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看著他。

也沒有用這麽大膽的語氣和他講過話。

“惡心。”

此話一出,屋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惜貴嬪,不是瘋了吧。

“你說什麽?”

她平日裏溫柔如水的雙眸,好似一下子撒上了徹骨的寒冷。

她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

“我說你惡心。”

說完,她又開始向前走。

馮淑儀膽子最小,嚇的立即拉著妹妹跪倒了地上,就連一直自視甚高的沈安怡,都被傅兮此舉嚇傻了眼。

這屋內仿佛瞬間結了一層霜,凍的每個人都不敢擡頭,不敢直起腰。

她怎麽敢,如此和陛下講話,難道是不要命了嗎?

“傅兮!你給朕站住!你是不是以為你是太師之女,所以朕不敢罰你?!”

麗貴妃知道,此刻她必須得站出來了,畢竟......她可是陛下的解語花啊......

“皇上,臣妾肚子疼......”

帝王盛怒之時,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他就像根本沒聽見麗貴妃的聲音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傅兮。

傅兮看著這惺惺作態的麗貴妃,更是對眼前的一切,都沒了耐心。

她不是自以為是這宮中第一寵妃麽,那今日她就要讓她知道,她費盡心機爭的,都是她傅兮不願再要的......

傅兮的雙目就在他的註視下,轉瞬蓄滿了淚水。

她擡手撫弄了一下兩鬢的碎發,直勾勾地盯著景熙帝的目光,又用和剛剛截然不同的語氣道:“那景之哥哥打算,如何罰我?”

一位泫然欲泣的絕色佳人,怎麽看,都看出了萬種風情的味道。

畫風轉的太快,就連景熙帝都失了神。

“兮兮,你怎麽能和朕這樣說話?”景熙帝此刻仿若被這妖精剎那吸走了靈氣,話音裏都只能帶著這些許的無奈與寵愛。

一句景之哥哥,一句兮兮。

不止讓旁人傻了眼。

更是讓麗貴妃的心跌入了谷底。

原來,這就是傅兮有恃無恐的底氣麽。

連這位九五至尊的名諱,都敢這樣直呼出來?

麗貴妃不可置信的望著這旁若無人的兩人,那目光裏,就像是淬了毒一樣。

傅兮擡著下巴,又些憐憫地朝麗貴妃一看。

麗貴妃看見那賤人的表情,握緊拳頭,嗓音不由得又提了一節,“皇上,臣妾的肚子......啊!啊!啊!臣妾的肚子......”

景熙帝終於聽見了麗貴妃的嚎叫,連忙叫了太醫。

而就在無比慌亂的此時,傅兮則頭也不回地回了靈惜殿。

外面的空氣真好,秋高氣爽的。就是不知道那宮外的空氣,會不會更加清新?

若是說剛剛是假哭,那此刻傅兮留下的眼淚,便是真情實意的淚水了。

她總以為她的惜命的,尤其是來到了這個時代以後,她更是如此。

她生怕哪一天得罪了這權利滔天的帝王,落得個淒淒慘慘的下場。

什麽五馬分屍,淩遲處死,腰斬之刑,她倒是腦補了不少。

可是如今,她卻豁然開朗了。

再沒有什麽比行屍走肉更加地痛苦了......

也許,她永遠都活不成真正的傅兮,因為她要的,這個世界根本給不了她。

從此以後,她只想肆意的活著,大不了有一天出了事,就一頭撞死唄。

畢竟又些事,總是比命重要。

好比自尊。

......

景熙帝叫完太醫,就又開始在屋內尋找她的身影。

呵,還是走了?

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兒,在看見他以後,就對他說了一句惡心,就走了?

他到底做了什麽?竟然換來這麽句話?

他無心安慰麗貴妃,太醫到了以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凝芳殿。

此時此刻,他腦子裏都是傅兮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他既是憤怒又是憐惜,他即刻就想找她問個明白。

......

“娘娘,皇上來了!”

傅兮沒擡眼,“你就告訴他,我睡了!”

“娘娘,可是......可是現在才午時啊!”

傅兮不耐道:“午覺不行嘛,你趕緊去給我把門關嚴了!”

