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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書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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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書生鬼

屋內,站著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外加一個中年女子。姜棠率先開口:“多謝三位肯收留我們,不然今夜就要露宿街頭了。”

那名中年女子道:“嗐,這算個什麽,你們出手救了諶兒,留你們住一晚,應該的應該的。”

少年悄悄提醒她:“阿娘……”

中年女子立馬道:“啊,多住幾晚也是可以的。坐吧,坐坐坐!”

幾人剛一坐下來,中年女子“啪”的一掌拍到少年的後背上,聲音極大,姜棠和林佳佳聽著肉疼,中年女子道:“杵我後頭幹嘛?說話啊,還不去好好謝謝你救命恩人!”

少年鼻青臉腫,身上處處是傷,一瘸一拐低著頭上前拱手,道:“多謝女俠搭救!”

姜棠道:“不必,舉手之勞。”

“這還能叫舉手之勞,不愧是女俠!女俠啊,您是不知道,被劉二刀那幾個混子纏上的下場,今日諶兒不是遇見了你們,唉——可就兇多吉少咯。

所以啊,這對您是舉手之勞,對我們那是救命之恩啊。對了,諶兒!快給人女俠磕一個。”

“不用不用,”姜棠沒想到他們會如此熱情,趕忙起身,阻止了少年一撩衣擺、準備下跪的舉動:“真的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幾人交談著,不一會就到了晚上,姜棠得知了這家一共有三口人。而那名少年名叫周戊諶,我們姑且叫他小周吧。小周和他的母親賈氏,還有爺爺一起生活。

姜棠詢問道:“方便問一下,為什麽這裏的人都不願意給我們開門?我們敲了十幾家。”

從剛剛進來開始,就一直沒出聲的小周爺爺開口道:“哼,都不打聽一下就敢來我們明月灣,我看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賈娘子搖搖頭,道:“我們剛聽到你們從那頭就開始的敲門聲了,諶兒也在窗戶縫裏看了半天。

小周道:“其實我們早就料到,不會有人給你們開門的。”

姜棠問:“怎麽了嗎?”

他繼續道:“反正這附近就是各種妖魔鬼怪橫行,怪物滿天飛,他們從傍晚就開始出來找尋目標,盯上哪家,夜裏就去敲門,找他們‘覓食’。”

姜棠聞言了然,道:“如此駭人?為什麽不請人驅鬼?”

賈娘子解釋道:“這鬼怪這麽多,哪裏驅的過來?不過倒也是因為一直就沒有太平過,大家好像也都見怪不怪了。

姑娘你們可能是從外地來的,不太了解罷了,反正,我們是早就已經習慣了……”

話音未落,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賈娘子立馬起身,輕聲喝道:“臥槽!諶兒,快!去把蠟燭滅了!”

小周也瞬間變得一臉謹慎:“我先去看看是誰!”

這大晚上的,誰會來來敲門?屋內的幾人紛紛警覺起來。賈娘子小心翼翼來到他身邊,問道:“怎麽樣了看了這半天?看出個人和鬼沒啊??”

小周為了就著窗戶縫隙的高度,彎著腰、勾著脖子,瞇著眼細細觀看,他小聲道:“快了快了……看,看到了!”

小周整個人站直了,屋內所有人都緊張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賈娘子趕緊詢問:“看到什麽了?是個什麽東西?你倒是說話呀!”

小周道:“是個書生。”

“書生?有病吧?這個時候跑來敲門,不是鬼就是腦子讀傻了。”

小周問:“那讓他進來嗎?”

他們也很糾結,萬一人家只是個和姜棠一樣的路過的行人,不讓人家進來,在外頭這麽站一夜,指定被鬼吃了。可如果讓他進來……

這會兒功夫,那門已經敲了好半天。小周家住的比較靠後,許是多家碰壁,這人也是打算在他們這家多下點功夫。猶豫再三,小周還是將門開了條縫來。

他小心地將頭探出,那書生滿面春風、眉開眼笑地沖他道:“這位小兄弟,在下路過貴寶地,找不到歇腳的地方,可否行個方便,讓在下進來討口水喝?”

小周依舊在門縫裏問他道:“你,你是誰?”

那書生道:“小生乃是一個雲游的書生。”

小周道:“你家在何方?”

那書生道:“小生的家在那天地作榻處,心隨雲影任逍遙。”

“那我可以再問你三個問題嗎?”說話間,小周的手在門後擺動。賈娘子立即將一個燭臺放在他的手上。

“小兄弟請問。”

賈娘子死死地盯著那個燭臺。小周問道:“聽聞那幽冥地府有奇花異草,不知你可曾見過?”

書生微笑著搖頭答:“小生從未去過地府,自是不知。”

小周又問:“那狐仙常以美貌示人,你可知如何分辨真假狐仙?”

書生思索片刻後答:“這個小生實難知曉,從未遇見過狐仙。”

小周接著問:“據說鬼魂能夜游百裏,你能做到否?”

