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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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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白晏筠推子彈上膛,借手機屏做鏡子反光觀測情況。

活下來的,只有黎靜山和那名叫沙耶的貼身保鏢。

沙耶是個身高近兩米的大塊頭,五大三粗,把黎靜山護得嚴嚴實實。塊頭雖大,但敏銳至極。白晏筠剛探出個手,他立刻飛來一槍。

“哥哥!”鈺晗出聲提醒。

白晏筠手快速縮回,子彈擊穿手機,屏幕碎出蜘蛛紋。由於沖力,手機飛出去,彈跳幾下摔到蓮座上。

這款手機不是號稱可以擋子彈嗎?騙子!

“你不是想殺我?躲躲藏藏多沒意思。”黎靜山使出激將法。

白晏筠:死人在說話。

但有一說一,那個叫沙耶的確實難對付,鈺晗不是他的對手。沙耶不像之前那人懼怕鈺晗鬼的身份,行動不會受到太多幹擾。

與白晏筠預測一致,鈺晗在沙耶出槍後迅速發動攻勢。他理智地沒有浪費子彈,在鈺晗貼近攻擊時輕易躲過去抓軍匕。

——在沙耶的思路裏,小鬼是虛體,可軍匕是實打實能傷人的。對於這個攻擊軟綿綿還毫無章法的小鬼,只要卸掉她的武器,基本就是成功。

“我的刀!”鈺晗固執抓住刀柄,不肯放松。

可憑她的力氣,哪是對方的對手?沙耶徒手抓上刀刃,手腕一擰一拉,想將軍匕奪過來。

就是現在!

白晏筠猛探出頭,瞄準沙耶頭部射擊。

可槍林彈雨裏長大的沙耶,對槍聲最是敏感。槍響瞬間,他快速瞄了一眼,瞬間判斷出彈道,偏頭欲躲過。

鈺晗也意識到沙耶的分心,握緊刀柄往她的方向一拉。本躲出子彈攻擊的範圍的沙耶,這一拉扯下,微微向前躬了身。

子彈射中脖子!

“啊,啊啊。”沙耶脖子被開了個洞,他發聲想讓黎靜山別脫離他的保護範圍,可舌頭不受控制只能發出大舌頭一樣的含糊“啊”聲。

“沙耶?沙耶!”黎靜山觸到那片猩紅,紳士殼子出現裂縫。

“老大,我、沒事,一定,帶你出、去。”沙耶已經呼吸困難,口嗆血沫,仍大舌頭地向黎靜山宣誓忠誠。

說著,沙耶手攥軍匕,一拽搶過來,淩空拋起調轉刀尖,大力一摜擲向金身。鋒利的匕首擦著白晏筠耳廓飛過去,割斷了白晏筠耳邊的碎發。

“有種、出來!”沙耶喊著,瘋了一樣向金身射擊著。

白晏筠躲在金身後,聽著金屬撞擊的清脆聲。他皺眉抹了把耳朵,手心沾染著一片血。

果然被割傷了。

剛剛本想探頭出去,一鼓作氣解決掉他的。那頭棕熊怎麽這麽難殺!

被子彈射中脖頸不死的概率就像中彩票,概率極少。大動脈、頸椎、氣管、各類神經,不管中哪一個都是死。不知道是沙耶運氣太好,還是他運氣太背,居然只射中了頸部肌肉和小靜脈,沒能一擊斃命。

不過……

白晏筠揚起勝利的微笑,死只是個時間問題。軍匕割傷了沙耶的手,毒應該已經漸漸滲進他的身體,漸漸會變得遲鈍麻木。

壞消息,他自己也是。

要加快獵殺速度了。

“鈺晗,殺掉他!”白晏筠下令。

鈺晗身上沒了武器,不明所以,還是再次勇敢沖上去。

沙耶以為鈺晗留著後手,留了一絲警惕,轉向鈺晗攻來的方向。而白晏筠目的只是在引離沙耶,讓黎靜山脫離控制範圍。

“……二、一。”白晏筠聽聲默默計數,在沙耶和鈺晗接觸的瞬間,猛從金身後探出身子,瞄準露出半個身子的黎靜山射擊。

“老大!”沙耶破嗓子撲倒黎靜山。

“轟——”