桃花自是拗不過主子,帶著一臉吃了屎的表情,去迎接了陛下。

“你家主子呢?”

“回陛下,娘娘剛剛頭疼,現在在睡午覺。”

景熙帝現在已是怒不可遏,他直接從桃花旁邊走過,一把推開了傅兮的寢殿。

傅兮是真的在床上躺著,她剛聽到門開了的聲音,就氣不打一出來,“桃花,我告沒告訴你,把門給我關嚴了?!”

景熙帝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塌前看著她:“你是真的長本事了?”

傅兮看到來的人是他,連忙做起了身子。

“說話!”

傅兮被他一吼,著實嚇了一跳,“你吼什麽!你要吼出去吼!”

景熙帝實在想不明白,怎麽前兩天還和他柔情蜜意的小人,今日就像換了芯兒一樣的和他對著幹。

“朕問你,今日的事,你知不知錯!若你知錯,朕不會狠罰你,但也要抄上十遍女戒女德和......”

“停!”

“陛下,您該不會覺得,臣妾在和您玩笑吧?”

景熙帝看著她還是炸毛的模樣,也不知怎的,心就軟了軟,轉而坐在了她身邊。

語氣也慢了下來,“兮兮,朕知你定是因為麗貴妃有了身孕才和朕鬧,可是你應該明白,她那身子是一個月多月前就懷上的......”

傅兮看著眼前這位自說自話的帝王,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就好像兩個世界的人,說著完全不同的語言。

“陛下,臣妾並不是在和您鬧。”

景熙帝定定看著她,“好,你說。”

傅兮低頭撫摸了一下床榻,繼續道:“就好比現在,臣妾和你同時坐在床榻上,臣妾除了惡心,其他的,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兮兮!你給朕把那個詞收回去!”

她真的是好本事,三言兩句就能把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瞬間折騰的暴跳如雷。

“陛下,臣妾說的皆是實話。而且......臣妾並沒有生麗貴妃的氣,她能懷了皇嗣,是她的福氣,和我沒有關系。”

景熙帝將自己的情緒強行忍了下來,好似用盡畢生全部的耐心問道:“那你還和朕鬧什麽?”

傅兮擡眼望著他,收起了渾身的刺,用無比真誠的語氣說了接下來這番話。

“蕭景之,我實在不願做你這皇宮裏的籠中鳥了,你知道麽,太累了。”

“我知道你不會理解,因為身為九五之尊的你,也無法理解。”

“我承認,自打從我進宮以來,我確實對你動了心,如今想想,也是著實可笑。”

“你也許永遠都無法理解一個人動了心究竟會是什麽樣子的,今日我可以告訴你,是貪婪。”

“我不願與你那七十二嬪妃展開無盡的鬥爭,也不願和任何人爭著搶著要替你生那所謂的皇子皇女。我只願給我愛的人生孩子,而那個人也只能愛我一個。”

“顯然,你做不到。”

“我不傻,我知道這後宮的女人個個有著舉足輕重的身份,可是我是個極其自私的人,我不想,也不願去考慮你的立場。”

“你沒辦法想象,你的那些嬪妃在我面前訴說著和你的床塌之事時,我是何種的心情。”

“我傅兮,想要的,是一世一雙人。”

“你懂嗎?”

27.英國公府

027

“我傅兮,想要的,是一世一雙人。”

“你懂嗎?”

景熙帝被傅兮的這番言論,生生逼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更可怕的是,他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

一個成天和你撒嬌提各種要求的人,突然用上了這種語氣......

他就感覺自己好像要失去她了。

倏然,他用力地抓起了她的小手,不死心地問道:“那你為何,還會對我動了心?”

傅兮透過他的掌心,也似乎感覺到了他的顫抖。

她擡頭對上了他的眼,沒有收回自己的手,只是朝他淡淡地笑了笑道:“因為當時的自己,並不是知道,現在的自己,會這麽貪心。”

話音一落,那緊握的掌心,逐漸地用上了力氣。

“朕,絕無可能放你走。”

她似乎沒什麽力氣在與他爭論了,“隨你意吧,畢竟你是皇上,自然是你說了算。”

景熙帝看著她這樣,心裏頓時五味陳雜。

“這話,朕只說一次。”

“朕從碰過你以後,再沒有碰過其他人,就是前幾日......朕也沒有。”

“麗貴妃她懷孕,朕也沒想到,怕你生氣,所以朕特意隔了幾天才來找你,你明白?兮兮......你莫要再氣朕......”

