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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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貓朝郁蕭伸出小爪子,上下抓了抓,想讓他靠近點,郁蕭也照做了。小貓的眼睛水靈通透,映射出他的神情,一張哭喪著的臉。

怪“醜”的。

“小貓,你想……”家嗎?

郁蕭說到這裏停楞住了,他垂著眸子,換了一種問法:“小貓,你的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貓挺通靈性的,能聽得懂他的話,聽到他要送自己回家,連連點頭:“喵~喵嗚~”在跟他道謝。

“嗯,不用謝。”郁蕭板了一天的臉,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他把小貓抱在懷裏,起身拍掉身上蹭斷的草,走到童穆後邊扯扯他的衣角,童穆回頭,註意到他懷裏抱著小貓,好奇地問:“哪來的小貓啊?”

郁蕭:“樹邊撿的。”

彭盛從一旁探出頭:“你……該不會想養這只貓嗎?”

“沒有,它和主……它和家人走散了,我想幫它找,送它回家。”

郁蕭說到“主”的時候停頓換了個詞,他覺得與其說“主人”不如說“家人”,小貓或許有一個溫暖的家,那人將它父母帶回家,之後又有了他,幾個人組成“一家人”。小貓對那個人來說也許不僅僅是寵物,更是陪伴著他的家人。而現在小貓走丟了,他一定在東尋西覓,焦急忙慌。

“行嗎?”郁蕭語氣中帶著籲請,怕他們嫌麻煩。

童穆俯身抱過他懷裏的小貓:“好,我們一起去。”

看他倆都商量好了,彭盛開口說:“沒必要一定得我們去找吧,把它交給警察不就行了。”

“你別什麽都想著去麻煩人家警察,說不定那人就在附近找它呢,我們去找說不定就撞上了。”童穆把小貓輕輕塞到彭盛手裏,“抱好了。”

彭盛只好妥協:“行行,我也幹件好事,這就走?”

童穆點頭,把目光轉向郁蕭,見他註視著前方,一動不動:“郁蕭?”

郁蕭越過童穆徑直走向他的父母,他將身上的麻布衣、孝帶取下放到兩座墓碑中央,用手去觸摸他媽媽的名字,冰涼的碑刻上去的字同樣清冷。

爸爸,媽媽,再見。

小小會好好生活……會好好活著的。

-

離開公墓,離這兒最近的街道也有至少十公裏。小貓的四支爪子很臟,還磨破了點皮,不知道是走了多遠的路才來到這裏,又那麽好運碰到郁蕭他們。或許它已經流浪好幾天,只是家人還沒找到它。

他們猜想這只貓還那麽小,應該不可能跑多遠,它的家大概就在街道的附近。

街道上人來人往,庸雜喧鬧,大大的小小的車輛飛馳。嘈雜的喇叭聲充斥著馬路,塞車了。

車上,彭盛無聊的挑逗著腿間的小貓,他最痛恨的就是堵車。那按喇叭的聲音吵得他耳朵疼,他覺得腦子都快炸了。

童穆和郁蕭倒不像他那麽暴躁、沒耐心。

郁蕭有點累了,靠著童穆的肩睡覺,呼吸平緩。童穆把手繞在他上半身,擁住,讓他往自己懷裏靠。

“嘖。”

這已經是彭盛的第十三次“嘖”了。他將頭探出車窗外,觀察著現在交通的情況,前面的車輛顯然還是沒有一點移動的痕跡。

他那齜牙咧嘴的樣子童穆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彭盛,你耐心點吧,別那麽焦躁。”

他把頭縮回來:“媽的,都等半天了,還要等多久啊?這裏怎麽那麽堵啊?偏偏這時候遇上塞車!”

彭盛焦眉苦臉地抱怨著。

他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沒有什麽耐心,比較容易煩躁。

小貓都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喵!”童穆把小貓抱到自己懷裏安撫。

聲音太吵,郁蕭皺了皺眉,童穆趕忙拍了拍他的肩,沒好氣的和彭盛說:“你小聲點,別把郁蕭吵醒了。你喊那麽大聲也不怕司機惱你啊?”

駕駛座的司機聽到有人提到他,回頭盯著他們。

彭盛:“……”

“啊哈哈……”彭盛單手摸著腦袋尷尬的笑了笑,“不,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抱歉。”

“沒事。這附近最近都這樣,這麽塞也是沒辦法。”司機倒也不介意,畢竟他自己心裏也早已不耐煩了,現在靠租車賺點錢也不容易,這幾天堵車又甚是嚴重,他又無可奈何,本來一天只有接送那麽幾個客人,賺的錢也不是很多,現在又堵車,他都冒出不想幹的念頭了。

現在是開學季,人潮難免多,那些到外地去玩的都紛紛趕回來,人眨眼間就增多了,現在這麽堵,也不知道要塞到什麽時候。

須臾後,郁蕭醒了,澄澈的眼睛睜開巡視著周圍。

還在車上?郁蕭納悶的想。

他擡頭對上童穆的看過來的眼睛。

“睡醒了。”童穆松開他,溫聲問。

“我睡多久了?”郁蕭問,他睡醒總會下意識的揉眼睛。

童穆回答:“也沒多久。”

可能是彭盛的怨氣太重,郁蕭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他把頭撇出來,就看到滿臉扭曲的彭盛雙手抱胸,並把頭靠在關了一半的車窗上,像恨不得把那層玻璃給撞裂。

這人……沒事吧?

