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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來後,便覺得甚是奇怪。

麗貴妃自恃聰明過人,又信不過他人,只好親自去一趟凝芳殿的小西苑。

剛到了小西苑,她便發現......不止是冬兒不見了,就連雪柳也不見了。

49.宋世子

049

過了三更天, 外面便下起了鵝毛大雪。下雪的當日雖算不得凍人, 但卻能讓人從視覺上感到一絲徹骨的寒涼。

景熙帝派人將雪柳和冬兒扣下後, 他則一個人側著身子靠在窗前,望著外頭一地的雪白。

自古以來,人心最是難測,他知。

韓妃去世之後, 他和年幼的蕭婳見識了這宮裏各種各樣的腌臢之事。不過就算是“見多識廣”, 卻也是沒想到徐蕓能做到這個程度。

一個日日供著小祠堂, 手裏佛珠擺弄個不停人的人, 心思居然能這般狠毒。

短短的幾個月裏, 他發落了虞家,貶了虞樂瑤。賜了那閔氏腰斬之刑,也將英國公府的陳年舊事做了了結。

樁樁件件, 都讓他覺得這宮廷內院。

可憐又可悲。

人之初, 性本善,他深信不疑。

誰都不是最初的惡人,卻誰也逃不過這因果輪回。

他回到案臺前,挽起長袖提筆下詔,直接廢了徐蕓的貴妃之位。

夜幕最後一絲的黑暗, 漸漸淡去, 天邊好似已經升起了那淡淡地白色, 淡白色與未那褪的夜色相融, 看起來倒是又些灰暗。

凝芳殿的宮女和小太監早已起身, 各自做著自己的份內之事, 與平時的樣子一般無二。一個約十來歲的小太監剛打好熱水,準備清洗殿外的長廊,就看到盛公公面色不善地站到了他的面前,嚇得他直接將一盆熱水打翻在了地上。

盛公公是帶著聖旨前來的,凝芳殿的人驚慌失措地跪了一地。

盛公公宣讀完聖旨,四周仿佛靜止了一般,餘音繞梁。

麗貴妃面色蒼白地聽完了旨意。

字字句句,她皆能感受到他的不齒與厭惡。

他不但廢了她的貴妃之位,更是要將她送到齊州的普度寺去?

齊州,齊州,那是個什麽地方。

窮鄉僻壤出刁民,這幾年的動蕩不安,大大小小皆來自那個地方......

她若是去了,只怕是這輩子,都不能再回京了。

她雙全握緊,恨的咬牙切齒,明明她昨夜就差一點就能將事情圓滿的解決了......為何就......

盛公公看她一動不動,立即掐著嗓子道,“徐氏還不接旨?”

徐蕓跪在皚皚白雪裏,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稱呼。徐氏?難不成她以後就成了庶人?

她戰戰兢兢地在這後宮裏掙紮了這麽些年,怎能就這樣毀了?

他既然肯留自己的命,不就是證明他對她還是有一絲情分的嗎?麗貴妃擡手摘下了發簪,一頭墨發傾瀉而下。

她不但哭喊著冤枉,要見景熙帝,還硬著跪在雪裏不接旨。

須臾,頭頂上又飄來的盛公公不耐的嗓音,“徐氏,這宮裏被送走的人多了,不是哪一個都能再見到聖上的,你這般抗旨,雜家也很是難辦。”

徐氏咬緊後牙沒回話。

她就算是被一個沒了根的東西咬了一口又能怎樣,只要能等到陛下來,她自有辦法將死的說成獲活的。

盛公公看她一直不回話,輕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徐蕓在臨行前,每日天一亮就跪在凝芳殿殿門外翹首以盼,可惜,她最後也沒能等來景熙帝。

縱使徐氏不認罪,景熙帝也沒想過再去見她。他為了讓她今早看明白,就將雪柳等人一齊送過去了。人剛送過去,便能聽見麗妃不停地尖叫。

原因無他,因為送去的人除了雪柳和冬兒以外,還有那位已經“死”了的玉兒。

人證物證俱在,這才是真正的百口莫辯。

景熙帝照例在養心殿批折子,盛公公在一旁躬著身子熏著香。

“人走了?”

“萬歲眼,上路了。只是老奴瞧著那徐氏行事實在過為......”

