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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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料理
十分鐘後，墻壁的小木板被敲響，江灝然伸出手，憑記憶的方向掀起活動木板，把一盤菜平拉了出來。
“今天是我的生日，第一口，你餵我。”江灝然撒嬌地說。
“我怕戳到你的口鼻。”韓露說。
“我就要。”男人撒嬌的語氣毋庸拒絕。
女孩只好摸到面前的湯匙，又摸到盤子邊沿，舀了一勺食物，放在半空。
男人握住女孩的手腕，張嘴把食物吃進去。他咀嚼了兩口，說：“蝦仁炒滑蛋。”
“對！”女孩說。
“我猜，來這裏吃飯的都是情侶。你以前來過嗎？”男人問。
“我也是第一次來。去年跟你簽了合約，我的社交活動幾乎為零。”女孩說。
接著，第二道菜也上了，是肉醬意粉。
女孩說：“我們各吃各的。這裏的菜品沒有魚、骨頭，就是怕客人看不見，會噎著。”
第三道菜是雞扒，第四道菜是蔬菜沙拉。
女孩第一次來，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兩人和風細雨般閑聊著，她跟男人一樣感受到新奇、獨特和有趣。
“剛才，你站在門外不想進來，想象到什麽黑暗狀況？”女孩問。
“很怕店家用馬桶形狀的容器裝食物，或者將食物做成蛇蟲鼠蟻、便便的形狀，想想都要吐。”男人說。
“我才沒那麽惡心呢，好歹是你的生日，四年才一次，我不會搞惡作劇的。”女孩說。
這時候，小木板又被敲響了三下。
“是蛋糕！”女孩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她小心地把圓盤移到兩人的中間位置，說：“這可是傾心的出品喲！我可以叫服務員拿蠟燭進來。”
“不用，既然是黑暗料理，我們就一黑到底。”男人說。
“你先許願吧。”女孩說。
“好。”男人說完便是沈默。
忽然，女孩所坐的軟皮長椅往下一沈，男人悄無聲息地坐了過來。
女孩的心加劇跳動。她讓男人坐在對面，就是害怕孤男寡女共處一個黑房，哪怕男人是柳下惠，自己也有可能把持不住。
韓露選擇來這個餐廳，很想體驗一下新奇刺激的事物，首先想到的人是江灝然。
今天是二月29日，還有三十一天，他們的婚姻合約就到期了。韓露並不難過，一點兒也不。她慶幸自己當初那麽大膽，與一個只見過一面，而且情況有點不愉快的男人簽了一份合約。
一百二十萬固然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換了別人，她未必會簽。這就是奶奶所說的“人與人的緣分吧”。現在她只有開心和一絲不舍。
開心，當然是她很快就會實現自己的夢想，同時也收獲了一份獨特的情感體驗，畢生難忘。
很小的時候，女孩就知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不該占有的，甚至奢望都是一種過錯。所以她會連夜把多餘的十元錢還給小賣部的老板，多留一晚，難保會產生貪念。
還有一個月，她會開開心心、坦坦蕩蕩地離開東宮。至於怎麽跟其他人交代，那是江灝然的事，與她無關。
“韓露。”男人開口說話，把女孩的思緒拉了回來。
女孩故作鎮定，反正現在誰也看不見，她雙頰緋紅，說：“我給你唱生日歌。”
“我要聽你創作的那首。”男人又開始撒嬌，跟平日裏殺伐果斷的江董事長判若兩人，不知道有幾個人見過他這樣勾魂的語氣。
女孩突然有了靈感，想到了幾句，便唱起來：
“世上最酷最帥的江灝然，
他的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我請他吃生日大餐，
餐廳的名字就叫黑暗。”
唱完，韓露自己已經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
突然，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環抱住女孩，男人的下巴枕在女孩的肩窩上，他低低地說：“今天是我生日，我有一個願望，與你有關。”
如此親密的動作，如此旖旎的言語，女孩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同時，有一個聲音在她的內心橫沖直撞——韓露，你是喜歡江灝然的，他也喜歡你，這就足夠了。愛情本來就不該有地位、門第、財富的障礙，別退縮，邁出勇敢的一步吧！