“他怎麽了?”郁蕭納悶地問。

“他沒怎麽,只是有點焦躁,再加上坐了那麽久,屁股痛了吧。”童穆瞟了彭盛一眼。

他依然擺著張比鯡魚罐頭還臭的臭臉。

童穆以一種“哄小孩”的語氣和彭盛說:“行了,你就再耐心等等唄?你這樣擺著一張臉也不能改變事情現況啊。”

彭盛實在受不了:“童穆,要不我們下車走過去吧,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童穆轉頭爭取郁蕭的意見:“你覺得呢?我們下次走過去的?”

郁蕭剛睡了一覺,精力也變得充沛,怡然同意了。

彭盛抓著前座探身到司機旁邊說:“司機先生,我們提前下車,你看看路程算一下多少錢?”

司機點頭:“行,我看一下……一共四十五。”

“好,給你轉過去了,謝謝啊。”說完,彭盛一分鐘不想再待下去,推開車門就走。

新鮮的空氣充斥著車外,他站在車前門旁,狠狠伸了個懶腰,待在封閉擁擠的空間那麽久,他只是感到腰酸背痛,這會兒終於是緩了些。

童穆、郁蕭也相繼下車跟在他身後。

“走吧,就前面了。”彭盛側身,握緊拳頭,豎起拇指往前面指了指。

他們三人行走在兩輛車狹窄的車縫間,慢慢往街道移動。

一家雪糕店矗立在這裏,看起來門店很大,店面裝飾也不錯,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雪糕服飾人偶。

客人絡繹不絕,店前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即使現在天氣有點微涼,也阻擋不了人們對雪糕的熱愛啊!

彭盛提議:“我們分頭行動吧,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尋貓啟事。”他指著前方的路,也沒等他們同意,拿手機給小貓拍了張照,順勢就要走。

童穆才反應過來:“好,你去吧。”

這裏人潮湧動,一批又一批的顧客前來光顧,人頭攢動,氣氛非常熱烈。童穆隨機攔住一位買完雪糕準備走的路人,禮貌詢問:“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這附近有誰家人走丟了貓嗎?”

路人搖搖頭:“不知道,這附近養貓的還挺多的。”

童穆:“謝謝,打擾了。”

路人擺擺手說:“沒事沒事。”

問了一路,接連好幾個人的回答百喙如一:

“我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貓?不知道。”

……

“丟貓的?不清楚。”這是唯一一個說不清楚的,其他人都說“不知道”。

童穆這邊毫無收獲。

“叮——”

彭盛發來一條消息:[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童穆:[一無所獲。]

彭盛:[不用找了,我剛找到丟失貓的人了。]

彭盛也是接連問了好幾個人都沒有線索,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哪家寵物店走丟的?就靠著路燈搜索附近的寵物店。他不經意間看到一個抱著貓走過來的人。

就問那人:“這貓是不是還有個孩子?”

那個人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你想幹什麽?”

彭盛頓然欣喜若狂,太好了!終於找到了,再找不到我都要瘋了。

“那只小貓現在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我帶你過去。”人家都還沒同意,彭盛就拽著那人的手拉著走,邊走邊給童穆發消息。

又一條消息。

彭盛:[我看到你了。]

童穆擡頭就看到童彭盛拽著那個人往這邊走,那人一頭枯黃的頭發,嘴裏還不停的嚷嚷:“媽的,你快松手啊!松開我!”

彭盛也是毫不客氣:“你幹嘛?我要吃了,你是不是?都說了帶你去找貓,你怕什麽呀,在這叫嚷?”

那人怒火中燒:“你有病吧?我都說了我不去啊!你有沒有禮貌?隨便拽著別人就走?!”

彭盛將人甩開,冷聲道:“到了。”

那人揉著被抓紅的手腕,一臉鄙夷的看著彭盛。

他們兩人就在那裏幹瞪眼。

童穆嘆了口氣說:“怎麽這麽粗暴的對別人啊?”

“他不肯走,我不這樣他能過來?”彭盛解釋說。

“郁蕭,過來。”童穆朝旁邊的郁蕭招了招手。

童穆接過郁蕭遞過來的小貓,詢叩道:“不好意思,我這位朋友那麽粗暴的把你拽過來了,請問這是你的貓嗎?”

那人不屑一顧地說:“是我的沒錯。”

童穆正打算把貓還給他,卻聽到那人極其不負責任地說:“但我已經把它丟了,不是我的了,你們愛誰誰要就帶回去吧。”

什……什麽?丟掉了……

他們辛辛苦苦找了半天,卻落到這麽個結局。

童穆呆滯在原地,那人對旁邊的彭盛說:“餵!你。你弄傷我了,賠錢!”