書生坦然答:“小生不過是個雲游書生,哪有這等本事。”

“您先等一會。”小周用手掩門,頭伸進來小聲問道:“怎麽樣阿娘?”

賈娘子搖搖頭:“燭火沒有變弱的現象。”

小周見此,便又把頭伸了出去,他沖那書生道:“你快些進來吧。”

小周將門打開,給他讓出了一條道,目光卻一直往他腳上瞅——有一個說法便是,厲鬼乃是怨念凝聚至極的邪祟所在,它們周身彌漫著無盡的黑暗與憤恨。

而這家家戶戶的門檻仿佛蘊含著上古的禁制,專門抵禦這種怨念,只要厲鬼試圖跨越,便會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來阻止他,需得消耗其極大的陰力本源、就如同人傷筋動骨一般,方可艱難地越過那門檻。

然那書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輕而易舉地跨越了那個門檻。進來後,賈娘子為他倒了杯茶水,隨後便沒有再管他了。她問:“話說姑娘,你是來這幹嘛來的?”

“我是來尋東西的,正好問一下賈娘子您,您知道這附近可有一個地方,裏面有泉水、樹林,還有一些深紅的山脈以及藍綠色的石頭,好似周圍還盤桓著一個月牙形的河流——你們知道這個地方嗎?”

那書生吹了吹熱茶,抿了一口。相比起來,一屋子的其餘人卻顯得反應較為激烈,賈娘子神色凝重地道:“姜姑娘是要找什麽東西?不管是找什麽,都不要去那個地方,千萬不要去!”

姜棠問:“這是為何?”

“只因那山林裏,盡是些會吃人的玩意兒!進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的!”

相傳,在那片山林之中有一種人,喚作月下塞人,亦名月塞人。據說他們在彼處已生存許久,靠占蔔為生。

據說,他們還曾占蔔出許多年後會有人侵入此地,故而設立了結界,自那以後便在這結界之中再不外出,單單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後面不知怎的,還是走向了毀滅。無人能確切知曉、這其中究竟是為何,僅知那裏,曾發生過一場慘絕人寰、毫無人道的大屠殺……

姜棠早在來之前就有做過一些了解,她主要是想知道究竟有哪些危險,以及如何規避它們。然而這些,他們也不知道,畢竟誰會去那種地方?她盯著林佳佳,見林佳佳走到那書生跟前。

“這位大哥哥,為什麽你的影子和你本人長的不像啊?”她好奇地問道。

那書生輕咳兩聲,慢悠悠地說道:“小妹妹呀,此事說來玄之又玄吶。這影子乃是小生前世殘念所聚,不知為何竟與這今世之軀牽連,才會如此這般。至於這皮囊,實乃冥冥中註定讓小生以此面貌存於世間罷了,莫要驚慌,莫要詫異喲。”

一屋的人都靜默著,姜棠把目光轉移到書生身上。書生問道:“這位姑娘,有什麽問題嗎?”

姜棠莞爾,道:“沒什麽,佳佳,我有些渴了,你也去幫我倒杯茶叭。”

林佳佳雖不知為什麽讓她來倒茶,但還是一句話不多說地照做了。姜棠這才道:“不知這位朋友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父母尚在?”

這話問的可以說是突然,且有些莫名其妙了,不過他們到現在為止,好像也沒有哪些對話是很正常的。

書生依舊款款回答:“尚未到婚配的年齡,父母雙親皆離世。”

姜棠道:“那想來,你的這個手環是你自己挑的咯?

我覺得上面那個珠子晶瑩剔透的,甚是好看,我也想買一個類似的,可否拿來讓我瞧瞧?”

雖是詢問,卻已打算上手了。誰知她還未觸碰到那個手環,那書生卻忽然一改之前彬彬有禮的狀態,將姜棠伸過來的手一把拍開,迅速將手收了回來。

姜棠本意是想試探一下這書生——聽聞鬼是沒有體溫的,她想摸一下他的手腕,誰知這人反應竟如此激烈。她心中也愈發肯定,此時也顧不了禮節,再次伸手向他那去。

說時遲那時快,書生正要將她手擒住,姜棠反手去抓他,書生立即用手腕擋住……兩人如打太極一般,你來我往,見招拆招。

拆到快拆不下去的時候,姜棠另一只手直直的朝著他的喉嚨插去。那書生也坐不住了,看著那只手過來,一個側身,眼神一凜,跳起轉到姜棠身後。他道:“小生久未進食,今日好不容易開一次‘葷’,想不到卻被姑娘給打攪了,姑娘好生掃興。”

姜棠見他原形畢露,不與他言語,上前便要制服他。姜棠的招式手法向來大開大合,那書生一招一式也不柔弱,兩人徒手肉搏,拳拳到肉,小小的房屋內“劈鈴乓浪”響個不停。

她和書生你揮來我掃去,茶器都被震碎了兩盞。屋子的主人雖看此時這情形也不是心疼這些的時候,但姜棠卻邊打邊道:“出去打!”