傅兮正在氣頭上,並不願再聽他說這些話,於是幹脆躺回到了枕上,閉上了眼睛。

嗯,眼不見,心不軟。

景熙帝看著她閉著眼睛根本不聽自己說話的樣子,一張俊臉整個垮了下來。

他何時,受過這種待遇?

可那能怎麽辦,她即使給了他冷臉,他還是不願意走。

他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她的身側,伸出手,環住了她的細腰。

剛準備安心陪她睡著午覺,就聽她開了口。

“皇上若是這麽喜歡臣妾的床榻,那臣妾就將它讓給您,臣妾去地上睡好了。”

景熙帝聽她這樣對他講話。

怒火中燒。

卻毫無辦法。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實在沒轍,起身,負手走出了靈惜殿。

景熙帝今日前腳剛走出了靈惜殿,後腳就得了場病。

太醫說他是急火攻心,不是大病,只需要細心調理,方可痊愈。

可是他可是這後宮的王,這消息一傳出來,各個宮裏的娘娘,紛紛都開始獻上了殷勤。

有送人參的,有送香囊的,還有送神醫的,總之,送什麽的都有。

反之,那個小沒良心的,什麽都沒送不說,連句問候都沒有。

景熙帝冷笑,他過著的,根本就不是一位帝王該過的日子。

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惶惶不可終日......

就像那畫本子裏被無情寡婦拋棄的可憐男人......

......

“娘娘,您別摔東西了,馮太醫說陛下他是真的病了,並不是不來看您呀!”

麗貴妃自從“那一日”後,剛剛趨於穩定的情緒就又不正常了。

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那傅兮除了長得美,究竟有什麽值得讓他如此愛護的?

她跟了他這些年,幾乎是處處為他著想,為他而活。

卻從未敢叫出過他的名諱。

那個賤人,她怎麽敢!

麗貴妃氣極,她又無處發洩,只好砸了這些名貴的物件。

“雪柳,本宮懷了孩子,都鬥不過她!你說等本宮落了胎,是不是就更鬥不過她了?”

雪柳不敢說心裏話,她生怕她說的哪句話刺激到這位主子。

“娘娘慎言,小心隔墻有耳。”

麗貴妃冷笑,猩紅的雙眼盯著雪柳,“雪柳,你不是對本宮最真心嗎?你去給本宮殺了她吧,啊 ,怎麽樣?”

雪柳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饒命啊,這樣的事,奴婢是真的不敢做啊。”

麗貴妃看著嚇破膽的雪柳,終於笑出了聲。

看看,還是有人怕她的。

阿彌陀佛。

雪柳看著自己伺候多年的麗貴妃,心裏是又驚又怕,這次,她真的覺得,嫉妒會吞噬一個人的心智。

自從那惜貴嬪入了宮,她家主子,就再沒正常過。

......

話說皇宮裏的日子,要是沒什麽掀起波瀾的大事,就如那和尚敲木魚一樣,周而覆始,毫無樂趣可言。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景熙帝按著太醫說的方子調理身體,麗貴妃在宮裏安心養胎,惜貴嬪在殿裏養花養魚......

總之,這後宮啊,隨著景熙的這場病,像是按了暫停鍵。

一切都安靜的,不可思議。

直到七日後,英國公府的馬車進了京,才打破了這個局面。

說到英國公府,那也是有一段讓人捉摸不透的故事的。

英國公府可以算是景熙的外祖家,按理說景熙帝登基,就憑這一層血緣關系,也應該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勳貴。

可是難以想象的是,英國公此次進京,乃是景熙帝登基以來,頭回進京。

韓妃,也就是景熙帝的生母,本就是英國公府上的嫡出大小姐,一直被家族視為掌上明珠,就算入了這深宮大院,這位國公爺也是處處為這位大女兒考慮,從未又過什麽嫌隙。

直到韓妃出事的時候......

