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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沒有意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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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沒有意外1

“啪——”

骨節分明的手軟弱無力地拍在電燈開關上,童穆滿臉疲憊悶哼一聲,心情糟糕透了。

樣式新穎的白熾吊燈散發著耀眼的光,將昏暗的客廳照亮。

童穆使勁兒把門關上,擡頭望著吊燈,有種想用書本砸碎它,以此發洩對自身生活不滿的沖動。

家裏靜悄悄的,像往常一般令人厭惡的氣氛迎面撲來,童穆深深嘆了口氣。

他向後抵上美輪美奐的墻面,慢慢滑坐下來,從口袋摸出手機,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媽,你們怎麽還沒回來?]

童穆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卻仍想嘗試著問問,沒準會得到意料之外的結果。

路女士正在應酬,手機關機了,大約兩個小時後才回覆:[小穆,你下課了啊!]

或許是特殊的日子要來臨,又過了這麽多年,路女士以前對童穆表現很不管不顧的樣子稍微收斂了很多。

至少在童穆看來是的。

路女士倍感歉意地給他發了條語音:“對不起啊,今晚不能早點回去了,我和你爸爸都在忙呢。”

果不其然,童穆楞楞的盯著語音條,不抱希望地打字詢問:[那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路女士將胳膊搭在樓梯扶手上,緩聲回覆:“我現在得趕回公司找你爸爸商量些事兒,可能要很晚才會回去。”

童穆發現父母說話不算數的毛病好像永遠改不掉:[怎麽又加班?不是說這段時間不忙嗎?]

路女士知道童穆生氣,訕訕地告訴他:“這不是……臨時有事麽,我們也是沒辦法,這件事很重要,拖不得。”

童穆:[你們要處理的事情永遠是重要的,每次都這樣,就不能換個說想嗎?]

他聽得出母親語氣裏的無奈,心裏也好受不到哪去,漸漸被怒氣侵占了。幹脆接下來路母發來的語音全轉文字,好似沒有情緒的文字無法刺痛他一樣。

路女士:[真的很重要……你理解一下我們好不好?]

童穆不想糾結這個沒意義的問題,轉而問:[您和爸爸吃飯了嗎?]

路女士沒回消息,她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往樓下走,樣子顯得急促。

她跑出餐廳給童穆打去電話,等接送她的司機到了電話才被接通:“小穆是肚子餓了麽?要不你看看冰箱裏有沒有菜,自己想辦法墊墊肚子?等我和你爸爸回去給你帶宵夜。”

童穆聽到關車門的聲音,他往後縮了縮,失落地說:“您記得您說過什麽嗎?您說好這個點和爸爸回來陪我吃飯的。”

現在是九點半,童穆這一家子全顧著手頭上的要緊事兒,爭分奪秒的,時常將吃飯拋之腦後,大多數是夜晚有空吃那麽幾口。哪怕童穆閑來無事,飯桌上只剩他獨自一人也沒什麽胃口,索性不吃了。

路女士聽著童穆自問自答的樣子感到心疼,愧疚地說:“對不起啊……改天好嗎?下次一定。”

童穆將她的話置若罔聞,只說:“算了,你們記得吃飯就行。我沒有很餓,宵夜不用帶了,等你們回來我早睡了。”

路女士噎住了,她越過司機忘了望前頭的紅綠燈,吞吞吐吐地說:“好吧……那,你,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平時都是十多點回來。”

童穆毫無情緒地說:“我逃課了。”

路女士吃驚:“啊?”

童穆撐著膝蓋站直身子:“我開玩笑的。”

路女士張了張嘴,還未發出聲,周圍忽然傳來吵鬧的鈴聲,是她手提包裏的備用手機在響。

童穆猜測是某位合作商打來的,通情達理地說:“先掛了,您去忙吧。”

路女士手忙腳亂地翻開手提包,瞄了眼來電顯示,遲疑地說:“那好吧……你早點睡。”

童穆應了聲,掛斷電話後擡眸望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他真心想有一個能說話算數、時刻陪著自己的人,是誰都好。

隔天晚上,童穆悶在臥室裏專心致志地刷題,試圖讓自己轉移註意力,不去想昨天的事。

路女士突然推門而入,笑著問:“小穆,你在幹什麽呢?”

童穆被嚇了一跳,胳膊順勢將桌角的筆筒撞倒,筆嘩嘩地摔到地面。他強裝淡定地回答:“寫試卷。”

“都多晚了?還那麽勤奮啊!”路女士感嘆一句,蹲下身將散落的筆挨個撿起來放好。

童穆有些不知所措:“嗯……”

路女士想不通為什麽要將筆筒擺在容易碰倒的位置,索性移到書籍旁,勾頭去瞧童穆的試卷:“來,讓我看看。”

童穆往邊上挪了挪椅子,給她騰出個地方站,沒好氣地問:“話說,您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嗎?怎麽有空來找我啊?”

路女士理解他心存不滿說話帶著嘲弄的意味,但這影響不到她怡然自樂地說正事:“這不是我家小穆馬上要成年了嘛!我當然要把別的事情先放到一邊,好好陪你過生日啊!”

童穆面露詫異:“我生日?什麽時候?”

路女士收回看試卷的目光,奇怪地問:“就是後天,你忘記了?”

童穆恢覆木頭臉,提到這個他就沒好脾氣,語氣帶著譏誚道:“您和爸爸有哪次陪我過過一個完整的生日的?我會記得才怪。”

路女士緊張地握住拳頭,輕聲問:“……小穆,你生氣了?”

