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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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打牌打了一會兒也就沒意思了, 民宿內自帶音響設備,蘇冉和肖冰又開了這些設備,準備把這兒當KTV來玩。

蘇冉和肖冰偏好流行情歌, 苗煙坐沙發上看她們唱, 點的曲子都很膩歪, 毋庸置疑,就是唱給對方聽的。

成了電燈泡的苗煙用視線去搜尋同為電燈泡的章尋寧。

章尋寧坐在角落懶人沙發上, 面目半帶困倦, 看起來不怎麽感興趣, 也懶得聽。

確實,她們兩個在跑調邊緣,沒什麽好聽的。

趁燈光昏暗,苗煙輕手輕腳繞到章尋寧身後, 曲起指節, 敲她肩膀。

苗煙說:“嫌吵?跟我出去。”

也不說去哪兒。

章尋寧對她卻百分百信賴,什麽也不問, 只顧跟著她走。

兩人出去的悄無聲息, 估計還在深情對唱的蘇冉和肖冰都沒發現。

透過落地窗邊的推門走出去, 外面是夏季青草地的新鮮氣息。

下午一直飄著的小雨早在打撲克時就停了, 空氣中微帶潮濕植被氣息。庭院中綠色葳蕤,樹影重重。

是夏夜最靜謐的時間。

落地玻璃墻隔絕了屋內喧鬧樂聲, 這方小小天地只剩她們兩人。

庭院裏有個不大不小的木臺子,上面搭建起簡易的白色帳篷, 作為露營房間來用。這是這家民宿的亮點之一。

要是討厭被蚊蟲咬, 也可以回房間睡。

選擇很多。

苗煙本想去帳篷裏帶章尋寧休息, 屋內有音響的緣故,一定是震天響, 章尋寧困倦了必然休息不好。沒想到她還沒走幾步,章尋寧忽然輕輕圈住她手腕。

章尋寧說:“等下。”

苗煙不明所以,章尋寧也不解釋。

片刻後,苗煙見章尋寧從庭院角落裏翻出捕蟲網和玻璃瓶子。

一點黃色螢火從樹叢中飄出,又消失。

苗煙這才懂章尋寧要做什麽。

那麽黑黢黢的一個角落,她一個事先做過這家民宿功課的人都沒發現甚至還有捕蟲網和螢火蟲這東西,章尋寧倒是眼尖,才一進來就看到。

嗯……不過,好像有人剛剛打牌的時候說自己眼神不好?

盡管多年久坐辦公室,章尋寧的動手能力其實也不是真的弱。

她捉螢火蟲確實有一手,將一點黃色螢火圈入玻璃瓶,便和苗煙一起到帳篷裏趴下,將那小小玻璃瓶放在眼前木質地板上。

一只螢火蟲在玻璃瓶中,便能吸引其他異性螢火蟲過來。

沒多久光點便在玻璃瓶中滿溢。

螢火流淌,似天上星子的另一種存在形式。

好似有人徒手摘星,呈放在她眼前。

章尋寧和她肩並肩趴在帳篷裏,因略有困倦,面容也顯得安靜。不是冷然或淡漠的安靜,是很純粹的、卸下防備的,如一整個雨後夏夜的安靜。

這樣的夏夜裏,章尋寧說:“送你的禮物。”

語氣平淡,如閑話日常。

可她認真著面孔,苗煙盯她側顏,一不小心,便目不轉睛。

是素面朝天,未施粉黛,苗煙卻驀地覺得這比任何慎重的誓言都要更加直擊心扉。

很多時候真的要打動人心,未必一定要隆重。

最使人心跳加速,其實是來源於生活日常中的小事。

一個表情,或一個眼神。

也可能是現在這樣,一件毫不值錢的禮物,只能在眼前的時間裏短暫的存在。螢火蟲無法永久保存。

可記憶會一直保存這份禮物。

這也許就是人類記憶的美好之處吧,能夠使短暫的瞬間長存,超越了一切物質容器。

只要生命還在,那麽這份禮物就會一直存在。

不知怎的,苗煙也難得有不自然的時候。

她耳廓微紅,為掩飾這份不自然,偏頭失笑。

一貫處於感情主導位的人也會因為丟失節奏而慌張,真誠果然才是必殺技。

帳篷沒鎖拉鏈,就這樣敞著,鼻息間是濃郁青草木氣息。

章尋寧問:“你不喜歡嗎?”

在一陣心跳加速中,苗煙終於找回一點自己的節奏。

她笑著,五官明艷,姿態松弛:“也不是不喜歡吧。”

苗煙用逗人的語氣逗章尋寧:“嗯,只是,你為什麽要送我這份禮物呢?我們只是普通家人誒,送我螢火蟲是什麽意思?”

她轉頭與章尋寧對視,肩並肩趴著,挨的很近。啟唇又問:“還是說,我們不是普通家人?”

