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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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連著一星期的暴雨總算告一段落,嘈雜而吵鬧的雨聲也已消失,雨水沖刷過後的玻璃屋更加透亮清澈,一團團霧氣正從屋外的樹林裏幽幽地往上升,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蜿蜒的水泥公路上,照在輕搖晃動的樹葉之間。

韓子策一言不發地打著方向盤,刑藍也靜靜地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韓子策開口說:“你說這謝明博和謝聰不愧是父子哈,一個比一個混蛋。謝聰他女朋友的貓搞不好就是這小子禍害的。”

“但確實也沒有證據,不過如果那個初中女同學的事情真是謝聰幹的那他就該去坐牢。”

“唉,沒辦法,受害人自己和解了,這種情況我們警察也無能為力啊。”

“是我的話,堅決不會和解。”

“你以為那個女孩願意啊,有時候也是沒辦法,那種家裏特別窮的,他們就更加願意要一筆錢。”

“可是那個女孩也太可憐了。”

“唉,這個世界上可憐的人太多了。直接從這裏過去的話大概一個小時就能到。”韓子策說的是去孤兒院。通過信息搜索查找,永明市找到四個名字叫姜蕓的,一男三女,三個女性一個還不到十歲,一個已經八十多了,唯獨剩下的那一個年齡比較相符,這個人的戶籍信息就是一家名叫“愛之家”的孤兒院。

刑藍沒有回答,她感到心裏有些不舒服,說不上是什麽原因。韓子策又繼續說:“最近是不是累壞了?外勤就是這樣,就說你們小姑娘哪裏吃得下來這個苦。你瞇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刑藍依舊沒有回話,不過沒多久她便靠著座椅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車子正路過一片片稻田,風吹著麥浪一層層向前湧動,一只黃狗正吐著舌頭在路邊奔跑著,天空又恢覆成了那水洗過的湛藍。車子爬過一個小山坡,穿過一條自西向東的河流,然後拐過一片小樹林,一棟奇怪的建築出現在前方。

“已到達目的地……”韓子策關掉導航,一邊停車一邊說:“看來就是這裏了,到啦。”

眼前的建築從中間斷開,左邊是幾間木結構的老式房屋,屋子只有一層,屋頂的瓦片已所剩無幾露出木頭的房梁,門扇歪斜著掛在門框上;右邊是白色的磚砌成的小樓,好幾條裂縫像長長的蚯蚓一樣趴在白色的墻壁上,腐化的褐色門窗框嵌在墻上,上面斑駁的點點藍還能依稀判斷出原來的顏色。左右兩邊連在一起恰好形成了一個“凹”字,屋前落滿了碎瓦片和枯枝爛葉,矮小的青草從地面石頭縫隙裏冒出來,石頭上滿是青苔。

刑藍扭頭看著韓子策,“真的是這裏嗎?”

“大概……吧,主要是導航就導到這裏。既然來都來了,那就進去看看。”韓子策擡腿就往裏走,刑藍也跟在後面。

“你們找誰啊?”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兩人轉過身,這是一位老人,帶著一張隨處可見的老年女性的面孔,花白的頭發,額頭和眼角布滿密密麻麻的皺紋,嘴微微有些癟,此刻正站在他們的車邊對著他們問話,右手還拿著扇子扇著風。

刑藍回道:“我們就隨便看看。”

“這有啥可看的,都荒廢十幾年了。”

“這裏以前是不是叫‘愛之家’孤兒院?”刑藍覺得通過這個老人說不定還能打聽到什麽,於是便放棄往前轉而走到老人身邊。

老人回答:“十幾年前確實是個孤兒院,但名字不知道叫啥。”

刑藍問:“那您知道他們搬去哪裏了嗎?”

“沒有搬走,十幾年前就停辦了,我們村有個小孩就是當時這裏停辦以後又送回到她原來那個姑姑家,一開始姑姑不接,後來好像是聯系上小孩外地的一個小姨,送去她小姨家的。”

“咋突然就停辦了啊?”

“說是上面不允許,本來也是私人搞的。這房子原本就是以前的一個破廟,就這幾個木頭房子後面還能找到佛像呢,當時那個郭校長來了以後就把它收拾出來,還在旁邊蓋了一棟,然後辦了孤兒院。郭校長,好人吶,專門到處去找那些沒爹沒媽的小孩,把他們接來這裏生活。不過他肯定是有錢人,不然怎麽能辦得起來這個,我要是有錢吶,我也全都拿出來做好事。”老人扭頭一巴掌拍在小腿上,她舉起手掌帶血的蚊子屍體給刑藍看,“這大蚊子,我這剛站著不動就開始咬人。你們是來旅游的嗎?”

