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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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大半夜的,賣雲吞的店基本都關門回家睡覺去了。助理開車繞了一大圈,才勉強發現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店,進去拎了一袋回來。

助理將她們送回章家時,章宅正處於一片靜謐之中,只有客廳留了一盞壁燈,其他房間都沈在一片黑裏,顯然大家都睡了。

苗煙提著從助理那裏接來的雲吞袋子,往餐廳那邊走,進去開了燈吃著。今晚她還沒吃晚飯,肚子空著。

借著餐廳門口投出來的一束光,章尋寧在沙發上坐下,點一支煙,沒走。

苗煙很少和人打架,在章尋寧的記憶裏,也只有那麽一次而已。

那時候苗煙剛上高中,正是章尋寧最忙的時間。她沒多出來的時間給苗煙做飯,苗煙也很忙,高中學業重,章尋寧就給她錢自己去買早午餐。

但晚上該怎麽回家這一點,還是犯了難。

重點高中放學時天已大黑了,章尋寧不放心苗煙一個人走夜路回家。問同學,班裏竟然沒有一個人和她順路。

苗煙的社交能力從那時起就很出眾了,在這一點上,從不讓章尋寧擔心。

開學不過半個月,就和同桌肖冰打好了關系,約定每晚放學後去肖冰奶奶家的燒烤店,等章尋寧什麽時候忙完來接她再回家。

燒烤店通常營業到深夜,沒給肖冰一家造成什麽苦惱。

日子還算安穩地過著,多數時間都風平浪靜,除了某一天之外。

章尋寧處理完工作,正在去燒烤店接苗煙回家的路上,很快就到了。這時候,卻突然接到了肖冰奶奶的電話。

拿起來一接,是苗煙的聲音。

她語氣輕快,說明天早上有升旗儀式,她擔任升旗手,要起大早去學校,暫時住在肖冰這裏,燒烤店離學校近,明天過去更方便點,讓章尋寧不要去接她。

還問:“小姨,我評上三好學生了,厲害吧?”

章尋寧沒多說什麽,三言兩語掛斷電話。

離燒烤店只剩不遠的距離,不久後,章尋寧如期推開店門,並沒有按苗煙所說不必再來接她。

今天的燒烤店要比往常都更安靜些,喝酒的人們動作也輕輕的。一見章尋寧進門,都紛紛回過頭看她。

她微蹙眉,倒不是為這些目光,而是為了坐在櫃臺邊那把椅子上的苗煙。

苗煙還穿學生制服,彎著腰,將褲腿擼上來,露出腳踝處一道小小的血痕,正慢慢擦著碘酒。

肖冰在一邊忙來忙去:“那幫人真是欺軟怕硬,一動真格的,就都走了……”

回頭,撞上章尋寧視線,把肖冰嚇一楞,小聲對苗煙說:“你小姨來了。”

苗煙擡起上身,視線一下就瞄準章尋寧。

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苗煙每次見到章尋寧來接自己的時候,都會這樣笑。

章尋寧早已習慣了。

“你和誰打架了?”章尋寧走過來,接過碘酒,慢慢替她擦,“不讓我來接,是因為升旗儀式,還是因為不想讓我知道這個?”

肖冰奶奶戴著一副眼睛,從櫃臺後面出來,認了認人,對章尋寧道:“你是苗煙的家長嗎?唉,不怪孩子,我聽說是姓孫對嗎,就是那個姓孫的來找茬……”

在肖冰和肖冰奶奶一頓七嘴八舌的解釋後,章尋寧領著苗煙回家走。

雖說日子大多數時候是平穩的,但偶爾也會有蒼蠅飛來惹人不快。

章尋寧家中破產後,有相當一部分和章父有生意往來的人心存不滿。有個姓孫的人,他本人從不找麻煩,但他那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兒子會。

在肖冰奶奶口中,章尋寧得知整件事的經過。

那一行人聽說章尋寧的侄女常在這裏待著,就找了過來。

那幾人大聲詆毀著章尋寧,搞得滿燒烤店都聽得到。

講章家五代單傳,只因生了個女兒,才敗壞了運勢,章尋寧克死了全家等等。聲音之大,滿燒烤店都聽得見。

趁人不備,苗煙抄起一個酒瓶子對著為首的人就砸了下去。

同行的人裏有幾個顯然冒火了,打算動家夥打起來,肖冰眼疾手快,一把撥出了報警電話。

那富二代是個軟骨頭,一聽報警,怕被自家老爹罵,本來就是自己理虧在先,加上旁邊有人在勸,順坡下驢,罵罵咧咧走了。

警察來後,見找事的不見了,把苗煙教育了一頓,讓她以後遇事先報警,不要動手。

至於腳踝上的傷口,則是被迸濺的啤酒瓶碎片劃傷。

回家路上,吹著晚間冷風,章尋寧開口,與警察如出一轍:“遇見了事情,盡量不要和人起沖突。如果對方是個硬骨頭,打起架來,吃虧怎麽辦?”