行動上，女孩用指關節扣了男人的腦袋幾下，有點生氣地說：“生日也不能胡作非為，男女授受不親，別逼我開罰單。”
男人無奈地松開手，坐好，竟然冷笑了一聲，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小樣！”
“餵，江灝然，你什麽意思？”女孩不樂意了。
黑暗中，男人的嘴角帶著飽含深意的笑容，說：“你明明不喜歡女人，裝！”
女人一楞，馬上說：“女子是水做的骨肉，可親可敬，不比你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搶去了臺詞，“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是吧？韓露，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女孩張開嘴大口呼吸了幾下。幸好剛才男人已經松開了擁抱她的手臂，不然她此刻必定繳械投降。
“你坐到對面去，別挨著我，咱好好的說說話。”女孩用一只手按住胸口，避免如雷的心跳被旁邊的人聽見。
男人可惡地嬉笑兩聲，果然摸著桌子的邊沿坐到了對面的長椅去。
“我是喜歡你，就像喜歡你的爺爺和奶奶，達叔和嬸嬸，還有我的朋友那種喜歡。笑什麽笑，不許笑！我喜歡現在的你，討厭跟我搶東西吃、整天黑著臉的你。”女孩說。
“不對，再次聲明，那塊Napoleon是我先夾起來的，我不至於跟一個小姑娘搶東西吃。”男人大笑起來。回憶起一年前的初見，當時女孩還說，這位帥哥，你可以把這塊千層酥讓給我嗎？
“快吃蛋糕吧，三百八十八元一磅呢！”女孩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挖著吃，傾心的出品，真的令人一嘗傾心，回味無窮。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偏偏舍得給江大少爺買，這心理真莫名其妙。
男人也開始吃蛋糕，他說：“今年你生日，我也給你買傾心的蛋糕。不，你要是喜歡吃，我經常買。下午，我們是看電影嗎，然後去哪裏吃晚飯？”
女孩說：“看電影的話一會兒再買票吧。晚飯在朝陽宮吃，我早上已經跟達叔說了。”
“不要在家吃，我只想全天都跟你兩個人過。”男人說
女孩足足沈默了半分鐘，才慢慢地開口。“灝然，有些話，也只有在這個環境裏我才敢說，只說一次，你要是不中聽，別往心裏去。”
男人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麽嚴肅的話題，竟有一種學生被班主任訓話的害怕。
女孩平靜地說：“你的生日四年才一次，家人肯定很想和你一起過的。”
男人爽快地說：“行，我答應了聽你安排，那就在家裏吃，要不，咱也別上電影院了，在家裏影視廳看更舒服。上次買的零食還沒吃完呢。”
女孩“嗯”了一聲，又過了半分鐘時，她說：“至於江葉昇……”
男人突然緊張起來。
女孩說：“在內，家和萬事興，你哪怕把他當成一個鄰居也好，保持基本的禮貌不難吧，就當是對父親的孝順，讓他心裏好過些。對外，別人看見你們兄弟不睦，只會當成笑話，或成為竟敵的攻擊弱點。江葉昇其實很無辜，你念在他一向對你尊重，何況……”
女孩說不下去，她也不願意提上次的事件。
空氣仿佛凝固了。果然，只有在這樣互相看不到表情的情況下，才能講這麽深明大義又令人無地自容的話。
男人的臉像被掌摑過一樣火燙。女孩的話句句在理，對他的擄人勒索竟能如此寬容。他想起那個晚上自己對女孩的粗暴，逼得她要跳樓，為了防止女孩報警，還將她囚禁在自己的臥室裏。
從小到大，沒有人教訓他，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一家大企業的董事長。但韓露敢，用她獨特的方式，既直接又留足了面子。這真是一個珍貴的寶藏女孩呀！
漆黑中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終於，女孩開口說：“再吃幾口蛋糕吧，吃不完打包回家，看電影的時候吃。”她的手順著桌面往前，摸索到男人的手，發現那只大手竟然有些冰涼。
