晶酒店的貴賓餐區,請她吃甜點消化情緒。她一時沒有警覺說出實話,“我在想怎麽能賺到錢。”

“家裏給的零花錢不夠?”楚閔執靠在軟墊椅背上盯著吳虞,看她低下頭不再回答,柔聲說到,“ 吳虞,如果你很需要錢,我可以幫你。你放心,我不會問你理由,我覺得女孩為自己的秘密努力,是一件很值得褒獎的事情。”

吳虞舔掉唇角的甜漬,驀然就想到謝影,帶著警覺問他:“為秘密努力?你是指謝影?”

楚閔執眉峰一挑,有些詫異吳虞的聰慧,接話道,“謝影很特別對吧。”

吳虞放下花紋晶瑩的陶瓷碗,問他:“你有傷害過她嗎?”

楚閔執輕放杯飲,傾身湊近吳虞看她那雙試圖強裝鎮定的眼睛,“你是不是聽到過些半真不假的飯後談資?要不要我也給你說說……”

吳虞那雙深褐色的的瞳孔驟然縮緊,隱隱緊張地望著楚閔執。

服務生端著托盤走到餐桌旁,把一份聖誕主題的紅色絲絨蛋糕在楚閔執的眼神示意下放到吳虞面前,瓷盤輕碰餐桌的動靜讓吳虞回過神。

楚閔執施施然端正坐姿,勸吳虞先吃甜點,“今夜那麽開心的節日,先吃蛋糕。”

吳虞乖巧地點點頭,沒有拒絕他的好意,花柄的銀叉陷入柔軟的奶油裏,被甜品治愈憂煩的清醒。

玻璃天幕外的夜景如星空,霓虹繁光,吳虞在想謝影會在這麽冷的夜晚去哪裏。她收回視線重新問向楚閔執,“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謝影在外面做什麽嗎?”

楚閔執放下托腮的手背放在扶手上,目光逡巡過餐廳的景色,在一種低頻的噪音裏,他收斂神色目光變得有些認真起來。

“謝影和別的女孩不太一樣,她比較早慧,心智上更成熟也更難被親近,你能和她成為朋友真是件好事,讓我覺得她還是願意接納別人,她一直比較獨立,不太喜歡被約束,不管是情感上還是行動上的任何形式。”

吳虞理解楚閔執的解釋,即使這段時間她和謝影在校園裏天天都能見面說話,但是她還是能感受到還有一段無形的距離隔閡。

楚閔執看吳虞慢慢地吃完蛋糕,思緒有些放遠說及,“我以前買下過一組人物畫像,那時候覺得蠻有眼緣,覺得裏面的女孩像個吉祥物一樣討巧又可愛,現在看她坐在自己眼前的感覺還真是奇妙。”

吳虞驀然瞪大眼睛看向楚閔執,“原來是你,但畫作的收藏人明明是謝影?”

楚閔執一笑,“因為我送給了她。我送了那麽多禮物她都沒喜歡過,倒是這組畫作一直留了下來。”

吳虞羽睫翕動,柔聲說,“謝謝你,讓我有了被謝影看到的機會。”

楚閔執還真想伸手揉一揉吳虞的發頂,想誇獎她真是善良的女孩,望了眼離場的人影,對她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平安夜的商街霓虹閃爍,老舊的居民區絲毫不受影響,沒有任何異國的裝飾,靜謐如初。

楚閔執用了些許時間幫吳虞找好了一份明天就能上崗的兼職,“有一家離你家不算太遠的西餐廳正好節日忙需要人手,你去了之後說自己的名字就有人會安排你做事。”

吳虞站在車門前,鄭重地向楚閔執頷首感謝後轉身走進愛晚,她的身體早已隨著情緒的起起落落已經累到極致,隔著五角楓和常青藤的重重枝葉聽到不太明朗的談笑聲沒有聽出是誰的聲音,直到轉過彎才從燈影下看清頎長的兩道人影。

杜越先註意到吳虞,側身先把煙丟進垃圾桶後朝她招手示意。

林渡荊直接坐在路邊的牙子上,仰面吹風,兩頰的粉暈久久不散,越化越廣,蔓延到脖頸和耳廓。

吳虞走近了才發現他今晚居然喝酒了,似乎還不少,一雙望著黑夜的眼睛泛著明星般的光亮。

杜越瞧著吳虞還穿著校服,問她,“你怎麽也這麽晚回家?跟同學出去玩了?”

吳虞沒多說,直接轉過話題,“嗯,林渡荊他喝了很多酒嗎?”

