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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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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十先生,他們出發了哈。”

聶時聞到郁林的第三天,他在當地狗市上收到了這條消息。

對方是個膀大腰圓、黑面圓臉的東北漢子,他們第一次視頻通話,那大嗓門迫使他手機拉離耳朵半米。

聶時聞剛開始誤以為這人就是那個“夜月泛琴”,腦中禁不住用泛著東北腔的粗嗓門循環播放“夜月泛琴”那句——哥哥,我可以!

現代版張飛小公主?倒……也不是不行。

可深入一聊,聶時聞才知自己誤會,松了口氣。

——欒德發是個退伍兵,從事私家偵探活計。因為身手好,粗中有細,在圈子裏很有口碑。欒德發說,雇他的是個年輕女人,付了他一筆不菲的費用,讓他跟著APP中的定位跟蹤拍攝,保留證據。

他們前腳離開彭城,欒德發和徒弟後腳就到了。彭城沛縣是夏國四大狗肉之鄉,自稱自漢高祖時期就食狗,因而是北方肉狗一大集散地。這也是,為何郁林辦狗肉節,要千裏遙遙地從彭城調狗。

王陽只是個不大不小的收狗販,和其他狗販子一樣,他會將自己收來、偷來的以及散戶偷來的狗,統一送到某郊區囤狗點。

根據欒德發的現場反饋,那不止有狗,還有些許貓。所有貓狗像貨物一樣被擠在臟乎乎的鐵籠裏,剛運來的有精神還叫喚幾聲,被關久了就趴在角落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囤積點,三天一發車。這日半夜,欒德發終於等到了發車。

運載貓狗的是量箱體式大貨車,裝著貓狗的籠子一層又一層地密密麻麻摞上去,箱門一關,鎖哢嚓一落,剝奪了貓狗們最後一點光明。

現正值五月底,南方進入高溫天氣,欒德發難以想象被關在密閉貨箱的貓狗有多熱。它們唯一能喘息的時間,就是貨車開到下個囤積點裝貨的時間。可隨著貨車越來越滿,供給它們呼吸的新鮮空氣就越來越少。

貨車傳來的貓狗叫越來越少,越來越細弱。

歷經近30小時的長途跋涉,欒德發感覺自己快要升天了。更別提高溫天氣下,被關押在籠子裏的貓狗。長久高溫運輸下,不可避免的死亡,那若有無的腐臭味在箱門開啟那刻逼退數人。

“十先生,車在禪城停下了,這好像是個屠宰點。”

屠狗點大門緊閉,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令人作惡的腥臭味。欒德發看不清裏面情況,只能爬到附近的一棵高樹上,遠遠盯梢。他用望遠鏡打眼一看,剛吃進去的幹面包差點沒吐出來。

——屍壘成山,血流成河,毫不誇張。

屠宰場內的貓狗,有死有活,活也多是半死不活。

貨一籠籠被卸下,幾個男人開籠用叉子把貓狗叉出來一個個驗貨。叫得慘的、掙紮得厲害的,說明還有活力,就會扔到新籠子裏等待二次轉運售出高價;蔫蔫的說明快死了,就合著已經死了的,隨意摔在地上,等待屠宰。

而在不遠處,被剝了皮的“白條貓”“白條狗”被鐵鉤子勾住脖子掛在肉架上,綠豆大的蒼蠅密密麻麻附其上,等待被裝箱送往飯店。

“師父,不行,我,嘔——”欒德發徒弟瞄了一眼,捂著嘴爬下樹,貓到遠處草叢裏大吐特吐起來。

欒德發也想吐,但他強忍下盡忠職守地和雇主匯報著情況,“他們在卸貨檢查貓狗死活算價,死了或瀕死的要留在本地,精神點的要繼續外運。您定位的那兩只狗,一只被留下了,您看?”

“我知道。”聶時聞一直透過監控視頻看著。

——那只青狗不幸被關押貨車最裏層的最下面,近乎兩天的高溫窒息,已經讓它超負荷,奄奄一息。

操著粵語的矮瘦男人用叉子插起它,看了下精神狀態,罵罵咧咧往壞貨那一扔。瀕死的狗一只疊著一只,等待屠宰。

聶時聞深吸一口氣,終是沒忍下去:“報警吧,在外運車走後。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這個產業鏈,遠比他想象的要血腥殘忍,巨大利益鏈下是沈淪的虎蠅。

小偷狗販子將偷來的狗集中送往囤狗點,再南下千裏運往兩廣的屠宰場。因為遠程運輸必須有動物檢疫合格證才能上高速,於是囤積點管理人會賄賂當地官方獸醫開具假證,甚至多車一證,有的根本沒有防疫證。

但是這種事太多了,多到司空見慣,所以一般不舉不究,上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因為無防疫證,所以一打一個準,前提是抓住現行。

這群狡猾的貓狗販子擅長狡兔三窟,稍有些風吹草動,就會打草驚蛇。聶時聞本想一切塵埃落定,再一鍋端,可當他透過攝像頭,窺到人間煉獄後,終於決定提前行動一步。

如果只是揭秘黑產鏈,已足夠完整。

“收網吧。”聶時聞打開對話框,對夜月泛琴打下這三個字。

“夜月”在這次追擊活動中付出了巨大財力人力,欒德發和他的徒弟是主追擊者,他們每記錄下一個囤積點,夜月就會派新人來蹲點,防止他們跑路。此外,聶時聞這一周潛伏在群裏窺屏加假裝新手私戳,已經排出了幾個制毒售毒、偷貓狗販貓狗的頭目,交由夜月進一步去查背後身份。

“夜月”就像是一個運轉有序的組織,她是這個組織的頭目,精準找到合適的人分派任務。如果這次成功後,聶時聞倒想私下見見這位奇女子。

夜月泛琴秒回:你確定,你目的還沒達到吧?