兩人疊著砸在地上,砸起厚厚的塵霧。一撞一沖,沙耶噴出血霧,混著塵團成小血球滾落在地。

黎靜山隔著面具被沙耶噴了一臉血。

“老大,給個,咳咳,痛快。”沙耶把自己的槍塞黎靜山手裏。

反正都要死,他要死在黎靜山手裏,這是他最大的榮耀。他不想死在那個小白臉手上,那是恥辱。

槍上沾著沙耶的血,滑膩非常。黎靜山第一下差點沒拿穩,他死死攥住槍,對準沙耶太陽穴,讚賞道:“你是天眷的勇士。”

“哢——”扣動扳機,無子彈。

與此同時,白晏筠扳機再次扣動,子彈徑直穿進沙耶的後腦勺。

黎靜山見自己最忠心的手下腦袋在自己眼前炸開,心砰砰直跳。他擡眼,望向金身後對他再次舉槍的白晏筠。

“上演什麽忠誠戲碼,惡心。”白晏筠卡出彈殼,重新上膛,瞄準。

“砰——”子彈射中黎靜山去夠槍的右手腕。

鈺晗眼尖手快,迅速飄過去,把黎靜山的槍搶走。

“這樣,你就沒法拿槍了。”

雜魚清光,白晏筠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從金身後現身,跳下蓮座,不急不緩踱向黎靜山。貓玩耗子一般,槍只往不致命的地方點射。

“你以為殺了我,你還能活著出去嗎?”黎靜山逞強笑著,“天真。”

“天真的是你,你以為我為什麽只帶幾個人下來?你猜,你的人,現在還有幾個活著的?”

“我的人數是你兩倍。”黎靜山這次帶來的人也是精挑細選,他不相信這麽簡單就全軍覆沒。

“如果,有內奸呢?”白晏筠蹲下身,無情掀掉黎靜山的面具,拔掉吸氧管,槍口直沖黎靜山瞳孔,“Game over.”

黎靜山瞳孔震顫,胸口因缺氧大幅度起伏著,癲狂笑出聲。

這場博弈游戲是他敗了,慘敗。

敗因,輕信與心軟。

“黎家,果然斷在你手上。”

幼時,黎靜山淘氣,不小心弄壞了一張畫,差點被爺爺打死。後來,被家裏一齊力保下,發燒挨餓跪香閣,是自幼照顧他的老嬤嬤偷偷送來一塊白面饅頭。

老嬤嬤絮叨著,那畫是一不男不女的像姑留下的,爺爺是被那像姑迷了心竅。

“明明是個男人,卻長著張比女人還媚的妖精相,怕不是蛇妖化身專來人間吸食|精魄的。老太爺就是被那妖精迷了眼,那妖精殺了黎大帥,太爺居然還護著!這不是被迷了心還能是怎的?”

那之後,黎靜山好奇四處探聽消息。原來,他們一家原在燕京盤踞時,太爺爺黎元丞瞧上一個能當他兒子的戲子,叫白硯雲。

名字很好聽,人也……很漂亮。

黎靜山盯著那張爺爺與“妖精”的合照,心忖,這人一定是蛇妖化身!人,怎麽能這麽媚,這麽艷?