都是過去的事,童穆明白不能斤斤計較,就直接否認:“沒有。”

路女士雙手緊握在一塊兒,眉間擰成了麻花,神情柔和地註視著童穆的側臉,感覺每次和他談話都是這副怨天怨地的模樣,她的手搭上童穆的肩,苦口婆心地說:“我們也是為了掙更多錢,給你更好的生活,迫不得已才這樣的……別生我和你爸爸的氣好嗎?小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兇您的。”童穆很於心不忍,抱著點希望問,“爸爸呢?他那天忙嗎?”

路女士莞爾一笑,撫上他的臉說:“放心,公司的事我們全推掉了,一個都不會缺席的。”

童穆反應並不大:“嗯。你們打算怎麽陪我度過生日啊?”

路女士猶豫片刻,心虛地說:“其實,我和你爸爸幾個星期前已經商量過了,就是怕你有別的想法,打算有空的時候問你來著。”

童穆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我都聽你們的。”

“原來小穆沒有自己的想法啊!”路女士大吃一驚,她還以為如果他們不提,童穆會按自己的安排來,“也不妨事兒,我和你爸爸是這樣想的,成人這麽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好好慶祝!準備給你辦一個生日宴會,現場也會裝飾得漂亮點,你覺得怎麽樣?”

童穆將手垂下來,輕聲說:“也不用弄那麽誇張,簡單點就好了,沒關系的。”

他根本不在乎生日要過的多麽隆重,只想父母能抽點時間陪他。三天兩頭擱家裏見不著半個人影挺寂寞的,難免奢求會變小。

“那怎麽行?”路女士覺得這樣太窘迫了,但看童穆神情那麽堅定,只好妥協,“好吧。那我們在家裏辦好了,請一些客人來給你慶祝吧?人多也熱鬧。”

童穆見她開始撥弄手機,連忙說:“媽媽,你請些和您關系好的人來就行了,那些我不熟悉的親戚沒必要,免得又追著我問成績的事。”

童穆清楚地記得剛到高三那年被十幾個人推推搡搡地逼問成績,教育他不能因家裏條件好就驕傲,到處炫耀啥的。他當時腦袋都快爆炸了,極不理解他們的行為。

路女士停下手中的動作,思考了會沒,激動地說:“那就讓餘溫和她家人來吧,正巧幾個月沒見她人了!你都不知道她兒子有多可愛!跟你小時候一樣,臉白白胖胖的!”

童穆聽得滿頭霧水,問:“誰啊?好像沒聽您說起過。”

“就上次來家裏跟你爸爸商量事情的叔叔的妻子。”路女士的手已經在打字給別人發消息了,嘴上迅速地說,“我和你爸爸高中就認識他們了,但他們兒子出生的晚,大概比你小八九歲吧。”

童穆恍然大悟似的說:“這樣啊。”

路女士就此事聯想到什麽,問:“小穆,你要不要邀請些朋友來家裏坐坐?”

童穆微怔,搖搖頭說:“我不擅長與人交流,他們和我很生分。”

路女士覺得挺遺憾的,童穆從小缺失大人的陪伴,跟童父一樣不會表達情感,性格或多或少有些易煩易躁。有時候在陌生人面前甚至會表現得行為拘束,沈默寡言。

路母僵硬半響,為了緩解氣氛,又表現得喜出望外:“小穆啊,你看這樣好不好?你生日的那天挺特殊的,我們兩家人去╳╳度假山莊待幾天吧?既能好好玩,又能促使雙方感情,簡直一舉兩得!”

童穆聞言兩眼放光,扯出個真心的微笑說:“好啊!”

路女士雙手握緊手機,興奮地提高音量說:“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啦!媽媽保證說話算數!你記得別學那麽晚,我去和你爸爸說說!”

話罷,關門聲回蕩在童穆耳邊。

-

兩家人如約而至,在度假山莊碰了面。

童穆對未曾謀面的郁蕭感到好奇,第一印象是像個天真純良的乖小孩,覺得與其交流應該能放松些。

郁蕭抓著餘溫的衣擺,含羞帶怯地將半個身子躲在她身後。

童父跟郁成閔忙著搬行李的事兒。

路女士笑著與對方打招呼:“阿餘,好久不見了!”

餘溫應了聲,將目光落在身姿挺拔的童穆身上:“旁邊這位就是小穆吧?長得很像你啊!”

童穆正左右觀望著山莊的環境,突然被點名,慌忙應聲:“阿姨好。”

餘溫柔和地笑了笑,扶住郁蕭的肩說:“來,小小,和你童穆哥哥問聲好。”

郁蕭扭捏了半會兒,不好意思地說:“哥,哥哥好。”

童穆木頭似的臉破出一絲笑容:“你好。”

郁蕭擡眸認真端詳童穆的臉,驚訝得張大了嘴,亢奮地拉扯餘溫的手,小聲誇讚道:“媽媽,這位哥哥長得好好看!”

餘溫擡手摸著郁蕭的腦袋,見他笑得很開心,笑著問:“是麽?那你喜歡哥哥嗎?”

郁蕭小心瞄了童穆一眼,誠實地說:“喜歡!可以讓他陪我玩嗎?”

餘溫點點頭:“當然可以,但你要乖乖聽話,別給哥哥添亂了,知道嗎?”

“知道啦!媽媽放心吧!”郁蕭就怕不留意惹童穆生氣不樂意陪他玩了,絕無可能幹出給別人添麻煩的事。

童穆見郁蕭和他母親關系如親近的,不禁有些出神。

路女士叫了他好幾聲才有反應。

路女士輕輕牽過郁蕭的手,轉頭對童穆囑咐道:“小穆,你是哥哥,要看著點郁蕭,別帶他去危險的地方玩,也別走太遠了。手機別關機,免得吃飯找不到人了。”

童穆看了眼躍躍欲試的郁蕭,開口說:“我知道了,會好好帶他玩的,你們盡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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