景熙帝手上翻著折子,都沒擡眼就知道這人想問什麽,“怎麽,覺得朕罰的輕了?”

盛公公自覺失言,趕緊道:“萬歲爺自有決斷,老奴不敢妄言。”

“嗯,下去吧。”

其實盛公公想問的,也是這宮裏少數知情人想問的。

徐蕓信佛,眾所周知。她犯了這樣大的錯,景熙帝僅僅就送她去了寺廟,這在旁人看起來,真的算不得什麽懲罰。

待數月以後,眾人才知曉,陛下為何如此做。

徐蕓到了普度寺以後,因著徐家未倒,依舊還是端著大小姐的身份。

不過因寺裏的住持早已經得了聖諭,不但當日就將她強行剃度,還日日夜夜在她面前誦經。

說到這住持給徐蕓誦的經文,還真是與平日裏聽過的那些很是不同。

他一不講佛法無邊,二不講普度眾生,而是專門講因果輪回。

因果輪回,簡單來說就是,施善得善,施暴得暴。

這樣的清苦日子,徐蕓本就過不舒坦,且日日被迫聽著這些好似下輩子都不會安生的經文,沒過多久,就瘋癲了。

瘋瘋癲癲的話,未必是胡話。這些胡言亂語傳回了京城,徐尚書因此卻是一貶再貶,最後連爵位也都丟了......

宮裏的日子,總有四季交替,但時常能讓人感到興味索然。

日子還是一日隨著一日的過。

時間一久,再大的事也都歸於平靜了。

要說最近,宮裏也是有一件趣事。

柔佛是個小國,長期依附著東央,年年都會派遣使臣來進貢,這不,趕著除夕前夕,柔佛使臣又是拿著貢品浩浩蕩蕩地來了。

今年的貢品十分特別,是個叫麝香貓果的水果。這果子呈橢圓形,外殼有硬刺,打開後有一股怪異的刺鼻味,但若是細細品嘗,卻能從中體會到一股妙不可言的味道。

分發到各個宮裏的時候,倒是有許多人吃不慣,別說嘗了,就連那氣味都聞不得。

唯有凝月殿的文昭儀,好似特別鐘情於這個麝香貓過。

羅兒:“娘娘,您少使用些,一會兒還有晚宴,這氣味實在又些不雅......”

文昭儀也知道這氣味實在有失高雅,她已經多次放下碗筷,但是每過一會兒子,口腔裏就會再次散發出這個香氣,讓她流連忘返,欲罷不能。

她嘖嘖嘴,心裏想著,這真真是最後一口了。

近來文昭儀的心情,可以說好的不能再好了,與前些日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前些日子,她原以為這宮內的寵妃要倒臺了,結果峰回路轉,是麗貴妃先下了臺。

那狐媚子日日霸占著陛下,這各宮的茶皆是該涼的涼,該倒的倒,連陛下的影子都摸不著。

靖安侯一直指望著文昭儀能在宮中成事,結果倒好,數月過去,堂堂侯府嫡女,卻還是一個昭儀。

前陣子靖安侯派人來信,信中說若是她再不成事,就叫她庶妹進宮。

文昭儀翻白眼,就家裏那個連花瓶都算不上的人,還想進宮?

這心裏話自然是不能和靖安侯說,但文昭儀著實被惡心了一番。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被靖安侯這麽一逼,果然讓文昭儀找了些關於傅兮的陰-私。

她說的麽,這宋世子,怎麽可能放著這嬌滴滴的師妹嫁人呢?

自從得了這消息,文昭儀日日都在盼著今日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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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之出筵,左右秩秩。籥舞笙鼓,樂既合奏。

文昭儀坐在傅兮的左側,在眾人看著曼妙的舞姿眼神發滯之時,文昭儀低聲在傅兮耳旁道:“惜妃娘娘真是好福氣,這如此多的美人在陛下面前,陛下卻連看都不看一個。”

傅兮心想著他敢!

