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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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吳虞站在沒有啟動電源噴水的噴泉池旁查看謝影回覆她的短信,說晚上十點左右會回到愛晚。她側耳聽著廣場的鋼琴伴奏,回覆謝影自己的位置,玩言說可能未必比她先回家。

廣告橫幅寫得是“第三屆樂楽琴行專場音樂會”,由於時間已晚,來參加活動的家族陸陸續續地帶著孩子離場。

吳虞看到一位盤著發髻的媽媽牽著穿著紫色羊絨毛衣的小女兒從她身邊經過,她驀然轉過身,看母女兩人依偎相言的背影,恍惚想起幼年為學琴奔波的記憶。

“吳虞?”

吳虞察覺有人把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轉過身時和站在她身後的人距離太近差點撞上對方,驚得她踉蹌後退。

蔣春笑著加重鉗制在吳虞肩膀上的力量沒有讓她輕易逃出自己的控制。

“痛。”吳虞不知道蔣春是不是好心扶自己一把,婉言讓他放手。

“抱歉,我是怕你摔倒。”蔣春松開手,側身引吳虞往廣場的臺階上走。

吳虞有些無法適應蔣春的熟稔熱絡,低聲問他江瑤在哪裏。

蔣春剛好遇到和他道別的琴行學生,從後背伸出後摸了摸學生的後腦勺和家族誇讚表揚。

吳虞似曾相識,想起自己曾經在某位鋼琴大師的單獨教學裏摸魚亂彈,但是大師依舊對當著她媽媽對她這個學生作了一番浮誇的誇讚。她沒想到蔣春的副業還是鋼琴老師,認真看向他。蔣春穿真皮羊毛的拼接夾克配錐型西裝褲,時髦幹練的穿著掩蓋住他天生偏窄的骨架,襯托出幾分作為老師的知性感。

蔣春揮手送走學生,借著LED的長條燈串看少女那張不谙世事的純潔面孔。最普通的藍白色的校服透露的是她的稚嫩和聰慧,尤其是那雙垂放在褲腿邊的手,骨節纖細,指圓柔軟,一看就適合演奏鋼琴。

吳虞不懂蔣春為什麽無端安靜地看著自己,她重新問他:“江瑤不在嗎?”

蔣春從自己病態的專註中抽回理智,回答她:“我跟她說我有事不來的時候就知道她肯定不會特意單獨跑來聽音樂會,雖然她是我女朋友願意支持我的愛好,可惜她實在不懂鋼琴好在哪裏。”

吳虞抿唇,不想和蔣春計較江瑤懂不懂鋼琴這件事,如果江瑤不在,她也想直接回家了。蔣春立刻看出她的意圖,先一步攔在她身前阻擋她的步伐。

“來都來了,彈一曲再走。”

“我一定要彈嗎?”

“我可是退掉其他工作特意在這裏等你的。”

吳虞和蔣春矗立在觀眾座位後方的立體海報旁十分引人註目,她有點怕蔣春,怕他忽然變卦為難她,怕這就是個專門為她準備的圈套。

“我就彈一首曲子。”

“好。”

秋風砭人,學生已經走光剩下的都是工作人員,一個戴著牛仔帽的男人抱著木吉他坐在空閑的觀眾席上抽煙。悠長的奏鳴曲回蕩在靜謐的夜幕中,星星晦暗閃爍,

蔣春站在三角鋼琴旁,用俯視的姿態垂目看著那雙停留在黑白鍵上的靈巧雙手。這是個多可愛的女孩,多令人感到興奮啊。他從惡鬼般的靈魂裏激動而忘情的幻想能占有這雙手。

“別碰我!”吳虞幾乎在感受到蔣春的手惡心地觸碰到自己的手時,琴音隨著顫抖的低吼停止。

蔣春“唔”地一聲,他回過神時自己的手指已經碰到少女的手背。當他看清楚少女眼裏直白的鄙夷和恐懼時不禁更加過分地試圖變本加厲地握住那只漂亮的手,但下一刻他被猛地砸中,整個身體重心不穩的“哐”地倒向堅硬的鋼琴,發出沈悶響亮的琴音。