才讓人察覺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韓妃離世的時候,蕭景之還是個經不起摔打的三皇子。

母妃雖然早早病逝,可若是說有國公爺的照拂,一個半大的孩子,是絕不可能在宮裏被害成那個樣子的。

可惜,事與願違。

韓妃剛一病逝,英國公就請辭離京,連正三品中都督的官位都不要了......

英國公一走,三皇子顯然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有很多次都把差點兒沒把命搭上。

三皇子那時還屬年幼,並不懂為什麽外祖父定要在那時離京,只是傻傻的聽成遠帝說:“也許是因為定州有個萬國寺,適合為你母妃祈福吧。”

祈福。

說句難聽的,活著的孩子都不管了,還能為已經離世的人祈什麽福。

韓妃的生母走得早,當時的英國公夫人已經是英國公娶得續弦柳氏了,而這柳氏和韓妃的關系也只不過是沒有什麽齟齬罷了,並沒有到了要舍棄一些,非要去離京祈福這個程度。

所以,當時有不少流言傳出,說這韓妃的死,八成和這後母也是有關系的。

不過......若是真的就這樣,今日英國公也就沒臉進宮了。

這層關系的轉折就發生在,景熙帝十二歲那一年。

那一年宮裏的七皇子因接觸外賓得了天花,與他交好的三皇子蕭景之沒多久也就查出了天花。

天花,那是要死人的病。

別說是其他的皇子公主們都避而不及,就是連成遠帝這位生父,都想過要不要將人移到宮外去。

七皇子的病癥最為嚴重,不出一個月,就離開人世了。

剩下一個半瘋了的寧昭儀,沒多久,也就跟著去了。

七皇子一走,這個幾乎算是毫無背景可言的三皇子就更是岌岌可危了。

墻倒眾人推,記得當時有不少人向皇上啟奏,說為了宮中安全,不如將三皇子移動到宮外去養病,待到痊愈,再接回來。

送出宮,聽起來,就和送出命沒差多少了。

而英國公夫人,也就是景熙帝的名義上的外祖母,就是在這個關鍵時候請旨進了京,一舉保住了他的性命。

因著此舉,京中的一些流言,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畢竟,誰會為了撲風捉影的流言,去幹刀架在脖子上的事。

就當所有人以為英國公要回京的時候,三皇子病好了。

可三皇子這病剛一好,英國公夫人隔日就又離開了。

這風裏來雨裏去的,更是讓誰都摸不清楚頭腦。

所以說,這景熙帝和英國公府的關系,才甚是微妙。

說親近,又談不上,畢竟那麽多年都沒任何的來往。

可說疏遠,也談不上,畢竟人家還在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

景熙帝登基三年,英國公府,幾乎從不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裏,若不是這次進京的排面實在是又些大,好多人都忘了,這當今的聖人,竟然,還有這麽一戶嫡親的親戚。

這位嫡親的親戚,剛一進京,就立馬得到了景熙帝的召見。

此時,城外的這受召見的英國公行人,還在馬不停蹄地趕著路。

英國公掀起馬車的簾子,看著京城內繁華的街景,緩緩道:“夫人,我們不該回來的......”

柳氏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再怎麽樣,我救過他一命,這是事實......更何況,你難道要讓文哥兒一輩子待在那定州嗎?”

文哥兒大名是韓應文,是因柳氏多年未產下一子,才讓府的一位姨娘生下的唯一一位繼承人。而這位當今聖上的表舅,才年僅十六歲,比小他一個輩分的景熙帝,還要更年輕。

由此可想而知,這英國公夫人,真真是磨到了最後一刻,自己實在生不出男兒,才給英國公府留了後。

國公爺嗤笑:“我已逾花甲,怎會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麽,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那位好侄女?”

柳氏被戳中的心事,張口反駁道:“難道我,就不是為了這個家嗎?”