面上卻無比正經地回道:文昭儀說笑了。”

文昭儀用袖口遮住了嘴,緩緩道:“惜妃娘娘,您別裝了,您的那些韻事兒,臣妾都知曉了。”

傅兮皺著眉頭,像看xx一樣看著她。

文昭儀與傅兮四目相對,突然變了語氣,“臣妾無意與娘娘為敵,只想從您這討一杯羹。”

什麽一杯羹?她什麽什麽都聽不懂。

“文昭儀別是得了什麽怪異的病吧。”

文昭儀嗤笑了一聲,“願娘娘別後悔。”

柔佛的使臣不勝酒力,沒多大會兒功夫,就有些醉的不省人事了。景熙帝趕緊叫人扶他下去休息,隨即就準備散宴了。

文昭儀心裏清楚,這是最佳的機會了,若是錯過了,便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想到這,文昭儀突然起身,跪道大殿中央,說有要事稟告。

50.搞事情

050

文昭儀不傻, 她也知道她要將的這些話不能當著柔佛使臣的面講的,於是一直等到使臣和宴席上的大臣逐漸離席後, 才緩緩開了口。

“臣妾進來知道了一件事,這件事茲事體大, 甚是影響皇家體面, 所以不得不報。”

景熙帝皺眉, “說吧。”

“前些日子, 臣妾的兄長要去郢州辦差。在途中恰好結識了一位車夫, 那車夫的妻子是郢州人, 趕巧同行, 一路上說了好些話。兄長想了解一下郢州的風土人情, 便多言了幾句。這聊著聊著, 就聽那車夫念叨了一件趣聞。”

文昭儀微微頓了一下,繼續道:“今年三月,京中曾有位貴人攜帶一名女子出城私奔, 那車夫看到馬車裏的二人長得郎才女貌, 原以為是段佳話,所以一路快馬加鞭。沿途未歇息,夜裏子時,便已經趕到了定州城的邊界。可誰知, 就在此時,裏面的女子突然喊了一句原路返回。車夫本以為這兩人是因家裏不夠般配, 而被棒打的鴛鴦。卻沒想到裏面的人說了接下來那些話。”

文昭儀屬實是個會講話的人, 這樣層層賣著關子, 確實將所有的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裏面那個男人說,你若是不願進宮,我定帶你走。而裏面那個女子卻說,你還是讓我回去吧,我這麽一走,父親怎麽辦?”

說到這的時候,傅兮的臉已經綠了。

這文昭儀,說的不就是她和承宇哥哥麽?

傅兮的失態,自然地落到了景熙帝眼裏,景熙帝攥緊了面前的觚,努力地克制著自己,才沒一把火燒了這大殿。

文昭儀勾了勾嘴角,繼續道:“兄長一聽此事事關皇家體面,立馬逼問那車夫原在哪當的差,可車夫是被臨時雇傭的,並不知情。所以兄長只能繼續調查......結果,兄長在城門冊上找到了當日出城人出示的令牌。臣妾沒想到,那人竟是惜妃娘娘的青梅竹馬,還曾向太師府提過親的平陽侯世子!”

話音剛落,立即激起千層浪。

當朝寵妃和京城勳貴的世子爺......

這足以讓眾人目瞪口呆,舌巧不下。

傅兮沒想過這樣的陳年舊事會被人扒出來,此刻內心已是萬馬奔騰。

不過......讓她最氣的,是這文昭儀句句都是實話。

上次是被人發現在假山後做著沒臉看的事兒,這次又是被人發現了沒臉聽的奸-情。

她真的是恨不得一頭撞死。

是虛是實,一聽便知。像景熙帝這樣的聰慧之人,自然也早就聽出來的門道。

傅兮不怕他罰自己,就怕他把這火氣全撒到承宇哥哥身上。

不行,不能等了。

傅兮起身跪倒文昭儀身側,咬著唇想,還得是老辦法。

死不承認為上策。

她擠了擠眼淚,委屈道:“陛下,臣妾完全不知道文昭儀在說什麽啊,這簡直是含沙射影,血口噴人!臣妾與平陽侯世子確實曾有過婚約,可那都是選秀之前的事,且自從臣妾知道要選秀那天起,便再也沒見過平陽侯世子。文昭儀剛剛所言,完全是在捏造。”

語畢,擡頭一臉坦蕩蕩。

傅兮有個優點,就是騙人之前先騙自己。她若是想說什麽胡話,基本上她自己都先信了。

文昭儀看著這狐媚子一臉無賴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文昭儀立馬反駁道:“惜妃娘娘別急啊,您若是心安,大可叫陛下將那平陽侯世子叫來對峙。”

傅兮聽到這句對著,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一臉無法理解地看著文昭儀。

她是真的想知道這些女人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蕭景之也好,承宇哥哥也好,這明顯都是她的人啊......

