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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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吳虞醒來的瞬間雙眼就無法移開視線,她慢慢調勻呼吸不想有一丁點的動靜吵醒還在安睡的謝影。有一個人睡在自己身邊的感覺難以形容,這可能很好的征兆,代表接納和親密。她甚至不敢動,怕不小心打碎這場似夢境般的清晨。

謝影的睡品是難得一見的好,晚上不磨牙,不亂動,上半身會微微向內貼靠,柔軟的掛耳短發讓她的耳廓和下頜線清晰顯現。她借穿吳虞的熊貓圖案睡衣,低圓領露出鎖骨上方兩顆相挨的紅痣。吳虞心想,哪有人長痣都是連著兩顆一起長的,她左眼角的那兩顆連著長的淚痣已經夠讓人驚呼增彩。

謝影眉頭淺皺,稠密的眼睫緩緩掀起,對上吳虞那雙近距離觀察自己的深亮眼眸,淡色的唇微微揚笑。

吳虞怕她不習慣新的環境,問她:“我昨晚先睡著了,你睡得還好嗎。”

謝影靠在柔軟的枕墊上點了點頭:“睡得很好。”

吳虞莫名的有些雀躍,本能地想要好好招待到家裏來住的同學,和謝影洗漱完一起整理書包的時候聊起附近的早餐店,怕她不喜歡油膩的事物,特意推薦了一家地下室烤餅。

謝影沒有那麽挑剔連著說好,幫吳虞順過卷進衣領的發絲。

吳虞穿上鞋出門,唇角的笑意在對門502的門打開時收斂起來,禮貌地向嚴蓉問好。

嚴蓉留意到跟在吳虞身後出門的陌生女孩穿著城南的藍白色校服客氣地和自己頷首示意。她收回視線看向吳虞,“難得碰上你帶同學回家,多交點新朋友是好事。”

吳虞輕輕呼氣,下樓時心裏想還好這兩天林渡荊在省外參加數學邀請賽不在家,他一定不會相信自己會帶人回家住。

班級早自習,英語課代表從辦公室裏搬出最先批改好的英語測試卷分發下去,通告全班曹老師課上會聽寫單詞和翻譯短句。

吳虞幫忙發試卷,她的英語分數在班裏只能算中上,150分的卷面能拿127分,她又翻到謝影的卷子,145分,應該能算全班最高分,她想起來曹瑩把寶貴的英語演講比賽名額分給過謝影,但是被謝影婉拒了,原因始終不得而知。她把試卷放到謝影桌子上,特意對她說:“這幾天我一定好好跟你學學英語。”

“瞎學的。”謝影把卷子疊好放桌邊,沒想炫耀分數。

吳虞繼續發試卷,朱霏嫻從她手裏接過卷子時保持一貫的清高,但又礙於她和謝影的關系又不敢像之前那樣刻意排擠。

課前鈴聲響起,曹瑩拎著筆電走進教室走上講臺就直接開始讓學生拿筆聽寫,完全不給學生們臨時抱佛腳的時間。

班級哀嚎一片,吳虞日常積累做的好不怕這種不給時間準備的小測,她側眼看謝影,對方連英語書都還放在書包裏沒拿出來,下筆倒是很利索,沒有思考的猶豫。謝影偏科,英語,生物和體育她在班裏都能拿到不錯的名次,其他科目就相對平平,所以整體排名依舊維持在中上游。

吳虞下課後翻英語書,檢查出有幾個單詞沒有拼對。她做好標記好久不再多想這件事,偏偏還有件事情她一直懸在心裏。

午休間隙,“一期一會”的廣播電臺準時播放,這一場的主題講述了太空垃圾的形成原因和危害。

“我以前都不知道有太空垃圾這次個詞匯,看來大家選題都會選擇創新和有趣。”

謝影把吸管插進酸奶瓶喝起來,聽到吳虞輕微的嘆息聲後試問她,“要不要做鋼琴的主題,你說點有趣的古典樂理知識應該不難?”

吳虞不是很想拿鋼琴做主題,顯得她有點招搖自己的本事,而且多數選題都是希望給作為學生的聽眾帶來一些新奇的思考,而非純粹的愛好分享。

謝影她聽完吳虞的解釋,吸完酸奶後出聲:“你聽說過消失的大海雀嗎?”

