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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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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傾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熾熱的陽光緩慢轉動,人行道上一高一低兩個影子交疊起來。

童穆溫柔地牽著郁蕭的手,瞧見他顯露出絲絲的笑容,輕柔的說:“看來交到這個朋友,讓我們小小變得愛笑很多了。”

幾年來,童穆第一次感覺和郁蕭的關系親近不少了。兩人即使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還是有隔閡阻礙,他的關心與陪伴是真實的,希望可以盡自己所能給郁蕭更好的。

郁蕭對童穆擺出笑臉也不少,可總有種不真實感,似乎是因為出於禮貌和感謝而表達出的笑意。

唯獨這次他能準確感悟到,那是真真切切的笑,因為朋友嗎?因為那個生龍活虎、天真爛漫的朋友嗎?

他待郁蕭總是溫柔和藹的,童穆不會聊天,兩個人的話又都很少。說是陪伴,其實就是呆在對方身邊,根據一些日常小事簡單說說,結束就沒有別的交談。或許這難免會顯得毫無樂趣,死氣沈沈吧。

童穆清楚郁蕭的小名有特殊含義,以前郁蕭解釋說是因為母親看他長的比同齡人小,才取的。他卻認為還有另一個原因,他母親憐愛他,心疼他身體不好,無論長多大都把他當做孩子看待。可能郁蕭母親叫出這個小名時,腦子裏浮現的依然是郁蕭安靜的在繈褓裏幼小稚嫩的模樣吧。

方才喊出的時候,童穆微微打顫,緊張得不行。

聽到自己的小名,郁蕭有一瞬間的陌生,甚至在想童穆在叫誰?太久沒聽到有人這樣叫他了,他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簡單“嗯”了聲,仍舊在笑。

童穆想多和郁蕭說些話,他接著問:“有那位朋友陪著,在學校玩的很開心吧?”

郁蕭再次點頭,沒說話。

童穆能想到的所有話都說了,腦子變空就閉嘴了。

他將拎在手上的包背好,拿出不停在口袋裏震動的手機,顯示屏上出現一大堆消息,全是工作群裏的。

他點開一瞧,幾百條消息蜂擁而至。

老板又發通知說:今晚全員加班,尤其是某個經常遭到投訴的必須到位,我不讓走休想走,不然全部扣工資。收到的回覆。

群裏愛開玩笑的開玩笑,風趣幽默的瘋狂制造笑點,口頭上不抱怨幾句就難受的唉唉叫苦,說老板太不人道了,天天加班就算了,還不見漲工資!

童穆不湊他們熱鬧,回覆了[收到]後準備上關手機。

結果人眼疾手快,生怕他下線了,艾特他問:[哎,你說老板說的經常遭到投訴人是誰啊?]

跟童穆同個單位的人回覆那人:[這還用問?不是顯而易見嘛]

童穆覺得這些人都是沒事幹了,拿他找樂子,真無聊。

他懶得管那麽多,摁滅手機塞口袋裏,把這個消息告訴郁蕭:“小小,今晚我要加班,可能不會那麽早回來,你可能要自己睡了。”

對郁蕭而言是個壞消息:“你又讓我自己睡?不能不加班嗎?”

“不去會扣工資的。”童穆停下,用哄小孩的語氣說,“而且你這麽大了也應該試著自己睡了,好不好?”

郁蕭撇過頭去,假裝聽不到童穆說話,他最討厭自己一個人睡了。

瞧見這耍小孩子脾氣樣,童穆笑著問:“生氣了?”

“哼。”郁蕭松開手,交疊在胸前。

童穆半蹲下,學著郁蕭的樣子,換一種語氣:“哼~”

郁蕭頓了頓,擡手朝童穆的肩不斷打去,嘴裏嚷嚷著:“你竟然學我!不準學我,不準學我。”

童穆任由他的巴掌盡數落下,頓然笑出聲來:“哈哈哈,好好好,我不學了,我們不要大街上鬧,好不好?”

郁蕭伸手拉扯書包,將它拽下來背好。

童穆以為他氣得連書包都舍不得讓他碰了,連忙說:“還生氣呢?要我買冰淇淋向你賠罪嗎?”

郁蕭裝的,他根本沒生氣:“我和你鬧著玩呢。我書包挺重的,不讓你拿著了。”

童穆站起來說:“其實沒有很重。”

他將左手背到身手,另一只手伸到郁蕭面前:“還給我牽你手的榮幸嗎?”

“給。”郁蕭握住童穆溫熱的手,“那……還可以買冰淇淋嗎?”

他聽到那三個字流口水,嘴饞了。

童穆側身將手放在郁蕭柔軟的發上輕撫:“行,一會兒就給你買。”

郁蕭乖巧的點頭答應:“嗯,好!”