憑什麽給你作證?

傅兮這打量的目光,在文昭儀看來,就是最最氣人的模樣。

文昭儀深吸一口氣,怒氣沖沖道:“惜妃娘娘,陛下對你這般好!你竟然......'嗝兒'......”

文昭儀下午麝香貓果食多了,本就有些消化不良。此刻因著情緒激動,則一不小心......打了一個“飽嗝兒”。

若只是像平時一樣的一個飽嗝兒,也就算了。但文昭儀的這個飽嗝兒,實在是又些與眾不同。

麝香貓果的氣味從胃裏反出來,實在是......又些刺鼻。

迎面受著這迷之氣味的傅兮,突然雙手捂住口鼻,隨即開始不停地幹嘔。

剛剛整張臉都黑下來的景熙帝,看著這一幕,突然一臉防備地看著文昭儀。

這文昭儀莫不是給兮兮下毒了?

就在景熙帝猶豫著要不要將文昭儀拿下的時候,傅兮突然一個白眼倒在了地上。

景熙帝立馬慌張地幾步走到傅兮身邊,緊張到:“給朕宣太醫!快!”接著又怒視著文昭儀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文昭儀此時已經被氣哭了,她承認那榴蓮確實是有些味道,但絕不至於給人熏暈過去吧......

這狐媚子,就是故意的。

文昭儀一邊流淚,一邊啜泣道:“陛下,臣妾剛剛只是打了一個......一個'嗝兒'。臣妾......臣妾懷疑,這惜貴嬪根本就沒事,不信臣妾證明給您看!”

說著,文昭儀上手就要去掐傅兮的人中。

只不過還沒碰到人,就見傅兮被景熙帝攬入懷中了。

景熙帝:“太醫來了自有決斷,你這是做什麽!”

景熙帝語氣實在不好,文昭儀只能訕訕地收回了手。

景熙帝略微嫌棄地瞥了一眼文昭儀,剛剛她哭的太投入,離他又近,他好似也聞到了什麽怪味兒......

少頃,吳院使攜帶著幾位太醫立即就趕到了殿內。

文昭儀根本不信傅兮是真的昏倒了,她猜想,八成是這狐媚子覺得事情敗露不好收場而想出來的逃避之策。

太醫來了,我看你還怎麽裝!

吳院使也沒啰嗦,在傅兮的手腕上墊上帕子以後,立即開始進行診脈。

正當文昭儀得意洋洋地準備給即將被迫睜開的傅兮一個得意的笑容的時候......

她卻聽吳院使跪在一旁激動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這惜妃娘娘,是有孕了啊!”

這話一出,景熙帝和文昭儀乃至這殿內所有剩下的人,皆是一楞。

什麽?有孕?

吳院使看著景熙帝楞住的表情,笑著繼續道:“陛下,惜妃娘娘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子,月份雖尚淺,但是能感覺到胎象很穩,此番......應該是受了什麽刺激,才導致的昏睡。微臣這又一副方子,服用後,應該沒多久就可以醒來了。”

一聽這話,景熙帝的心才算放下來了,可文昭儀卻是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就會這樣呢!!

景熙帝知道他的寶貝懷了寶貝疙瘩,聽完吳院使說的那些後,根本無心再耗下去,雙手托起傅兮,就向門外走去。

留下了淚痕滿面的文昭儀。

文昭儀癡癡地望著景熙帝的背影,陛下,臣妾剛剛明明看見您眸中帶火,這會兒怎麽就......怎麽就腳下帶風了呢?

景熙帝將人抱回了了靈惜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榻上。

他先是給傅兮蓋了被褥,又是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

他的她的孩子,已經在這裏了?

