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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瘋禪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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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瘋禪道人

疾馳的馬車在城外山林中穿梭,馬蹄聲和車輪聲在靜謐的山林中格外刺耳,驚飛一陣陣蟲鳥。

“青山,他們是誰?為什麽要追殺你?”柳慕之看著駕車的廖青山,心中很是驚恐和擔憂。

“慕之別怕,不過是些雜碎而已。”廖青山很是不以為意。

可是柳慕之能看出來,那些追殺廖青山的人都身手不凡,卻都被廖青山斬殺,柳慕之只以為廖青山長大了模樣變了,沒想到他連功力都變得這麽強,而且他殺人不眨眼的模樣,真的看不到半分以前的影子,這完全就是變了一個人啊,這段時間廖青山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青山,告訴我,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去了哪裏?都做了什麽?”柳慕之語氣決絕,帶著命令的意味,這是他第一次以這種語氣和廖青山說話。

廖青山握著韁繩的手一頓,勒停了馬,轉過身看著馬車裏的柳慕之,眼神可以說是帶著討好和無辜,語氣也軟下來,像是撒嬌般試探地問:“慕之,在生我的氣?”

柳慕之沒說話,看著馬車外身披月色的廖青山,他此刻乖巧服軟的模樣與曾經稚嫩青澀的他相重合,眼前的人分明還是那個青山師弟啊,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慕之以前從不會逼問我的,”廖青山看著柳慕之的眸光沈沈,隨即抿嘴一笑:“不過慕之想知道的話,我什麽都會和你說的。”

然後廖青山很平靜地說了他這段時間都經歷了什麽。

他離開青龍山莊之後,拜了瘋禪道人李無癡為師。

李無癡此人生性怪誕乖張,行事瘋癲無常,行蹤不定,亦正亦邪,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為虛妄,但他卻有著一身出神入化的絕世劍法。平日裏行蹤不定,多少人想找他都尋不到蹤跡,因為他時而隱於市集,一身破落地坐在乞丐堆裏要飯,時而游走鄉間,騎一頭老驢漫無目的地向前。想要遇到他全憑造化,成為他的徒弟也全憑機緣了。

而廖青山便是遇到了這個機緣。

而這個機緣,早在廖青山小的時候就結下了。

那是在廖青山還在上私塾的時候,有一天他下了學,看到一個一身破落的乞丐沿街靠在墻上哈哈大笑。

他覺得奇怪,走過去問他為什麽這麽高興。

那乞丐指了指街對面巷子裏扭打在一起的另外兩個乞丐說:“你看,他們倆為了爭小娘子給的一塊糕餅,打起來了哈哈哈哈哈,你說可不可笑哈哈哈哈…”

“確實可笑。”廖青山點點頭。

那乞丐扒拉了一下眼前亂糟糟的頭發,扭頭看著身邊年歲不大的廖青山,只見他生得模樣乖順可愛,但他的眼中完全沒有稚子該有的純真與清澈,反而滿是不符合他年齡的冷漠與淡然。

剛剛也有幾個書院的學子經過這裏,得知他大笑的原因後都覺得荒唐,說乞丐本就是要飯的,為了吃的打得頭破血流最是尋常不過,沒什麽好笑的。

唯有廖青山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這個乞丐眼睛一彎,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看著廖青山的眼中滿是欣賞,他對這個孩子很感興趣,於是他問廖青山願不願意跟著他,做他的徒弟。

廖青山轉過頭,突然換上一副懵懂無知的天真表情,剛剛那冷漠的神情就好像是乞丐的錯覺一樣,他語調帶著好奇地問:“為什麽?做你徒弟跟你學要飯嗎?”

“哈哈哈哈哈哈!”乞丐被廖青山的突然轉變和問題逗得哈哈大笑,“跟我學要飯有什麽不好?”乞丐從懷裏摸出一塊方巾打開,裏面是摞的整整齊齊的糕餅,他誘哄著他:“你看,至少有吃不完的糕餅。”

“可是我不喜歡吃糕餅呢。”說完,廖青山朝乞丐露出他平日裏最標志性的純良一笑,而後轉身自顧自離開了。

乞丐沒想到廖青山會這樣說,一時啞然,直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後,突然回過味來,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瘋癲無狀:“哈哈哈哈有意思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哈哈哈哈!”他將糕餅高高拋灑出去,近似瘋癲:“脾性倒與我相像,我也不愛吃糕餅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一面,註定了他們二人的師徒之緣。

明明多年未見,他卻能一眼認出廖青山,他還是像之前一樣,問他願不願意跟著他,不學要飯也沒關系,他可以教他別的。

於是廖青山跪地磕頭,認下了這個瘋癲師父。

瘋禪道人李無癡將自己畢生所學皆數傳授給廖青山,按他的脾氣性格,可想而知廖青山該是吃了多少奇門怪法的苦,也正是如此才換來了他如今的脫胎換骨。

學成之後,李無癡壽終正寢,含笑九泉,廖青山將他安葬之後便去了廖家,殺了廖家家主,也就是他所謂的親生父親,還有個表面賢良淑德實則蛇蠍心腸的廖夫人以及那個叫做映月的婢女。

他沒有將他們一刀斃命,而是控制力道割了他們的喉,將他們三人吊在當初蕓兒被杖斃的後院,讓他們一點點失血而亡,殷紅的鮮血染紅整片土地,只有這樣,才能慰藉曾經在此枉死的蕓兒的在天之靈。

大仇得報,廖青山終於放下了心中所有的仇恨,他如釋重負,只想快點去見支撐著他度過無數個殘酷日夜的心愛的師兄。

廖青山見柳慕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好像又想到什麽,邀功般地對柳慕之說:“對了,我還殺了一個人。”

柳慕之心顫,問:“誰?”