明媚的陽光依舊當頭照,氛圍變得愉悅。

倏忽,他倆笑不出來了。

天有不測風雲,這會兒還彩光映照,天色潔白明亮,下一秒就幾小滴雨水落入凡塵,緊接著又幾大滴幾大滴地墜落,不等人反應。

眼看著越下越大,原本踏著悠然步子的倆人狂奔起來,童穆緊緊攥著郁蕭的手腕,邁開腿,不顧一切,大步大步向前沖。

郁蕭感覺自己處於雲霄之中,像個輕飄飄的氣球,手腕處被抓得泛紅,手臂快隨著童穆的力道撕裂了。他腿短,根本跟不上童穆的步伐,每一步皆是要摔倒的節奏。

情形突然,毫無防備的倆人慌忙亂竄,狼狽不堪,逃到一家暫時停業的面包店前停足。

面包店門貌很簡陋,檐下容納人躲雨的也空間不足,只能勉強為一人擋些雨。

郁蕭使勁向後退,壓迫著自己的書包,擠出更多空間來躲避雨水的蠻橫砸落。

無論怎麽做也躲不掉雨在身下留下痕跡,它太過兇狠,“啪嗒啪嗒”地砸向地面,水泥地似乎也抵擋不住這麽猛烈的攻擊,堅持不了多久便會凹下去一塊的樣子。

雨太過無情,硬要把人灌成落湯雞才肯罷休。

雨水犀利地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童穆顧不得自己,舍身用身體為郁蕭阻擋住雨的襲擊。

郁蕭被童穆這個舉動搞蒙了,手緊緊握著書包的帶,張著嘴驚訝的望著他。

童穆單手撐在墻上,用另一只手幫郁蕭擦掉臉上的雨水,擦幹凈後輕聲問:“小小,你有沒有帶傘?”

書包裏除了裝書和筆以外,郁蕭基本不會考慮裝別的東西。

於是,他搖了搖頭:“沒有。”

童穆眼眸閃過一絲失望,他嘆了口氣:“那我們只好等到雨停了,才能回家了。”

雨如傾盆之水就算了,它風也刮得猛烈,陣陣“嗚嗚嗚——”聲回蕩在周圍。

雨量只增不減,童穆的身軀不能完全擋住它的侵入,郁蕭褲腳處濕了一半,鞋就更不用說了。

郁蕭看著這情形,抿了下嘴,擔心道:“你這樣淋雨沒關系嗎?”

童穆發覺郁蕭說話時些許顫抖,無視他的問題:“你冷嗎?”

郁蕭“啊?”了聲,接著打了個噴嚏。

天氣漸漸變熱,郁蕭只穿短袖,不會帶外套,即使溫度不穩定,偶爾冷,偶爾熱的。

被這麽一問他還真感覺有點冷,涼風不知累地刮著,他還淋了雨。

童穆不一樣,今天天氣這麽好,他特地穿了件外套,不知道是用來防曬,還是單純想穿。在下雨前幾秒他又覺得熱,脫下來塞郁蕭書包裏了。

書包無聲怨苦,它快被壓成肉餅了,不過現在有人來拯救它了。童穆扯了下郁蕭的衣袖:“你靠近點,我從包裏拿外套出來給你穿。”

本來就沒有多少空間,郁蕭這一靠前,兩人貼得更近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童穆的溫度,怪暖和的,好像就他淋了雨後全身都是冰涼的。

童穆困難地給郁蕭穿上外套,搞定後還欣賞了會兒:“好了。”

他連郁蕭的頭一塊給蓋上了,郁蕭相當於往頭上蓋了塊布,勉強能保暖。

方才的問題童穆還沒有回答,郁蕭重新問他:“你這樣不怕感冒嗎?”

童穆輕笑一下:“沒事,大人的抵抗力比你們小孩好。”

聞言,郁蕭面無表情地問:“你不覺得我們這樣會讓別人覺得我們很傻嗎?”

“傻就傻吧,反正這裏又沒有別人看著。”童穆不以為然地說。

這種情況童穆還管得了那麽多麽?他從小到大,就不知道感冒是個啥玩意。

倆人就僵持著這個動作,一直到中午十二點過雨才漸漸小了些,風也緩緩減弱。

郁蕭不想再等,腿都站麻了:“要不我們就現在回去吧,雨也沒有多大了。”

童穆估摸著離家距離也沒有很遠了,答應下來:“好,那我們跑回去,跑的時候小心點,別滑倒了。”

聽到“跑”這個字,郁蕭更不好了:“不要,我跑不動。”

“不然我背你?”

“背我你還走得快嗎?”

“走不快。”

“……那還是繼續等吧。”

又過了二十分鐘,雨才有停的跡象。

郁蕭站的久了,困意越來越濃。

最後還是讓童穆把他背回去,到樓梯間時把他放下自己走。童穆慢吞吞的走回來,手也酸了,免得因為樓道太滑摔倒。

等童穆開門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他把鑰匙放外套口袋,鑰匙從口袋裏掉出來了,在郁蕭書包裏安安靜靜呆著呢,他們耗了半天才找到。

郁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盡快完成作業,而是癱倒在沙發上,書包被他隨手扔到沙發旁。

郁蕭把臉悶進柔軟的沙發裏,發出幾聲怨言,大好的心情算是被雨糟蹋毀了。

童穆全身濕答答的,水不停滴落到地上,潔凈的地板像盛滿水的池子。他抓起衣擺邊擰幹,邊到郁蕭身旁蹲下:“怎麽了?因為沒吃到冰淇淋而傷心?”

“沒有……”郁蕭聲音悶悶地說,“呆那麽久我肚子都快餓扁了,要吃飯。”

“好,我就去給你煮。”說完,童穆起身要走,他也餓的不輕。

郁蕭突然拉住他:“煮肉給我吃。”

“你想吃什麽肉啊?”童穆知道他還要說好些話,直接坐地上問。

郁蕭把臉擡起來說:“豬肉。”

昨晚豬肉買多了,留了些在冰箱,打算今晚再煮的。

童穆提醒他:“現在煮了,晚上就沒得吃了。”

郁蕭翻了個身,就差撒潑打滾了:“我不管,就要現在吃。”

“好好好,我現在去煮。”童穆笑著說,“我在做飯的時間裏,你去把澡洗了,不然會感冒的。”

郁蕭啞聲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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