景熙帝好似感覺到手指又些發麻,就連坐在她旁邊都讓他感覺到心臟跳的奇快。

嗓子有些發癢,但怕吵醒她,竟是連輕咳都不敢了。

他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靈惜殿小廚房,站到了他從未站到過竈臺旁。

饒是他博覽群書,卻從未有人告訴過他藥該如何煎。

好在景熙帝見精識精,沒一會兒,將太醫院送來的藥,慢慢熬了起來。

此番動靜,倒是把靈惜殿的宮女和太監嚇得都變成了啞巴一樣。

看著竈臺旁的那一抹明黃色,他們不禁將雙目揉了再揉。

景熙帝細心地扇著藥爐,他記得剛剛吳院使說過,藥煎半個時辰為佳。

他一邊盯著爐蓋發呆,一邊心裏一直算著時辰。

她給他生的孩子,應該和她一樣吧......希望她先生一個公主,再生一個皇子,再生一個公主,再生一個皇子,再生一個公主......

這樣想著想著,那身材頎長的帝王,就站在鍋臺旁,擡手摸了摸鼻子,癡癡地笑了起來。

藥煎好後,他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寢殿內。

他看著傅兮此刻窩在被子的模樣,心簡直要化成一灘水......

她在他眼裏都還是像個孩子,就能為自己誕下麟兒了?

他失笑間,傅兮翻了個身子,手裏揪著被褥,半夢半醒到:“陛下,你不要罰承宇哥哥,不要啊......”

剛剛恨不得將尾巴翹到天上的男人,突然間聳了下來......

51.孕吐

051

景熙帝看著這個懷著自己的孩子, 還口口聲聲叫著別人哥哥的人兒,半響都沒能動彈一下。

真真是被氣的肝膽無力。

景熙帝千方百計地讓她服了藥以後,就一直在旁守著她, 看著她,琢磨著她。

他就不明白了,那宋承宇就那般好, 竟讓她都生出了私奔的心?不,是已經私奔過了......

甚至,連做夢,她都還叫著他的名字?

嗤, 承宇哥哥。

你究竟有幾個好哥哥?

藥起了效用,傅兮的呼吸變得逐漸的均勻起來......

他凝視著她, 心裏不禁想著, 她閉著眼睛的時候甚是乖巧, 怎的一睜開眼, 就能氣得他怒氣填胸......

約在一個時辰後, 傅兮有了反應, 慢慢地睜開了眼。

“醒了?”在一旁守著的景熙帝輕輕道。

“唔,我怎麽在這呢?”傅兮還未清醒,瞇著眼搖了搖頭,手臂撐著床榻就要起身。

不過,她剛準備支撐起身子, 就想起了今日在大殿內發生的事了......

怎麽辦, 她完全不想面對。

傅兮小臉一垮, 立即裝作扭到手了,又鉆回到了被窩裏。

景熙帝看著她這一系列假動作,剛要出言諷刺,就想到了她有了身子,只好又生生將話憋了回去。

怒火攻心,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你好些了?”

傅兮蒙著臉,與那被褥融為了一體,搖頭的樣子,與蠶蛹無異。

“你把頭給朕伸出來。”

聽到這話,傅兮還是窩在被褥裏沒出來。

她知道這人肯定要發怒的,她跑也跑不掉,於是哼唧道:“陛下啊,臣妾頭好疼啊,好疼啊......”

她頭疼不疼,他心裏自然是有數。

這拙劣的演技,若是在這後宮排個序,該是末等的末等。

他認命般地擡手揭開了她蒙在鼓裏頭上的被褥,緩緩道:“兮兮,你有孕了。”

什麽?

有,孕,了?

傅兮瞬間彈了起來......呆呆地望著他。

她剛剛聽到了什麽?誰有孕了?

景熙帝看出來她在疑惑,於是他將自己的大掌覆在了她的小腹上,輕聲道:“是你,你有身孕了。”

此消息不可謂不驚人,傅兮瞪著兩個銅鈴般的大眼珠,驚道,“我有身孕了?你的?”

要不說這惜妃的本事是真大。

兩個字。

景熙帝的表情直接臭了。

本就窩著一股火,一聽她這話,氣的更是不打一出來。

景熙帝抿唇註視著她,繼而緩緩道:“怎麽,不是朕的,還能是你那承宇哥哥的?”

傅兮沒管他吃醋與否,而是一心撲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真的懷了?

這感覺不太真實,於是她再次開口確認道:“陛下,當真懷了?”

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模樣,景熙帝的心不禁更塞了。

難不成她真的不願給自己生孩子?她心裏當真還有那宋承宇?