她本在想著,要用些什麽手段將那書生引出去,誰知那書生恰巧一個飛躍閃身,正好往屋外跳去——倒省的她費力琢磨了。

屋外兩人打的天昏地暗。其實說來,她能感覺的到,這書生的武力值在她之下,至於為什麽會這麽難分勝負?是因為他總是忽閃忽閃的……對!就是忽閃忽閃!

他時隱時現,似有這人,又似無這人——不過他倒也確實不是人。不知是使了什麽邪術妖法魔功?反正剛剛還站在那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見了,使得姜棠總是揮個空,有種一拳連棉花都捶不到的無力感。

死鬼……

連罵他都有種撒嬌的感覺,姜棠更是無語。屋內的三人早就跟著追了出來,他們緊張地觀望著,不知該如何幫忙,只是不停在旁邊不斷喊著提醒道:“姜姑娘,小心啊!”“女俠小心右邊!”“姑娘用力揍他——好樣的!誒誒他怎麽跑那去了?!”“小姑娘小心他使詐啊……”“女俠他在你身後!!!!”

姜棠滿身的汗,在與他肉搏期間不斷有汗珠撒出,其中竟還有不少撒在了那書生的袍子上,那灰白的衣料倒也現出了斑斑汗跡。書生似也累了,沖她道:“不玩了,小生先走一步~”

他說完,便轉身逃去,他向小鹿一樣,正得意的飛躍時,忽然頭腦袋一歪,好像被什麽給擊中一下!他擡手去摸,摸到一根不知是什麽的東西。正思考這是誰射的箭矢、怎麽這麽短。突然,後背又有一股強大的沖擊力襲來!

他大叫一聲,隨之被迫撲了下去,書生反應迅速,滾了一圈,穩穩落地起身——

姜棠一逮到了他,就騎住了開始狂揍,似把身下這人當成練功時的沙包拼命捶打。

書生疼得哇哇直叫,一會“哎呦”一會求饒,被打的受不了了,終於,他爆出了心中疑惑:“餵!你他娘到底是怎麽看見我的?!”

他心中郁悶,自己明明是使了術法,將自己暫時隱了去,明明就可以悠哉悠哉溜之大吉時,卻不知為什麽,被這女人一腳給踹趴下。

大意了……他心道。可一次是大意,在後面好幾次,無論他怎麽使用之前同樣的方式,都能被一眼看清他的位置所在。終於,幾輪之後,姜棠騎在他的後背上。

這女人不知是學了些什麽,他被她徹底的給鎖住,一直都是處於被動狀態,無法動彈,只有被揍的份——

“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啊!!!再打就要死了哇!!!!!”書生掙紮著,瘋狂求饒。

“你不本來就是死的嗎?”姜棠邊揍邊道。

“真的不行啦哇啊啊,痛痛痛痛!……”

姜棠被他亂動的手腳給弄煩了,喝斥道:“別動!”

“哎呦,被打還不讓動了,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書生一陣慘叫劃破天際,幾乎穿透整個明月灣!家家戶戶基本上都聽到了,只是不敢出來一探究竟罷了——原來,姜棠竟是直接將他的一只腿,硬生生地給撇了下來!

姜棠耳朵受不了,忍不住吐槽道:“有痛覺嗎你就叫?”

書生邊叫邊喊道:“不痛也經不起你這麽折騰啊!那可是我的腿啊——誒別別別別別!別拔!我就這麽一個皮囊,你給我兩條腿都卸了我後怎麽活啊!!

你快給我住手啊!我不傷人不害人的,你不讓我吃東西就算了,憑什麽還卸我腿?!!!!”

姜棠確實是還打算卸她一條腿的,聞言,她道:“誰信你,鬼向來狡兔三窟,變化多樣,你怎麽可能就只有這一副皮囊?!你此番行惡都被我撞見了,還敢狡辯。”

說罷,她手上一使力,想要將他這條腿也給去掉。書生立馬喊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只食人的負面情緒,別的我什麽都沒做啊!!!你信我啊!!!!!!!”

姜棠終於將手停了下來,決定還是給他一個機會,她問道:“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書生趕忙道:“姑奶奶,您瞧我這身上並無血腥之氣,也無害人留下的戾氣。若我真作惡多端,身上必然有惡的痕跡!而且,我能感知到人的負面情緒,您現在心中雖有懷疑和些許憤怒,但並無恐懼,這便說明我未對您造成實質威脅!您說是也不是?”

“還有呢?!”姜棠覺得能感知她的情緒並不能說明什麽,萬一他恰巧是個能感知所有情緒的鬼呢?況且惡的痕跡也是可以通過手段遮住的。

“還有!還有!”他喊道:“我能與您心靈相通,讓您看到我所經歷的過往,您只需從我身上下來,我展示給您看就是了!”

這時,賈氏已經扶著小周趕了過來,恰巧聽到了這一席話,他們提醒道:“莫要信他的鬼話,鬼知道他會不會使什麽陰招,萬一上當了怎麽辦?!”

“上不了上不了!這位姑奶奶如此能耐,小生哪敢使詐——反正我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求您就大發慈悲信我一會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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