吳虞的瞳孔在驚恐中縮緊,看到一顆蘋果重重地砸在蔣春的太陽穴上,隨後雙手吃痛地捂著頭粗氣喘聲,眼神兇狠猙獰地向掃向身後尋找作案者。

林渡荊彎腰撿起那個滾落的蘋果走到舞臺,在蔣春還未能站起來的情況下狠狠地踩中他的左手,如果不是因為吳虞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一定會碾斷這只手。

蔣春是越痛越想笑,他笑得猖狂,一副根本不在怕的坐在地上仰頭回視林渡荊,無聲地對他說:“你真是…有種。”

“小心身後!”

吳虞的聲音還是慢了一步,那個戴著牛仔帽的男人用木吉他奮力偷襲林渡荊。

琴弦崩聲斷裂,鋼琴和吉他碰上的那一刻相互絕唱,毀壞得徹徹底底,無法修覆。

林渡荊喘著氣從地上爬起身,他躲得太匆忙側摔到地面,伸手摸了摸擦破皮的臉頰,牙齒咬住後槽止痛。吳虞迅速地跑到他身邊著急地檢查他的傷口。他此刻慶幸自己臨時跑到音樂會來找她,雖然沒想到會碰上這種局面,一時生氣她識人不清,一時擔心她受到傷害。

“蔣春,我們之間的恩怨都沒了,你就急得找無辜的女孩下手,我說你這人賤是賤到骨子裏壞啊。”杜越站到林渡荊和吳虞的身前,眼神裏著隱藏不住的厭惡。

蔣春的目光從吳虞的身上回收落到久違的面孔,他在身邊人的攙扶中坐在鋼琴凳上,太陽穴和手指的雙重痛感令他當下力不從心,只好靠說話和老朋友敘敘舊。

“我說是誰。今年是你爸自殺後的第五年還是第六年了?”

杜越先拽住替自己喊臟話的周呈,眼神示意雨菲兒幫忙攔著點她這位耐不住脾氣的男友。他們這次來的人不多,還有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不能隨意擦火。而且他很清楚蔣春和他身邊的人都是一群偽裝精英的社會敗渣,其中早就安排好能被隨時頂罪的人選。

蔣春接過煙吸起來,在明顯的敵弱我強的處境裏慢吞吞地說:“我對長得好看的女人都有記性,所以我記得你媽的名字羅霞霞。我記得當年她整個珍貝商樓裏就數她的鞋店生意最好,所以大家都願意喊她霞霞姐。聽說你媽現在開面館替你爸還債,五百萬還得清嗎?要不要找我們借點,省得她再跪下來四處求人,畢竟那時候有的是男人想摸……”

林渡荊將手裏的蘋果再一次不留情地砸向蔣春,但這一次蔣春看清閃躲開,蘋果摔在地上徹底碎裂。

蔣春瞪眼冷笑,把香煙的灰燼彈到地上,“急什麽?人家親兒子都沒說話。”

吳虞已經看到杜越眼睛充血變紅,她想起過去那些紛飛的流言。杜越的父親當年涉賭被人設計簽下高額借貸自殺,霞霞姐在珍貝商樓的店鋪被迫變賣還債,據說是有人堵在店裏逼著她賣掉高收入的店鋪,致使她淒慘轉行開面店。她用手捂唇,難過地想起那次杜越提醒自己遠離蔣春,而她卻沒理解。

蔣春嘲笑般地折磨著在場的人,繼續說道:“有的是男人想摸你媽的胸。”

夜風如魔鬼訴語般讓一切脫韁,鋼琴在紛亂的琴音中驚起,落下,驚起,落下。觀眾席的椅子錯亂一堆沒了秩序。杜越還沒有來得及把拳頭砸向蔣春,牛仔帽和其他幾個穿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搶先從工具箱裏的拿出暗藏的棍子,周呈緊跟著扛起椅子砸過去,還不忘記朝身後的林渡荊放話,“你就在那裏保護好兩個女孩。”