景熙帝握了下拳,特意將後四個字加重了音量道:“吳院使給你診的脈,已逾一個月,不會出錯。”

吳院使診的脈?那該是錯不了了。

得了準信的傅兮,嘴角略微勾起。

既然懷了孕,她還怕個毛啊!

傅兮摸了摸自己肚子,心裏默默道:果然是娘的小棉襖。

傅兮避開了他之前的問題,仰著脖子,有些桀驁地轉了話,“我餓了。”

景熙帝看著她那大言不慚的模樣,氣的深呼一口氣。

一口氣不夠,繼而深呼兩口氣。

少頃,外面就傳來了景熙帝的聲音,“給朕傳膳!”

傅兮的貝齒咬著下唇,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躺回去了。若是景熙帝不在,她真的可能要仰天大笑了。

真真是天助我也。

言而總之,在傅兮醒來清楚自己懷孕以後,簡直把“有恃無恐”幾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孕吐過一次後,好像徹底激發了她某個神經。

這晚膳用的並不安生,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次,皆是一聞就吐個精光。

若是說剛剛景熙帝還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這會兒傅兮可謂是吐的他心臟都要出來了。

傅兮愛幹凈,看到自己吐的到處都是,急得眼圈都紅了。

因著味道不雅,又是一陣幹嘔。

景熙帝看著著急,竟然將雙手並攏,伸到傅兮嘴邊道:“兮兮,吐這兒。”

這動作,傅兮沒覺什麽,倒是徹底驚呆了站在一旁的盛公公。

盛公公記得,麗妃懷孕的時候,哦不,是徐氏假孕的時候,也曾這樣吐過......只是那時候......他怎麽記得,萬歲爺連門都沒進呢......

剛剛傅兮還覺得她有個貼心的小棉襖,這會兒心裏已經忍不住在罵了。

她真真是覺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好生難受啊。

好一番收拾,景熙帝又端來可一碗清湯的面。

“兮兮,你多少吃些。”

傅兮搖了搖頭,虛弱道:“吃不下......”

景熙帝看著她堅決不動碗筷的樣子,也是於心不忍,遂親手拿起筷子,挑起了幾根面,吹了兩下,舉到了她的嘴邊。

傅兮擡頭看著他舉起面餵自己的動作,也是一楞。

她既不想吃,又不想回絕他。

“朕親自伺候你,你都不張嘴?”

傅兮低著頭想了下,最終還是上前嘬了一口。

也許是這九五至尊感動了上天,傅兮竟沒再吐了,於是一口接著一口地吃了起來。

看她進了食,景熙帝這心才算放下了。

他看著她悶悶不樂的小臉,擡頭揉了一下她的發絲,“怎麽,可是還難受?”

沒吃過豬肉卻見過豬跑的傅兮,此刻是真的開心不起來了。

因為她知道,這樣吐來吐去日子,怕是至少要再折騰兩個月。

孕婦向來都是喜怒無常的,傅兮更是如此。

她沒答他的話,自己默默地轉身鉆進被褥裏,躬起小身板,只留給了他一個“沈悶”的背影。

景熙帝看著她這背影,心裏仿若喝了整碗的陳醋一般,由內而外地翻著酸水。

他哪兒是在做皇帝,他定是上輩子欠了這人兒的。

和人私奔就罷了,進宮了還對人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就罷了,竟然在得知懷了他的孩子後,一直擺臉色給他看

景熙帝拿她沒轍,卻不代表拿那宋承宇沒轍!

景熙帝對著她的背影陰陽怪氣道:“朕勸你以後莫要再念著那人,朕不久後便會調他離京。”

傅兮本來僅僅只是因為“明天還要吐”這個事發愁,但聽到了他這話後,那不知從何處來的氣,一湧而起。

她故意和他作對道:“陛下真是好本事,濫用私刑都做的這般堂堂正正。”

人就是這樣,傅兮越是護著那宋承宇,景熙帝就越是氣不打一處來。

“傅兮,你別以為你有了身子就可以有恃無恐,你和他的賬,朕回頭再跟你算!”

這話......倒是讓傅兮徹底委屈了.

她給他懷著孩子,合著他卻等著和她算賬?