彭盛用手指著自己的臉:“我?”

“不是你是誰?把我手弄成這樣了,不該賠錢嗎?!”那人吼道。

彭盛不樂意了:“好心帶你來找貓,你不肯,你倒是說說我哪弄傷你了?”

那人露出微紅的手腕說:“這難道不算嗎?你想賴賬是不是?!”

見那人不講理,彭盛就問他:“也就手腕紅了點,這是能痛死你嗎?”

那人怒道:“你賠不賠?你不賠我報警?!”

郁蕭見勢不妙,扯了扯童穆的衣角,童穆才回過神來,讓郁蕭抱好小貓,忙說:“行行行,別吵了,我們賠就是了,多少錢?”

彭盛不滿:“童穆!賠什麽路,有什麽好賠的?!”

郁蕭碰了下彭盛握緊的拳頭,說:“這裏是公眾場合,不要在這裏吵架,這算擾民的。”

“你看,郁蕭都比你懂事,別吵了。”童穆說。

彭盛還是不服氣,也沒辦法,“賠多少?”

那人開價說:“也不多,兩千吧。”

“什麽?!兩千!你訛人呢?”彭盛算是被震驚到了,不就抓紅了點嗎?至於索取醫藥費兩千?

那人沒道理地說:“那只貓是我的,你們不是要買嗎?難不成不給錢啊?”

彭盛有被這人氣到:“誰他媽說要買了!你他媽拿回去!”

那人瞪著他:“我說我不要了,你是沒耳朵聽嗎?”

眼看彭盛就要動手打人,童穆慌忙阻止他,並對那人說:“行,兩千就兩千,小貓我們買了。”

童穆掃了那人的收款碼,給他轉了兩千塊,並道歉:“不好意思,今天的事,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那人拋了拋手機,不屑地“哼”了一聲後說:“最好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好巧,我也不想再見到你,最好永遠“消失”在我眼前。彭盛在心裏懟到。

那人走後,彭盛實在是不滿於童穆的做法:“童穆,我說你幹嘛要對那個人這麽逆來順受的?明明是他沒理在先吧,小貓我們什麽時候說要買了?幹嘛要賠這冤枉錢?他明顯就是訛你!”

童穆反問:“誰叫你偏拽著別人回來的?還惹了他。”

“我……”彭盛無話反駁,“可是我們賠兩千也不合理吧,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沒什麽正經工作的,整天靠打工兩千塊有多難賺啊?”

童穆亳不在意:“我找到工作了,會賺回來的。”

“這不是能不能把錢賺回來的問題。你買的那貓,你有時間養嗎?你不上班了。難不成要郁蕭來照顧?他不用上學啊?他一個小孩會照顧嗎?”

看這架勢彭盛是想把當初說不要養郁蕭那套說辭搬出來啊。

童穆有些煩,好聲好氣地說:“你怎麽那麽啰嗦?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教我怎麽做。況且我也不會養貓啊,我想把它送寵物收留所去。”

彭盛懵了:“啥?”

他覺得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傻的?腦子又被驢踢了?

“你把那貓買下來就是為了送去寵物收留所?”彭盛說,“你是不是……你就那麽愛當大冤種嗎?”

童穆輕笑:“難道就由著它到處流浪嗎?它多可憐啊。對不對?郁蕭。”

郁蕭註意力一直在他們吵架上,突然被這麽一問,微楞半刻:“嗯,好可憐。”被撫摸的小貓用著可憐的語氣“喵嗚,喵嗚”地朝著彭盛直叫。

彭盛心軟下來:“好,真是服了你倆了,我送它去,你們先回家吧。”

半響,童穆牽著郁蕭的手,又要繞了那家雪糕店。

到店門口,郁蕭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那個遞冰淇淋給小孩的工作人員。

“小朋友,給你。”

“謝謝。”那個孩子笑得很開心,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童穆看出郁蕭的心思卻明知故問:“郁蕭,你想吃冰淇淋嗎?”

“啊?”郁蕭微怔。

過了會兒,等他回答時,童穆又搶先說:“好,你在這裏等會兒,我去買。”

工作人員將冰淇淋遞給童穆:“好的,一共35元,謝謝您的光臨,歡迎下次再來。”

郁蕭不知怎麽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童穆把冰淇淋就在他眼前:“吃吧。”

郁蕭不知所措,沒接,一直註視著他,童穆朝冰淇淋擡了擡還下巴,讓他拿著。

郁蕭接過,盯著冰淇淋皺眉,童穆不明所意問他:“怎麽了?”

只見郁蕭眼圈泛紅,眼眶漸漸蓄滿淚水,眼睛微抽一下,淚水溢出順著臉頰滑落。

“誒?怎麽了?別哭啊!”童穆慌忙用指腹給他擦眼淚,郁蕭卻越哭越厲害,止都止不住。

童穆將他擁入懷中,輕撫著他的腦袋,溫柔的說:“乖,不哭,我們回家好不好?”

郁蕭緊抱住童穆,哽咽道:“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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