杜越故意嘆氣,“是啊,我們幾個單身的就約了一場KTV唱唱歌喝點酒,沒想到林渡荊陪著周呈直接喝高了,攔都攔不住。”

林渡荊反射弧慢了一拍,才對吳虞說,“你回來啦。”

吳虞很久沒見過這麽沒有防備的林渡荊,神色柔和,眼眸晶亮,笑出來還有一側的酒窩。她想到林渡荊在玩的時候還抽空給自己發了聖誕樹,心裏更加感到一陣歉意。

杜越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對吳虞說,“我先退了,這人你帶上樓回家吧。”

吳虞說好,替林渡荊感謝他陪同到愛晚。

林渡荊一點想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依舊坐在地上吹風,好像風裏有他迷戀的感覺。

吳虞也不催他,也同他坐在一起,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今天給我發的聖誕樹特別好看,謝謝你。”

林渡荊思維混亂,沒有表面那麽正常,湊近問她,“你在說什麽?”

吳虞沒來得及躲,直直落進他那雙琥珀淺瞳的深潭裏,囫圇地又說了一遍,“聖誕樹很好看。”

林渡荊唇角勾起一抹清爽得意地笑,右手伸進口袋摸出手機,點開未來島嶼的界面,點開節日禮物的那一欄晃到吳虞面前,“我花了半個小時做出來的。”

吳虞點點頭,看林渡荊驕傲地盯著自己的作品,又點了一個小鈴鐺掛在樹上,自顧自地低語,“我送給朋友的,但她沒回我信息,可能她沒有那麽喜歡吧。”

吳虞剛想辯駁,猛然反應過來林渡荊根本不是清醒的,他是真的喝醉了,醉到分不清眼前的自己到底是誰了。她只好安慰著說,“她喜歡的。”

林渡荊像是沒聽到,手指劃過聖誕樹,不厭其煩地把彩帶摘下來換上新的裝飾品。

吳虞在林渡荊不厭其煩的畫著雪花片時,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強迫他停止動作,對視他眼睛裏的不解說,“對不起。”

林渡荊掙脫開吳虞的手,“我不要聽對不起。”

吳虞問他,“那你要聽什麽?”

林渡荊醉酒後一點困意都沒有,隨口就說,“我想聽吳虞彈琴,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彈琴給我聽了。”

吳虞楞了楞,如果林渡荊不說起這件事,她都快忘了最近疏於練習的荒廢。

“嗯,那我們回家吧。”

吳虞慶幸林渡荊喝醉後的酒品,他配合的跟著她一起起身,卻又忽然用力地拽住她的手臂,整個身體傾到她的懷裏,他坐在的太久早已經重心不穩。

吳虞悶聲承受住重壓,伸手揉了揉林渡荊茂盛的頭發想讓他恢覆一點清醒。

“你去哪了?”

“什麽?”

“你為什麽要和別人過節呢。”

“我沒有跟別人過節。”

“你有其他朋友了。”

“你也有其他的朋友。”

“……那不一樣。”

林渡荊退後兩步,他站直後還要高過吳虞大半個頭,眼神難得敏感,像是充滿了無法解決的困惑,陷入一種安靜的低迷裏,他無法說出準確的邏輯,無法解釋語句裏的問題,他連自己到底在跟誰對話都不是那麽的清楚,他那種深藏在心底的不安在最後的關頭還是條件反射地讓他沈默下來。

吳虞嘗試著安慰他,“我彈琴給你聽,彈你最喜歡的那幾首曲子好嗎。”

林渡荊單手扶著墻徑自從她的身邊上樓,像是沒有聽到吳虞的聲音。

樓層的感應燈亮起,吳虞緩一步跟在他的身後上樓,她以前就會藏在他的影子後面走路,像是一種掩藏在背後的安全的娛樂,但現在她的心情沒有那麽輕松,她不能在像以前那樣總是藏在別人身後依賴。

林渡荊瞇了瞇眼,準備掏鑰匙開門,手裏的鑰匙串卻先被身旁的人奪走,他沒聽得太清,只是感覺對方的涼意柔軟的手非常熟悉,然後他就跟著她走到進對門,房間裏有非常熟悉的馨香,讓他放下戒心。

吳虞坐在鋼琴凳前,自然而然地想到勃拉姆斯的OP117,慢速的琴音舒緩細膩,克制而動人。她的音樂是另一面鏡子,聲音入耳震顫著無法言達的感情。每當她無法解決內心的困惑時,專註地練琴會讓她在某一陣忘卻煩惱,也許林渡荊也能在樂聲裏慢慢找到宣洩的出口。她的琴速轉快,又一陣低語般的流淌,再一聲的高聲,繼而緩落,持續不斷地進行。

墻上的掛鐘即將指向十一點,夜進入安眠點。吳虞怕再彈下去影響到同樓鄰居的休息,她結束尾音時呼了口氣平緩心虛,回頭看林渡荊的坐在沙發角落的身影掩藏在紗簾的陰影裏,透澈的眼睛驅散了迷離的水光。

“嗳。”

林渡荊打破安靜,沒有任何委婉地表示道,“你退步了。”

吳虞沒什麽不高興的,林渡荊只是實話實說,她甚至感謝有個人能聽出並且告訴關於自己的真相。

“是啊,你以後記得提醒我該練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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