傅兮背對著他,為了顯得有骨氣些,她的小手死死地扣住了唇,默默地留著眼淚,但卻不出一點動靜。

就在她拼命地忍著的時候,景熙帝幽幽地繼續道:“朕明日就將那平陽侯世子調到邊關。”

這一句話,就是壓死今日格外脆弱的傅兮的最後一絲稻草。

傅兮掀開被子,面沖著他,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流,一抽一抽地道:“好啊......你隨意啊,反正你根本就不愛我......”

說起翻舊帳,景熙帝哪裏是傅兮的對手。

畢竟,若是把他比作一張畫卷,那上面的即興潑墨畫,大概皆是汙點吧......

傅兮看他楞住,繼續道:“你有一皇宮的妃子,什麽雙胎姐妹......什麽麗妃,端妃,還有那西域的美嬌娘,上上下下還有那麽多我都叫不上來名字的美人兒!對!你還有!還有你那表姑!陛下真是好艷福!”

景熙帝:“......”

傅兮想起他那“豐富多彩”的過去,努努嘴,徹底淚崩了......

他那麽渣,為什麽她要給她生孩子啊......

嚶嚶嚶......

景熙帝看她這模樣,半天都沒蹦出來一個字......

他明明記得,該委屈的,是他啊......

今日她本就虛弱,還吐了那麽久,再這麽哭下去,身子哪兒還受得了......

他挪動了步子,上前摟過她暫時還沒甚變化的腰肢,磕磕絆絆道:“別......別哭了,朕不罰他了,你莫哭......”

傅兮真的哭起來,眼淚就好似那汪洋大海,如何流都流不盡。

越哄越是如此。

他隱約聽到她嗓子都有些啞了,不禁更急了......

於是口不擇言道:“你若真想見他,朕讓他進宮便是。”

說完,他就後悔了。

後悔的恨不得咬了自己舌。

可傅兮聽完這話,哭聲卻戛然而止。

她擡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櫻唇一張一合道:“當真?”

景熙帝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五臟俱焚的感覺,他此刻一刀殺了宋承宇的心都有了......

可他忍了忍,擡手撫了撫傅兮的眼底,“朕何曾對你食言過。”

52.南疆

052

傅兮的目光裏全是對他的探究, 這人......當真願意為她做到這個份上?

景熙帝側過頭,與她四目相對。

她那霧蒙蒙的大眼裏, 是有喜悅的,他不瞎, 他看的見。

景熙帝心煩意亂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有些失落道:“你當真,那麽想見他?”

傅兮一眼望到了他失落的眼裏, 突然間良心又些不安, 她吸了兩下鼻子,搖頭道:“沒有......不想見。”

語氣頗為沈重......看出她好似沒開玩笑,倒是他楞了一下。

接著,景熙帝就開始為自己剛生出的想法產生了一絲羞恥感。

這出墻的紅杏回了頭,竟是讓他生出了陣陣的欣慰之感?

不知是想問的東西太多, 還是因為不知從何問起,景熙帝頭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下意識地將臉埋在了她的頸窩裏, 呼了兩口氣,又輕輕地咬了一下她瑩白的頸部。

“你沒甚對朕說的?”

傅兮挺直了腰板兒, 認真道:“臣妾上次說的皆是實話, 臣妾和他真的沒有私情。”

她上次怎麽說的來著,大概是, 她與他不熟,也不喜他。

說實話, 景熙帝不信的, 他不信兩個沒有私情的人會連夜私奔。

她好像讀懂了他的質疑, 也就沒再迂回,而是直接道:“陛下就沒想過,臣妾只是單純的不想進宮麽?”

這句話,在景熙帝聽來,和不願和他一處,是一個意思。

她看著他一臉凝重的表情,也就沒再故意氣他。

傅兮緩緩道:“當時,我是真的不願意進宮......我找不到人幫忙,只好把主意打到了他頭上,他經常出入太師府,我就偷偷摸摸地跟了他三天。”

想到這,傅兮呲著小白牙,還笑了兩聲,“我當時把自己說的很慘吶,哭的幾乎他都要認為我要投河自盡了吧......軟硬兼施,反正他最後還是答應了要送我出城。”

傅兮磨人的本事,他是信的。

他繼續問道:“不是都出城了麽,那為何又回來?”

“因為出城以後......我竟然在我身上發現了我爹給的盤纏,那大概......是太師府全部的家當了。”說著,傅兮擡起小臉,眼圈有點紅,繼續道:“那時候,我突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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