吳虞的恐懼讓她盲目地無法聚焦起視線,只聽到雨菲兒在她身邊說“快報警,他們這樣會死的”這些話。她無法想象人能壞到這種地步,不能辨別這是正義的報仇,還是惡人的圍網。

她沒聽清楚林渡荊嘟囔了什麽,甚至拽不住他的衣服看他往前沖過去要去救杜越,她看到蔣春扯下夾克拉鏈,伸手從內側的衣袋裏抽出一把瑞士刀。

雨菲兒的那聲“救命”被跑車的引擎轟鳴淹沒。

一輛通體漆黑紅線的帕加尼同時吸引住所有的視線,跑車的輪胎急停時卷起漫天灰塵,兩側寬大的遠光燈直直照在那一塊流著血汙,扭打撕扯的角落。跑車的飛門展翼升起,冷風灌進車內卷起歐雅紙裏的白菊,纖弱的羽絲花瓣飄起緩落。上位者那種獨特的出其不意的姿態讓人望而生畏,蔣春也知道該忌憚什麽,停下手裏的動作。

謝影先一步下車,她幾乎沒有半刻猶豫地走到蔣春的面前,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出手往蔣春的臉上扇去響亮的巴掌。

蔣春摸臉,淡淡笑道:“今天有你養父給你撐腰,膽子確實更大了。”

謝影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傷者和血跡,重新掀起遮目的眼簾看向蔣春:“你下次想死,直接就來找我結掉,別再來找吳虞。”

蔣春忍痛朝地上吐了口痰:“你看你,再逞強不還是要靠小楚總陪你鎮場,別以為是自己了不起。”

謝影不再跟蔣春費話糾纏,她轉過身看到楚閔執已經下車走到吳虞身邊出言安慰。

“幸好你提前給謝影發了位置,以後要是再有這種事情你就報我的名字,應該管點用。”楚閔執不管何時何地發生什麽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放誕不羈的樣子。

吳虞很感謝楚閔執的救場,她原本以為楚閔執會幫忙協調,但他似乎什麽都不想管,無論是對施暴者還是受害者。惟有謝影出手的那一巴掌才讓事端趨向平息。她不懂謝影如何能做到什麽地步,只能隔著兵荒馬亂和謝影遙遙相望一眼,她是困惑惶恐的,謝影的眼裏仍然封閉著層層的秘密。

“他是誰,能幫上忙嗎?”雨菲兒受了幾句楚閔執的柔言安撫已然松懈,偷偷掐了一把吳虞讓她回過魂。

吳虞順口報出楚閔執的名字,滿眼只在乎林渡荊和杜越他們的情況,她看到周呈走路不穩,提醒雨菲兒去扶一把。

杜越的手臂傷處流血不止,周呈腿部淤青嚴重,林渡荊算是狀況最少的人,他從周呈的口袋裏掏出汽車鑰匙交給雨菲兒,讓她幫忙開車送兩個傷者去醫院。雨菲兒不好耽誤,臨走前沒忘記朝楚閔執道謝。

晚上的鬧劇戛然收場,剩下的人各自成營,各有心思。

楚閔執出聲打破僵局,攬著謝影的肩膀對吳虞說:“我看謝影住你那裏還是不方便,我就先帶她回去休息了。”

吳虞的精神茫然到失去思索,她挽留不住去意已決的謝影,直到帕加尼的轟鳴遠去,她才渾身卸力般地蹲在地上,雙手環住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林渡荊蹲下身,迫使吳虞擡起頭面對自己,即使知道她現在疲憊不堪,他也要逼她接受事實,“你不應該和謝影走得那麽近,她是……”

“你和你媽媽一樣傲慢。”永遠帶著偏見看待別人,無法給予理解和寬容,吳虞在這一刻忽然地發洩出來。

“你再說一遍!”林渡荊難以置信地盯著吳虞,眼眸冷到冰寒。

“你和你媽媽一樣傲慢。”

吳虞忍著眼淚把話重新說完,而後她第一次和林渡荊陷入漫長的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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