吳虞搖搖頭,挪了挪位置接近謝影聽她說故事。

謝影沒有吝嗇話題:“我剛好看完一本自然學的書籍,裏面記錄了一種曾經出現在北極的一種可愛的“企鵝”,因為形體敦實肥滿被水手稱為“Penguin”,來源於拉丁文單詞的“pinguis”。它們比南極企鵝發現的時間更早,黑白羽毛,長嘴,大蹼,還有一雙不會飛的翅膀。但它們那雙退化的翅膀能在海裏急速下潛捕捉海魚,盡情暢游。你想象在陸地上那麽溫和,甚至笨拙的動物只要跳入海裏,一下子變得敏捷絲滑,在海洋裏像個優雅的航行家,逡巡蔚藍的領地。直到16世紀航海貿易風靡,歐洲人遠洋淘金發現芬克島有這種神奇的動物後開始殘忍的捕殺,當利益鏈完整形成,越來越多的漁民和獵手來圍剿這群溫馴的大海雀,這樣的殘暴行徑知道大海雀徹底滅絕以後,捕獵者還試圖聲稱那只是一種神話中的動物來掩蓋罪惡的行徑。”

吳虞若有所思,對謝影說:“我們就講這個故事吧?”

謝影提醒她:“它可不算有趣的內容。”

吳虞從臺階上站起身,微風吹起耳旁的碎發:“嗯,但它是真相,一個應該被人類銘記的真相。”

廣播主題確認後,吳虞心裏懸著的一件事算是有了著落,利用課餘時間看書上網查找有關於大海雀的資料。她把初稿拿給莫凡確認後就可以拿到廣播站去審核。

“老師是哪裏有不滿意嗎?”吳虞看莫凡還在摸眉毛,以為他不喜歡這個選題。

“選題有點偏,大家都在討論當下和未來,你倒是第一個選擇回顧歷史的。”

“回顧歷史才能正視未來嘛。”

莫凡的目光最後留在企劃人那欄,有些吃驚地看向吳虞,“你怎麽說動謝影陪你一起做廣播的。”

吳虞故意說到:“莫老師,難道您和別人一樣覺得謝影不好接觸嗎?”

莫凡輕咳,他作為班主任當然不能表露自己對學生的畏縮,嘴硬說:“我是沒想到你跟謝影同學竟然關系不錯,畢竟她看上去比較…內斂。”

吳虞偷偷抿唇忍笑,從莫凡手裏接回稿子。她還是很喜歡莫凡作為自己的老師的,不嚴肅不擺架子。她很慶幸高二能遇到這樣一位老師,還有謝影,他們的陪伴大抵會成為她青春期最值得回憶的部分。

晚上放學吳虞和謝影一起回家就聊起相關的話題。吳虞放下一個難題就會想起另一個難題,她試著朗讀臺詞,一遍一遍修改方案,回頭又問謝影:“我的聲音好聽嗎?我小時候普通話學得慢,別人總嫌我語速慢,語氣太糯聽不清楚。”

謝影試著給吳虞建立自信,“不要拿別人的專業性要求自己,你已經足夠認真做這件事了。”

吳虞眉睫一顫,如果謝影早點出現在她生命裏多好,很多事情她應該能更早和自己和解。

晚上兩人準備休息,謝影從洗手間出來提醒吳虞洗手液用光了,問她小區哪個門出去會比較方便走到超市。

吳虞不想使喚客人,匆忙換鞋子出門,“我走小路去惠民超市去買,你就待在家裏看書吧。”

她到超市買完洗手液走到冷櫃,看到還有謝影經常喝的那款酸奶開心不已,可以留著明天當做兩人的共同早餐。

超市老板從中年起就在愛晚小區做生意認得吳虞,算賬時笑說“家裏有客人嗎,買那麽多平常都不吃的零食回家。”

愛晚的鵝軟石小路繞過兩座低層洋房,樓邊的懸鈴木簌簌而響,細枝微墜,遮住路邊的燈光。吳虞走路分心,憑著慣性記憶走出常青喬木迷宮般的石徑,等到路口才收心觀察瀝青路左右來車,腳步剛往前邁出去卻怔怔停住。

“你回來了?”

“我昨天就回來了。”

吳虞輕輕咬唇。她好像是第一次因為太專註於其他的事情忘記關心林渡荊,沒有及時詢問他比賽的成績導致忽略他已經回來的事實。

林渡荊的視線落在她透明的塑料袋,對於裏面的酸奶,小圓餅幹和黃桃罐頭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都不是吳虞平常會買的零食。他太了解她的喜好,不用猜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誰在你家裏?”

“謝影。”吳虞試圖避開林渡荊鋒利的眼神,她從小就不擅長在他面前撒謊。

“買這麽多東西給她吃?她還要住下來?”

“嗯,她會借住一段時間。”

“你爸爸知道家裏住了別人嗎?還要住一段時間?她說自己什麽時候會走嗎?”

吳虞快要招架不住林渡荊的咄咄逼人,著急出聲打斷他說話,“她是我在班裏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她性格成熟又安靜根本不會對我造成影響的。”

蚊蟲隱匿在灌叢暗香裏,兩個人之間突然的靜謐墮入深夜。

林渡荊冷冷看著吳虞從自己身邊擦肩而去,他此刻的煩躁已經多過於趕路和比賽帶來的疲倦,他悶著聲,心想自己根本沒必要和吳虞爭執,他厭惡所有的爭吵和爭吵所帶來的無止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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