聶時聞心一顫:你怎知我還有別的目的

夜月泛琴:直覺,否則你不會讓欒放走那輛車

聶時聞心道,欒德發真是個敬業的偵探,這邊他剛下了指令,那邊就一字不差地報給了雇主。

聶時聞回:確實有,但抵不上千萬冤魂,動手。

夜月俏皮回了個兔子敬禮的表情包:Yes,boss!

一張籠住大半個夏國上的彌天大網,在聶時聞下令那刻,蓋地而下,猛然縮緊。所有暗樁齊齊發動,各地警察開始沖業績,涉入此次產業鏈的售毒售毒窩點、開假證的獸醫、大中狗販子、屠狗者一個沒逃。

包括王陽。

王陽被抓那天,消息插了翅膀飛遍周邊村落。小女孩得知偷她小黃的壞男人被關進了看守所,私信聶時聞,反反覆覆朝聶時聞致謝,聲淚俱下。

可聶時聞無心回應。

因為收網行動,郁林這最末端的狗販子早早就收到消息溜了。等聶時聞帶著警察追蹤到黑狗所在地,只有同樣撲了個空的運狗黃毛青年。顯然,別人將這個傻孩子當了誘餌,逃時拿他當了掩護。

聶時聞和警察反映,他在那些人裏曾看見一個眼熟面孔,一查是兇殺案逃犯。警察倍加重視,提審時問了下,終於在一個老油條那探到風聲。

“警察,我,我認識!”中年男人舉手,“這人是郁林屠宰點的一屠夫,去年年底來的,沒幹多久。”

“他叫賈明,賈明假名,嘿,一聽不就是告訴人這名是假的。”

通緝令上的姓名是周焱斌,賈明確實是假名。

老油條絮叨著,“我聽老劉說,哦,老劉也是屠宰工,我們老朋友了。我們喝酒時,老劉和我吐槽過說,這人邪乎。我剛開始還沒懂邪乎在哪,後來一次送貨碰上他守門,正瞧著他屠狗就知道哪邪乎了。”

“正常我們殺狗,幹脆利落一刀下去,就完了。他不!”老油條講恐怖故事似地壓低聲音,“他有次聽說死的越慘的狗,越好吃,價越高,就沒再正常殺過狗。因為我們也是正規大公司……”

“正規?”一審問的小警察發出質疑。

老油條連呸了幾聲糾正,“就是我們公司出貨量大,有嚴格業績考核制度。像他們宰狗的,數量、顧客好評都是衡量標準。他剛來速度提不上來,就在別處動心思,專門搞虐殺然後打著好肉招牌賣高價。”

“這肉好不好,和死得慘不慘什麽關系?”小警察疑惑。

“就狗死得越慘越緊張,肉越彈。咱也說不出什麽原因,反正吃多了就吃出門道了,那些狗肉館子老板賊精,為了攬客就喜歡要這種慘死的狗。”

小警察眉頭緊皺,但出於職業操守,還是沒說什麽違紀的。可是隨著老油條徐徐展開,小警察逐漸繃不住了。

“那個賈明,剛開始只是用棍子把狗活活打死,但效率太低,後來聽著燙水能去狗腥,就把活狗丟沸水裏。我見著一次,他用叉子叉著狗脖子塞那大鐵鍋裏,狗叫得那個慘啊,我回去半宿沒睡著覺。再後來啊,就給活狗灌鐵渣子增重,但這人家狗肉店老板買回去一剖開肚子就發現了,他被老板警告過後就再也沒幹過。灌鐵渣真是傻,直接灌水啊,水管子往狗嘴裏一插……”

小警察打斷罵:“畜生!”老警察警告了小警察一眼,小警察咬牙低下頭。

灌水這事,狗販子間屢見不鮮,聶時聞在郁林狗市外意外拍到過。那狗被固定住頭,一根水管直接插進狗肚子裏,直到狗撐到吐血才堪堪放過,簡直畜生不如。看來“摻水”已經是他們行內見怪不怪的事。

“是是是,這圈子裏有畜生,但我可不是啊。”老油條連忙聲明,“我這人膽小,沒殺過狗。”

“殺沒殺過都犯法了,老實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老警察敲打,“那個人住哪知道嗎?”

“嘶,這就不清楚了,但之前聚一塊喝酒,好像聽他打車去,去……”老油條絞盡腦汁給出了個地名,是個農村。

老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結束提審,起身招呼警察即刻準備逮捕行動。

“警察叔叔,您看我交代這麽多份上,能早點出去不?我老婆去了,閨女孤零零一個在家裏,我要是不回去怕她晚上害怕。”老油條被押回看守室時,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小警察衣角問。

“你幹這些陰損事的時候怎麽沒想想你閨女?”小警察回懟了一句,“至於定罪,看你表現良好,會為你爭取減刑。”

抓捕行動開始,聶時聞本來想跟著,但是一警察以“保護民眾生命安全”為由把聶時聞拒了,實則就是嫌聶時聞礙事,讓聶時聞回去等通知。

聶時聞只得返回,他領回了那只大黑狗,抱在懷裏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對不起讓你遭受這些苦,謝謝你答應陪他演戲,救了更多的生命。

大黑狗哼哼唧唧回應著,因為被撫摸開心地尾巴甩地。

“過幾天吧,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就帶著你和小青回家。”

這是聶時聞給出的兌換條件,希望狗狗們陪他演一場戲,但狗狗們風險可能會很大。不過,他會竭力保全他們姓名,塵埃落定後帶它們回家。

然而,世事詭譎,聶時聞接連收到了兩個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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