28.圈套

28

柳氏出身於安定伯府,也是個十足的大家閨秀,年僅十六歲就嫁給英國公做了續弦。柳氏剛一進國公府,就為國公爺剩下一名女兒,名為韓嫣。

可惜,柳氏生下韓嫣以後,身子就出了些問題,任她再怎麽去調理,都無法再次懷胎了。

柳氏為人要強,這些年牢牢把握著家中大權不說,還要管著其他姨娘的肚子,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家族的許多人就都對她產生了不滿,畢竟她自己連個嫡子都生不出來。

她最後實在是沒辦法,才讓府裏的姨娘生下了文哥兒。

柳氏活到現在有兩件事打擊對她尤為深刻,一件事是韓應文的出生,另一件就是韓嫣的事。

韓應文的出生的那天,讓柳氏瞬間有了危機意識。

記得那天,國公爺手裏托著一個小小的男嬰,平時那樣嚴肅的臉上,都笑開了花。她當時心想,如果哪一天國公爺突然走了,等文哥兒一個庶子接替了英國公的位置,只怕她自己,將會活的連姨娘都不如吧......

所以,自那以後,她費盡心力地去培養韓嫣,就希望她的嫣兒能爭氣,嫁個高門。

萬萬沒想到,自己苦心培養的女兒不但一生都未嫁人,最後還在萬國寺落發為尼了。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都沒能減輕柳氏心裏的不甘,只要她想起來一次,就悲慟欲絕一次。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柳氏為了未雨綢繆,只好把眼光轉回到了娘家。

如今的安定伯,也就是柳氏的胞兄,有位掌上明珠,名為柳沛函,因著老來得子,生下來又有著不俗的面貌,所以自幼時起,就得了全家人的喜愛。

瞧著,如今剛滿十六,就琢磨上了婚事。

不過呢,這位柳家小姐,到底是心比天高,伯夫人這一年給她張羅了好幾門親事,都因著她不喜,皆是不了了之。

這樣的一樁事,簡直就是為柳氏量身定制的。

自己的親侄女擺明了想要攀高枝兒的心,做親姑姑的,哪兒還有不幫的道理。

她就想著,如果能把自己娘家的親侄女送進宮去,那這後半生,便是誰也不能拿她怎麽樣了。

況且,她這親侄女的模樣,也真真的好看。

......

馬車逛蕩了足有兩個時辰才入了宮門,此刻,英國公夫婦正在南殿裏面候著。

英國公對著她道:“一會兒陛下來了,你莫要再提以前的事,盡量......少說些,再怎麽樣,都是我們對不起他......”

這邊正說著話,就見有小太監回來通報,說景熙帝正往這來了。這前幾天景熙帝生病,耽誤了不少國事,好不容易身子剛緩回來了,那些落下的政務,紛紛都長了腿,又跑去找了他,真是好忙。

英國公一聽見人馬上就要到了,那年邁卻不缺威武的身板,還是僵了僵。

畢竟,他是自己的親外孫。

當年做了那樣的事,他真的是,沒臉見。

柳氏看著英國公的那一臉緊張的樣子,心裏卻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認為,她們一家子,早就不欠這九五之尊什麽了。

更何況,他如今都成了皇帝,更是沒有必要去糾結那些前塵往事了。

景熙帝走進來的時候,英國公直接跪在地上,朝著他,行了個大禮。

“外祖父起吧。”景熙帝聲音從高處傳來,這聲音雖然如往常一樣聽不出情緒,但是這一聲外祖父,卻是如同那沾鹽水的鞭子一樣,抽打在了英國公的心上。

他居然......還認自己。

英國公半天都沒有起身,最後還是景熙帝給扶他起來的,他一擡頭,正好就對上了景熙帝的眼,頓時就老淚縱橫了。

果然是他家的孩子,這雙眼,當真像茵兒。

英國公歲數大了,都說這越是歲數大的人,越是容易像個稚子一樣感性的不行。

這景熙帝就像是英國公的心結,平日裏想著念著也就罷了,可到真的見了面,這位當年威風凜凜的中都督,竟是連話都不會講了。

柳氏看著這老頭子不說話,也是幹著急,急忙拿手在後邊推了推他。

景熙帝自然是看到了這小動作,於是眼神緩緩地移到了這位國公夫人的身上,他勾了勾嘴角,進而對這位相比之下年輕不少的夫人道:“這是外祖母?”