那夜,妖精入了夢,蛇一樣涼的手劃入他的褲|襠……

再醒來,他就成了大人口中的“大人”,是時候該開竅了。可看著送來的那兩個豐碩的女人,他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但出於好奇,還是嘗試了一番。

很舒服,但心裏很嫌棄。他想要的不是她們。

從那後,他總是纏著家裏老人給他講白硯雲的事。無一例外,白硯雲是條披著美人皮的毒蛇,陰險毒辣,不知報恩,無情多疑。

黎家為他贖了身,好吃好喝供著。他卻不識好歹,歇斯底裏地大喊要殺掉黎元丞、殺盡黎家人。

黎家要的不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而是一條溫順漂亮、招手即來、搖尾乞憐的狗。黎大帥何等人物,他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

胡蘿蔔加大棒地調教下,那人脊骨果然溫馴彎下來,身段也變得柔軟,還會膝行蹭枕在膝上任人撫摸。據說,那人的頭發絲滑如綢緞,家裏那只自小餵精肉的大狼狗也比不上。

太爺爺說得很對,這話至今被黎家奉為圭臬:沒有打不斷的脊骨,只要訓誡手段得當,人總能變成狗。

狗討得了主人歡心,換來了放風機會。可繩子一撒開,偽裝成狗的毒蛇就露出了他的毒牙,勢必纏死每一個算計過他的人,至死方休。

亦或者說,目的不達,他縱然身死也要從地獄裏爬上來,重返人世。

重逢那刻,他自以為是天賜良緣,實則是厲鬼索命。

黎靜山視線躲過那黑洞洞的槍口,望向白晏筠:“能摘下面具嗎?我想看看你的臉。”

白晏筠瞧著黎靜山這副深情淡然的模樣,惡心透頂:“不。”

黎靜山露出果然的表情,他瞥了眼被封堵的石門,外頭似乎傳來一些動靜,是白晏筠的人還是他的人?

不過,不重要了。黎靜山問出心中最後那個疑惑:“那個叫聶時聞的,你真喜歡他?”

“是有怎樣?”

“他有什麽好?”黎靜山百思不得其解,“他應該是你奪玉的工具,你不會喜歡他的,你怎麽會喜歡他?”

他們黎家論權勢、相貌、談吐,樣樣勝過那個粗鄙的男人。真心嗎?黎家不是沒付出過,可這條美人蛇最喜歡吧真心剖出來踩地上踐踏。

“他什麽都好。”熱烈、赤誠、純真……最重要的是,一旦認定了對方,滿心滿眼都是愛人。

白晏筠絲毫不懷疑,聶時聞願意為他去死,但黎家不會。黎家永遠是算計大於感情,他們也許確實喜歡過他,但那種打斷他脊梁當寵物圈養的喜歡,他不要。

黎靜山覺得荒謬至極,他或許從沒看清過這人。既然這人真喜歡那個男人,又為什麽費心入藏求長生。對了,白晏筠這具身體是轉世,會老會死。難道是……

“你千方百計奪那生命之輪,就是想長生與那人長相廝守?!”

好恨,好妒忌。黎靜山面孔變得扭曲,“他到底有什麽好?”

白晏筠被黎靜山的扭曲表情逗笑了,他不想再聽黎靜山瞎逼逼,把槍管塞進黎靜山嘴裏,故意磨人般緩緩扣動扳機。

黎靜山頭被迫仰起,眼睛視線正對上那白玉一樣的手,纖長的食指緩緩扣下扳機。

“大發慈悲,告訴你個秘密,沒有長生不老,全是假的。”

“聶時聞是穿來的,我也是。”

“自始至終,我從沒想過長生。和他黑發到白頭,一輩子,夠了。”

白晏筠討厭前世的自己,那段記憶是折磨,所以他從不求長生。

仿佛親眼目睹自己生命的倒計時,黎靜山的心劇烈跳起,嘴裏嗚嗚咽咽說著什麽,涎水從口角溢出。

“砰——”

所有嗚咽消散。

白晏筠松開發麻的手,後退一步遠離那幾個腌臜人。他靠坐在蓮花臺上,仰望天花板,穹頂上鑲嵌著各種寶石,宛如夜空裏的星星。

眼睛似乎有點重影,身子也已經開始發麻了,好快。

“成功啦!”鈺晗歡天喜地撲過來,“我們成功啦,我現在就出去找聶叔叔,讓他快把門挖開!”

“嗯,記得告訴他快點,超過24小時沒把我送醫,他就沒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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