“拓跋巖。”

柳慕之記得這個名字,只是這個人根本就是局外人,為什麽要殺他?

柳慕之的心沈到了谷底:“為什麽?”

“我說過,一定會為你報仇的。”他剁了拓跋巖的手腳,做成了人彘,用藥吊著他的命,沈在糞水裏足足三日才咽氣,就算如此也難以消減廖青山心中的恨意:“他是個什麽東西,居然敢碰你。”

柳慕之只覺如墜冰窟,心裏湧上一陣陣寒意,叫他控制不住地發抖。

廖青山擡起手,想要替柳慕之擦去眼角滑落的淚水,柳慕之卻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廖青山指尖一顫,心如刀絞:“慕之在怕我?”

柳慕之眼神悲痛,看著廖青山像是看著陌生人,慢慢搖搖頭。

他不是怕,他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廖青山。都是因為自己,讓廖青山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地步,殺了他不該殺的人,變成了他不該成為的樣子,都怪他,他把以前的青山弄丟了………

“青山,我們回青龍山莊,好不好?”

廖青山垂下眸,轉回身子,沈默的背影在夜色裏那樣堅毅卻寂寥,他說:“回不去了。”

而後他用力一勒韁繩,馬兒嘶鳴一聲,帶著馬車急奔,隱沒在了夜色裏。

森寒的月色破碎在林間,有黑色如鬼魅般的影子在樹影間快速飛掠,殘影忽隱忽現,慢慢逼近疾馳的馬車。

馬車壁上傳來鐺鐺的悶響,是暗器釘死在馬車壁上的聲音,柳慕之知道,是那些追殺廖青山的人追來了。

廖青山覺得這些人像是惱人的蒼蠅般,糾纏不休還打攪了他與柳慕之的洞房花燭夜,於是他所幸勒停馬車,眼中殺意盡顯。

柳慕之伸手拉住他:“青山,把我身上的穴位解開。”

廖青山對柳慕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摸了摸柳慕之的頭,極其溫柔地道:“在馬車裏等著我就好,不要出聲,乖。”

說完他把馬車簾放下,手握長劍來到馬車後方,嗜血地看著這些圍上來的蒼蠅。

柳慕之知道現在處境危險,來人人多勢眾,他現在使不出內力,又被廖青山點了穴渾身無力,如果現在貿然下車,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會對廖青山不利,於是柳慕之縱使心中再怎麽擔憂,也只能安靜地坐在馬車裏等,耳朵聽著外面兵刃交接的打鬥聲,心中默默祈著。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刀光劍影在林間中閃爍。

廖青山孤身一人站在一群黑衣殺手之間,他的身影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山峰,手中的長劍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手中舞動出無數詭譎的軌跡,劍尖所指之處,皆是死地。

飛燕堂的殺手們個個都是狠角色,但面對廖青山這等高手,他們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只見廖青山身形一晃,瞬間便在數人之間穿梭,每一劍都帶著淩厲的殺意。

隨著戰鬥的進行,廖青山的劍法似乎變得更加詭異莫測,他追求速戰速決,漸漸地,飛燕堂的殺手們開始出現頹勢。

有人被廖青山一劍封喉,有人則被逼得步步後退。雖然他們人數眾多,但在廖青山面前卻顯得不堪一擊。

廖青山這邊剛一刀砍下一個飛燕堂殺手的一只手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廖青山!”

廖青山提著淌血的劍轉過身,看見一個飛燕堂的殺手,正擒著柳慕之。

廖青山染血的臉頰如修羅鬼剎一般,眼眸狠戾如刀,握著劍的指節發白,聲音低沈帶著可怕的威懾和滔天的怒意:“放開他!!”

周圍的殺手們重新整肅隊伍,以廖青山為圓心,像是狼群狩獵般默契地形成一個大圈將廖青山包圍,然後一點點向廖青山收束。

廖青山全然不把身邊的這些人放在眼裏,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被擒住的柳慕之。

他一步步慢慢靠近,那個抓著柳慕之的殺手見廖青山遇佛殺佛的盛怒模樣,心中不由有些發怵,他緊了緊手中的匕首,一下抵在了柳慕之的脖頸處,破釜沈舟般對廖青山大喝:“廖青山!!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他!!”

廖青山腳步一頓,生生將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廖青山天不怕地不怕,就連他自己的生死也全不在意,大不了一條命而已,但是他卻不敢拿柳慕之冒一絲的風險。

那殺手見狀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暗暗松了一口氣。

剛剛打鬥時,這個一直藏在林中暗處的殺手就發現,每當有殺手要接近馬車時,廖青山便會立刻改變攻勢,將他們引向遠離馬車的方向,確保馬車安然無恙。他覺得蹊蹺,生死關頭他竟然還能分神去保護馬車的安然無恙,馬車裏究竟藏著什麽?讓殺神似的廖青山這般在意?

於是他悄悄從馬車後方摸過去,避開了廖青山的視線,來到了馬車旁,撩開了垂簾。

可萬萬沒想到,馬車裏藏著的是一位一身紅裝樣貌極昳麗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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