景熙帝這聲外祖母,著實是讓柳氏受寵若驚。

看來,這陛下確實沒忘記當年的救命之恩。

英國公夫人這些年能把英國公吃的死死的,也並不是沒有原因,至少這“戲”是相當的足。

柳氏聞言,不但沒有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還擠出了幾滴分外逼真的眼淚。

“陛下真的是折煞老身了......老身,老身只是......”

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太過投入,這柳氏眼淚竟然大顆大顆地往地上掉。

景熙帝溫和的看著她,繼續道:“外祖母慢慢講......”

柳氏一聽皇帝的態度顯然是親昵的,索性就直接又跪下了,一邊流淚一邊道:“陛下有所不知,老身實在是心疼國公爺,這些年......國公爺雖不見得日日將陛下掛在嘴邊,但是只要一提到和您有關的事,國公爺總是將自己悶在屋子裏不出來......老身是看得出來的,國公爺定是因為心裏實在掛念陛下......才會如此......”

景熙帝聽她這麽一說,大概是明白他這位外祖母是什麽意思了。

“外祖母請起,以後也莫要再跪了,既然外祖父祖母都回到了京城,那以後祖父想朕了,就隨時到宮裏來就是。”說著,景熙帝又拿出來一塊令牌,交到了柳氏的手上。

這下子,柳氏想要的,全齊活了,就是再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此時此刻,只有英國公一個人心裏如明鏡一般,這短短幾年內就能把虞家整個扳倒的帝王,是斷然不會是這種性子的。

不過罷了,既然入了京,他便是來還債的。

景熙帝留了英國公用晚膳不說,還特意陪英國公下了棋。

親祖孫在旁下棋,柳氏自然是在一旁偷著樂的,她們家,可馬上就不一樣嘍。

說不準不但沛函的事兒可成,就連嫣兒興許也能從那萬國寺出來呢......

柳氏打量這富麗堂皇的皇宮內院,心裏不禁還冒出了一些酸水來。若是當年嫣兒進了宮,也要能得個皇子,那她現在豈不是也有可能是皇太後了?

柳氏一邊摸著這觸手生涼的白玉石柱,一邊又開始怨恨那位已經被“貶”去龍安寺給先帝祈福的閔太後。

過去的事,只要一想起來,柳氏就和吞了蒼蠅一樣。

罷了,只要沛函能入宮,她這個當親姑姑的,好處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了。

這麽想想,柳氏又高興起來了。

柳沛函雖然年紀小,但是要論起輩分,卻要比景熙帝還要大了一個輩份。

不過......自古以來皇宮內院的腌臢之事便是最多,皇帝要是真的看上誰,都甭管是不是大了一個輩份,就算是以為他人婦,也一樣能送進宮。

若是沛函能得了景熙帝的喜歡,那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英國公夫婦離開皇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養心殿的密室內:

“徐進,你這幾天派人,日夜盯著這英國公夫人,不得出任何差錯。”此時的景熙帝又好像換上那副冷漠如冰的面孔。

“陛下,臣剛剛去了一趟原英國公府邸,發現,這次來的還不止國公爺夫婦二人。”

景熙帝眉毛微擡,漫不經心的出聲:“哦?”

“據線報,今日呆在英國公府邸裏的,是安定伯的幺女,名為柳沛函,年十六。”

安定伯的女兒,十六歲,呵呵,有意思。

景熙帝: “還有呢?”

徐進:“臣還在查。”