“好，我們回家。”男人握住了女孩的手，在感受到溫暖的那一刻，如蒙大赦，終於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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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墻壁的小木板被敲響，江灝然伸出手，憑記憶的方向掀起活動木板，把一盤菜平拉了出來。
“今天是我的生日，第一口，你餵我。”江灝然撒嬌地說。
“我怕戳到你的口鼻。”韓露說。
“我就要。”男人撒嬌的語氣毋庸拒絕。
女孩只好摸到面前的湯匙，又摸到盤子邊沿，舀了一勺食物，放在半空。
男人握住女孩的手腕，張嘴把食物吃進去。他咀嚼了兩口，說：“蝦仁炒滑蛋。”
“對！”女孩說。
“我猜，來這裏吃飯的都是情侶。你以前來過嗎？”男人問。
“我也是第一次來。去年跟你簽了合約，我的社交活動幾乎為零。”女孩說。
接著，第二道菜也上了，是肉醬意粉。
女孩說：“我們各吃各的。這裏的菜品沒有魚、骨頭，就是怕客人看不見，會噎著。”
第三道菜是雞扒，第四道菜是蔬菜沙拉。
女孩第一次來，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兩人和風細雨般閑聊著，她跟男人一樣感受到新奇、獨特和有趣。
“剛才，你站在門外不想進來，想象到什麽黑暗狀況？”女孩問。
“很怕店家用馬桶形狀的容器裝食物，或者將食物做成蛇蟲鼠蟻、便便的形狀，想想都要吐。”男人說。
“我才沒那麽惡心呢，好歹是你的生日，四年才一次，我不會搞惡作劇的。”女孩說。
這時候，小木板又被敲響了三下。
“是蛋糕！”女孩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她小心地把圓盤移到兩人的中間位置，說：“這可是傾心的出品喲！我可以叫服務員拿蠟燭進來。”
“不用，既然是黑暗料理，我們就一黑到底。”男人說。
“你先許願吧。”女孩說。
“好。”男人說完便是沈默。
忽然，女孩所坐的軟皮長椅往下一沈，男人悄無聲息地坐了過來。
女孩的心加劇跳動。她讓男人坐在對面，就是害怕孤男寡女共處一個黑房，哪怕男人是柳下惠，自己也有可能把持不住。
韓露選擇來這個餐廳，很想體驗一下新奇刺激的事物，首先想到的人是江灝然。
今天是二月29日，還有三十一天，他們的婚姻合約就到期了。韓露並不難過，一點兒也不。她慶幸自己當初那麽大膽，與一個只見過一面，而且情況有點不愉快的男人簽了一份合約。
一百二十萬固然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換了別人，她未必會簽。這就是奶奶所說的“人與人的緣分吧”。現在她只有開心和一絲不舍。
開心，當然是她很快就會實現自己的夢想，同時也收獲了一份獨特的情感體驗，畢生難忘。
很小的時候，女孩就知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不該占有的，甚至奢望都是一種過錯。所以她會連夜把多餘的十元錢還給小賣部的老板，多留一晚，難保會產生貪念。
還有一個月，她會開開心心、坦坦蕩蕩地離開東宮。至於怎麽跟其他人交代，那是江灝然的事，與她無關。
“韓露。”男人開口說話，把女孩的思緒拉了回來。
女孩故作鎮定，反正現在誰也看不見，她雙頰緋紅，說：“我給你唱生日歌。”
“我要聽你創作的那首。”男人又開始撒嬌，跟平日裏殺伐果斷的江董事長判若兩人，不知道有幾個人見過他這樣勾魂的語氣。
女孩突然有了靈感，想到了幾句，便唱起來：
“世上最酷最帥的江灝然，
他的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我請他吃生日大餐，
餐廳的名字就叫黑暗。”
唱完，韓露自己已經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
突然，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環抱住女孩，男人的下巴枕在女孩的肩窩上，他低低地說：“今天是我生日，我有一個願望，與你有關。”
如此親密的動作，如此旖旎的言語，女孩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同時，有一個聲音在她的內心橫沖直撞——韓露，你是喜歡江灝然的，他也喜歡你，這就足夠了。愛情本來就不該有地位、門第、財富的障礙，別退縮，邁出勇敢的一步吧！