刑藍笑著說:“我們就是路過,有點好奇,就下車看看。”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不過不要什麽地方都那麽好奇,有的地方不要隨便去。”老人面帶猶豫,壓低聲音靠近刑藍說:“這個廟以前也不知道是供的哪個神仙,被人拆了它的廟推倒了它的像,一直都記著呢,所以後來誰沾上這地方誰就倒黴。”

刑藍有些哭笑不得,這都什麽年代了竟然還有人相信這些,見刑藍沒有說話,老人鼻子哼了一聲。

“你還別不信,我跟你說,當年孤兒院停辦以後聽說郭院長的老婆就瘋了,現在還住在精神病院呢。還有人看到過有鬼飄在房頂上,就連前不久也有人看到過,聽說就飄在那裏。”老人用手裏的扇子指著右邊樓頂,“就那兒!”

“這麽嚇人,那我們要趕緊走了。”刑藍順著她的話說。老人又繼續說了幾句關於鬧鬼的事情以後滿意地搖著扇子離開了。

韓子策和刑藍從左往右依次查看每間屋子,最左邊木結構的屋子靠後窗的位置有一座竈臺,幾節壞掉的桌腿躺在屋子中間,窗戶旁邊還有一扇關著的門,其他幾間都是空的,墻上窗戶上都結滿蜘蛛網。右邊的磚房正對著路邊的每一層都有兩個房間,一層的每個房間裏有一塊殘缺的黑板,青苔和黴點蔓延在周圍的墻壁上,這些大概率是用作教室的,往右邊每一層只有一個房間,只遺留了一些垃圾在房間裏。樓棟裏回蕩著兩人的腳步聲,他們從左邊沿著樓梯上到二樓,每個房間依舊空空蕩蕩,除了脫落的墻皮和掉落的樹葉以外什麽也沒有。

天陰沈下來,太陽很快消失在雲層後面,屋外起風了,有什麽聲音正從二樓的盡頭傳過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嘎吱……嘎吱……”他們尋著聲音走過去。二樓左邊的樓梯通往三層,樓梯盡頭有一扇的鐵門,早已生銹的鐵門正被屋外吹進來的風推著往裏打開,聲音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韓子策走上前去拉開鐵門。

鐵門外是天臺,邊緣被半人高的圍墻圈起來,圍墻上面還加設了一圈用鋼筋焊接成的簡陋護欄,空氣中飄來樹葉腐爛的味道,落滿天臺的樹葉就好像給地面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這好像是稻草吧?這裏怎麽會有這個東西?”刑藍彎腰從地上拾起幾根枯黃的稻草。

“不止呢,這裏也有。”韓子策在天臺邊的鋼筋上也看到幾根稻草纏繞在上面,旁邊綁著一根打了死結的麻繩,麻繩被從中割斷。

從樓上下來刑藍想起剛才那個老人的話,她繞到左邊的木頭房子後面,發現這裏果然還有一間小木屋,它離前面的房子大概三米,中間長滿了雜草,雜草叢裏偶爾冒出布滿青苔的石像,還沒走到門口,兩人就聞到一陣濃烈的腐臭味。木屋的窗戶和門都被木板封死了,刑藍和韓子策合力也推不開,最後不得不用腳踹開,門打開以後那股腐臭味更加強烈,屋裏漆黑一片,韓子策走在前面,刑藍舉著手機的手電筒在後面打著光。

進來以後他們先朝左走,從左邊的門進入到裏面,靠墻的地方被隔成一間一間的小格子,刑藍用手機的光照了一下。

“原來是廁所,怪不得這麽臭,快出去吧。”韓子策說著立馬往外走,走到門口,刑藍一把抓住他,“隔壁不看嗎?”

“不都是廁所嗎?有啥可看的?你要上廁所?”韓子策捂著鼻子說。

刑藍依舊拉住他的衣服不放手,“不是來都來了?韓哥,我們就在門口看一眼,我一個人有點不敢。”

韓子策本來想直接出去,但這臭味確實不是常見的廁所的臭味,於是他便答應了。兩人又從往右邊的門走去,裏面的布置和左邊一樣,刑藍拿著手機照了一圈,晃過對面墻壁的時候,墻根底下有一大坨黑黑的東西,當她又把光移回去時發現,對面的墻根處有一個人,而這奇臭無比的味道正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刑藍用手肘瘋狂懟韓子策的手臂,“韓哥,我覺得我們要報警!”

“你傻啦?咱倆不就是警察嗎?”韓子策一邊說一邊拿過刑藍的手機往前走去。

法醫根據現場情況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在兩周以上,死者的頸部有兩圈明顯的勒痕,頭部有被鈍器擊打過的痕跡,現場遺留了半截繩子,但孤兒院和鳴山上一樣,幾乎沒有監控,也沒有找到目擊證人。

刑藍和韓子策開車離開的時候,在河邊又碰到之前那個老人。刑藍立馬把她叫住,“老人家,您剛才跟我說前不久有人看到有鬼飄在孤兒院房頂上是哪天啊?”

老人用扇子輕輕碰著額頭想了一會兒:“那要算一下才知道,那天我記得是星期五,我孫子剛剛開學。”

“九月一號開學,星期五那就是九月五號!”

“那就是嘛,你們年輕人腦子好使,算的肯定沒有錯。”老人笑著回答。

跟老人道別以後,刑藍對韓子策說:“韓哥,我有一個想法。”

“你是不是想對比一下這個人的DNA?”

刑藍點點頭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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