肩與肩之間的空隙,一個吻便可填滿。

心動距離,也不過如此。

章尋寧嗓子幹澀。這世界果然講究因果輪回。

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她先前總是那樣說,打死也不認自己心意,沒想到報應來的這樣快。

蟬鳴在響,腦子都轉得變慢,似年久失修的機器,需要機油潤滑。

她低聲,終於承認:“不是。”

在這一瞬間,苗煙低低地笑了。

即便已經成長為大人,可少年感卻又在她身上融合的很好。真心笑起來時,仍是永不磨滅的青春朝氣。

章尋寧看她,問:“笑什麽?”

蹙著眉,語氣略顯生硬。

也許是有點不好意思。

苗煙擺手:“沒笑什麽。”專註看成群的螢火蟲光點流淌,不想錯失一分一秒。

其實她笑時是在想——

沒想過你章尋寧也會有今天吧。

恰逢蘇冉和肖冰唱完歌,室內室外都倏忽安靜下來。

章尋寧只見苗煙要說不說的樣子,得不到答案,倒心底一陣發癢。

呼吸都放了緩,心底落空又升高,反覆不止。

推拉門處有些聲響。

兩人看過去,是蘇冉和肖冰。

蘇冉:“你們什麽時候來這裏的呀,我們都沒發現。”

肖冰眼裏比較有正事:“很晚了,我們打算睡覺了。你們先去挑房間吧。”

苗煙打了個小哈欠,確實困了。

支著頭,她問章尋寧:“你要去哪裏睡?一共就兩個房間。”

章尋寧沒有拖延癥,理智告訴她應該挪挪腳步上樓了,可身體卻不自主發懶。在帳篷裏與苗煙共處的感覺實在太難得,竟有些不想走了。

偶爾懶這麽一次……應該也沒關系吧。

蘇冉終於有了眼力見:“還是說,你們兩個要在這裏睡?”

章尋寧淡淡點頭。

苗煙惡趣味又升起,她問:“為什麽啊?”

章尋寧側過臉,躲視線:“困了。”

不知不覺中,找借口竟然越來越熟練了。

苗煙又開始控制不住地肩膀發抖,章尋寧微蹙眉盯她,又拿她沒辦法。

得到答案後,蘇冉和肖冰便回二樓去挑選房間了。

時間不早,章尋寧和苗煙各自躺下。帳篷裏,空間不怎麽大,尤其是拉上拉鏈之後,倏忽密閉。

閉眼時,空氣微微悶熱著。

捉螢火蟲的人,似乎變成了被困在玻璃瓶的一點螢火。

而苗煙則是引她入甕的那一個。

雖已是準備入睡的姿態,可不知為何困倦卻悄然飛走。章尋寧睜眼,想去看使她失眠的罪魁禍首。然而罪魁禍首還在看手機,非但沒與她一樣滿懷心事,反而和人聊天,打字打得起飛。

側躺著,背對著她。

聊天內容一字不見,只知道苗煙必然和對方聊得火熱。

這分外相似的場景,好似在安時市那晚重覆上演。

一提起那時,猜測的心思又開始作祟。苗煙那晚背著她發消息的對象是誰?醉酒時親昵的話到底是對誰說的?

現在,又是在和誰講話?

帳篷裏的另一邊。

苗煙正在和蘇冉商議明天的行程,忽然感覺身後一道幽怨黑影蓋來。

下一刻,一只微涼的手大力扣下她的手機屏幕,掙脫不開。

好像怕她被此舉嚇出聲,又一只素白的纖手捂住她唇,五指用力,氣息都微窒,是完全不能忽視的存在。

章尋寧又幽又冷的聲音響起在她耳邊,活像個索命女鬼:“睡覺了。”

“你屏幕太亮,影響我休息。”

苗煙口不能言,只好小幅度點頭。

這突然襲擊搞得她以為自己是要被暗殺了。

放下手機後。

帳篷內變得黑暗。

苗煙清淺呼吸近在耳畔,章尋寧更睡不著了。

翻身是她,背身是她,這小小的一間帳篷毫無遮擋,同床共枕也不過是這樣了。

帳篷如蒸籠,溫度升高。

過了會兒,苗煙在被窩裏動了一下,湊近她,用氣音問:“你不覺得我們離得太近了嗎?”

章尋寧:“有嗎?”

夏夜私語,氛圍逐漸往暧昧走去。

明明到這裏是來做長輩監督小輩們行事的,她們兩個監督人卻在無人到來的角落挨得這樣親密。

趁月色不甚明朗,章尋寧眼神黏在苗煙的面上、唇上、脖頸上。

隱隱有種渴求在心中低聲回響。

“你……”苗煙嗓音很好聽,壓低聲音時,如熱融融的蜜拉了絲,甜而黏,是一網甜蜜的蛛絲。分食她或是被她分食,都心甘情願。

章尋寧屏息,等她講。

然而下一刻,她吐出無情話語,打破暧昧氣氛:“不覺得太熱了嗎?離我遠點,去那邊。”

“……”

沈默,是今夜的帳篷。

章尋寧覺得這一幕也似曾相識。

啤酒節住旅館時,苗煙和她擠一張床,她讓苗煙離她遠點,借口是太熱。

自作孽能怪誰呢。

已經三十幾歲的章尋寧獨自卷著涼被擠去角落,清瘦背影,簡直可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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