行動上，女孩用指關節扣了男人的腦袋幾下，有點生氣地說：“生日也不能胡作非為，男女授受不親，別逼我開罰單。”
男人無奈地松開手，坐好，竟然冷笑了一聲，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小樣！”
“餵，江灝然，你什麽意思？”女孩不樂意了。
黑暗中，男人的嘴角帶著飽含深意的笑容，說：“你明明不喜歡女人，裝！”
女人一楞，馬上說：“女子是水做的骨肉，可親可敬，不比你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搶去了臺詞，“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是吧？韓露，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女孩張開嘴大口呼吸了幾下。幸好剛才男人已經松開了擁抱她的手臂，不然她此刻必定繳械投降。
“你坐到對面去，別挨著我，咱好好的說說話。”女孩用一只手按住胸口，避免如雷的心跳被旁邊的人聽見。
男人可惡地嬉笑兩聲，果然摸著桌子的邊沿坐到了對面的長椅去。
“我是喜歡你，就像喜歡你的爺爺和奶奶，達叔和嬸嬸，還有我的朋友那種喜歡。笑什麽笑，不許笑！我喜歡現在的你，討厭跟我搶東西吃、整天黑著臉的你。”女孩說。
“不對，再次聲明，那塊Napoleon是我先夾起來的，我不至於跟一個小姑娘搶東西吃。”男人大笑起來。回憶起一年前的初見，當時女孩還說，這位帥哥，你可以把這塊千層酥讓給我嗎？
“快吃蛋糕吧，三百八十八元一磅呢！”女孩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挖著吃，傾心的出品，真的令人一嘗傾心，回味無窮。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偏偏舍得給江大少爺買，這心理真莫名其妙。
男人也開始吃蛋糕，他說：“今年你生日，我也給你買傾心的蛋糕。不，你要是喜歡吃，我經常買。下午，我們是看電影嗎，然後去哪裏吃晚飯？”
女孩說：“看電影的話一會兒再買票吧。晚飯在朝陽宮吃，我早上已經跟達叔說了。”
“不要在家吃，我只想全天都跟你兩個人過。”男人說
女孩足足沈默了半分鐘，才慢慢地開口。“灝然，有些話，也只有在這個環境裏我才敢說，只說一次，你要是不中聽，別往心裏去。”
男人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麽嚴肅的話題，竟有一種學生被班主任訓話的害怕。
女孩平靜地說：“你的生日四年才一次，家人肯定很想和你一起過的。”
男人爽快地說：“行，我答應了聽你安排，那就在家裏吃，要不，咱也別上電影院了，在家裏影視廳看更舒服。上次買的零食還沒吃完呢。”
女孩“嗯”了一聲，又過了半分鐘時，她說：“至於江葉昇……”
男人突然緊張起來。
女孩說：“在內，家和萬事興，你哪怕把他當成一個鄰居也好，保持基本的禮貌不難吧，就當是對父親的孝順，讓他心裏好過些。對外，別人看見你們兄弟不睦，只會當成笑話，或成為竟敵的攻擊弱點。江葉昇其實很無辜，你念在他一向對你尊重，何況……”
女孩說不下去，她也不願意提上次的事件。
空氣仿佛凝固了。果然，只有在這樣互相看不到表情的情況下，才能講這麽深明大義又令人無地自容的話。
男人的臉像被掌摑過一樣火燙。女孩的話句句在理，對他的擄人勒索竟能如此寬容。他想起那個晚上自己對女孩的粗暴，逼得她要跳樓，為了防止女孩報警，還將她囚禁在自己的臥室裏。
從小到大，沒有人教訓他，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一家大企業的董事長。但韓露敢，用她獨特的方式，既直接又留足了面子。這真是一個珍貴的寶藏女孩呀！
漆黑中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終於，女孩開口說：“再吃幾口蛋糕吧，吃不完打包回家，看電影的時候吃。”她的手順著桌面往前，摸索到男人的手，發現那只大手竟然有些冰涼。
“好，我們回家。”男人握住了女孩的手，在感受到溫暖的那一刻，如蒙大赦，終於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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