景熙帝擡手,示意徐進退下,自己則閉上眼又沈思了起來。

那一年,他記得很清楚,母妃在去世以前,是回過一次國公府的。

他之所以能記得,是因為一般的嬪妃根本是無法出宮的。而且,韓妃回來的時候,曾給他帶了一包京城有名的糖丸子,她說這糖丸子是姨母買給他的,還問了他,喜不喜歡姨母。

蕭景之那時對“姨母”幾乎是沒印象的,他只知道是後來的外祖母生下的女兒。

景熙帝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希望能將腦海裏零星的一些碎片拼起來。

韓妃的死,不是正常的壽終正寢,他一早就是知道的。登基以來,他確實逼問過好幾次閔太後,事情的原委,畢竟那閔太後可是沒少害自己。

可是那老妖婆,除了一臉假笑地問他要不要冒著弒母的名義殺了她,就再什麽都不肯講。

年頭太久,能查的線索早就斷了。

韓妃回府,到出事,足有三天的時間,這期間見過的人太多,想查也是不容易。

他唯一能理清的線路就是,韓妃剛一出事,他唯一的外祖父就走了,接下來他那位姨母隨即就出了家,隨後事情很快就被壓下來了。

這,很不對。

尤其他認為,外祖父走的時候將中都督的位置放權,就像是一場交易。

否則,誰會放著好好的軍權不要,去荒涼的定州祈福?

蕭景之登基三年,要忙的事太多,剛準備騰出手來再翻查一次,這些人就“恰巧”進了京。

柳氏的貪心,也許就會是解開這件事的鑰匙。

他如果沒猜錯,今日柳氏能想給自己的侄女送進宮,當年她也就會想到給自己的女兒也送進宮......

29.進宮

029

不出景熙帝所料,翌日一早,柳氏就帶著柳四姑娘進了宮。

十六歲,碧玉年華,正是嫩的出水的年紀,也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

柳四姑娘安靜端莊地坐在姑姑旁邊,只敢眼睛偷偷瞄著就站在她面前的帝王。

這一眼望去,就青春交付了。

她心裏立即小鹿亂撞,原來這東央的帝王,竟然長的如此俊美,就連說話的聲音都仿佛帶著風,一下就能吹到人心坎裏。

景熙帝看著對自己楞著出神的姑娘,冷冷得勾了勾嘴角,對著柳氏道:“外祖母,這......算是朕的表姑?”

碧玉年華的姑娘,被自己的心上人稱作表姑,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柳氏不以為然,她早就預料過這種場景,於是淡定地繼續道:“陛下,安定伯府早些年也是出過太妃的,如果朝著那邊論起輩份,沛函怕是還得叫陛下您一聲表哥。”

柳四姑娘雙眼含情脈脈地望著景熙帝,趕緊輕聲細語道:“臣女的姑奶奶,確實曾是做過太妃......”

景熙帝聽完他們這種說辭,突然由衷地笑了一下,緩緩道:“那外祖母今日帶著表妹前來,可是來找朕給她指一門婚事的?”

柳四姑娘一聽這句表妹,更是想嫁了,於是瞪起兩個圓圓的眼珠,緊急切地望著柳氏。

柳氏拍拍了她的肩膀以作安撫,給她遞了眼神叫她先出去。

柳四姑娘出去後,柳氏便開口了:“陛下覺得,沛函如何?”

景熙帝會心一笑,想也不想道:“二八佳人,甚好。”

柳氏一聽陛下能給這樣的評價,立馬笑開了花,就連眼旁的皺紋都擠出了好幾條:“老身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擺外祖母的譜,老身就實話講了,若是陛下滿意,老身今日就可做主,將沛函永遠地留在陛下身邊。”

景熙帝咳嗽了兩聲,又些不自然道:“外祖母說的是真的?”

“當然,老身自是不敢欺瞞陛下。”

......

沒過多久,柳氏滿臉笑意地拽著柳四姑娘的,出了宮。

“姑母,陛下都和您說什麽了呀,您快告訴沛函。”

柳氏掐了一下她的小臉蛋,微笑道:“你個鬼靈精,還當真是個有福之人,陛下剛剛親自下了旨,你三天後就可入宮了。”

三天?柳沛函不禁楞了楞。

柳氏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麽,於是開解道:“姑母也知道三天時間太短了,可你也得清楚,你要嫁的人是當今的皇上,並不是什麽普通人。那宮中,有太多比你地位高的京城貴女了,所以你趁早看開些。早日進宮,對你也沒壞處。”

柳四姑娘,乖巧地垂了頭,“是,沛函不敢要求過多,全憑姑母做主。”

柳氏看著這乖巧的侄女,也確實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柳氏輕輕撫了撫她的鬢角,勸解道: “你也別灰心,皇上既然能留你,就是看中了你,等過兩天入了宮,能不能讓他心裏有你,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柳四姑娘這下,總算開心地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