苗煙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可他們造你的謠言,我生氣了。”

這次輪到章尋寧楞了,眉心倏忽一跳。

她生性淡漠,遇到找麻煩的也是真不生氣,只當眼前飛蟲。對方嘴皮子講累了,她也不理睬。

也是因為生性淡漠,章尋寧從未想過,與自己相關的事,竟會有一天自己沒生氣,有人先替自己生了氣,又還了手。

夜裏風冷,牽著的那個小孩的手卻熱得炙燙。苗煙手腳都暖,不像她,體溫低,易受寒。

一種怪誕的感情在心間升起,撞破波瀾不驚的心池。

章尋寧不再責備她莽撞,換了個話題:“明晚吃什麽,我明天不忙。”

苗煙不記仇,一聽到這個,笑得燦爛:“雲吞,小姨做得雲吞最好吃了,跟別人做得都不一樣。”

章尋寧說好。

覺得不夠似的,苗煙又伸出小拇指,非要和章尋寧拉勾:“以後每一年都一起吃雲吞,這樣一輩子過下去。”

章尋寧也說好,伸出小指,勾上她的。

苗煙滿意了,眼睛亮亮的,看著她笑。在那時的章尋寧眼中,苗煙是個很聽話的小孩。

今晚喝了酒,經歷又這麽相似,章尋寧難免會想起以往的事。

忽然聽見苗煙走動的聲音,她將煙碾滅在煙灰缸裏。

苗煙從餐廳出來,高跟鞋聲敲響大理石磚,一進客廳,頓了一下,走過來,看章尋寧:

“這麽晚還不回去睡?”

真出乎意料,今晚的一切都不大像她的作風。

章尋寧透過還沒完全消散的那一點煙霧,看清苗煙現在的樣子。

大波浪披肩,美得盡態極妍。神情總是輕佻著,飛一個眼神過來,就能恃靚行兇,一般的人沒有招架之力。

苗煙在章尋寧心裏是個聽話的小孩,至少在從前那時候是。

不像現在,愛勾人,講話尾調磨人,朋友來自五湖四海,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踩進她的圈套。

章尋寧想,也許是苗煙當時裝乖裝得太好了,她才會掉以輕心,全然沒想過日後苗煙會變得如此野性不馴,讓自己今日處在被動的地位。

不知怎麽,也許是喝酒的緣故,章尋寧心底又有了想抽煙的意圖。

下意識拿了打火機出來,夾一根煙,還沒等點火,苗煙也從她那盒裏抽出來一根,叼在嘴裏,很自然地彎腰,湊近她手裏打火機,要借火。

黑色卷發垂落到章尋寧胳膊,羽毛一樣輕飄飄。

離得近,姿態太過親昵了一些,說不上多嚴重的踩線,卻只差一步就過火。

章尋寧手腕落下去,將打火機掩回手掌中:“抽煙不好,戒了吧,我也不抽。”

苗煙輕挑起一點眉:“抽煙不好你今晚還抽了兩根,不會只是不想借我吧,一點火而已,又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

直起身,抱臂等她答覆。

章尋寧跳開這話題,夾著指間那根還沒來得及點燃的煙:“找個日子,搬出去住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遲早有天要擦槍走火。

話題跳得太突然,苗煙問:“為什麽?”

章尋寧只說:“我出錢幫你找房子,不用你操心。”

空氣裏忽然的靜默。

客廳裏沒開燈,只借著餐廳裏的光,暗暗的。苗煙嗤笑一聲,忽然彎下腰,從章尋寧手裏奪來那只打火機。

啪一聲,幹脆利落地點燃手中香煙。

火光僅在黑暗裏一閃而過。

她側過頭,唇縫滾漏出第一口白霧。

單條腿屈起來,半跪著壓在沙發上,就在章尋寧大腿側邊。

苗煙打量著章尋寧的神情,兩人輪廓都隱在半亮不明的黑暗裏,眼睛成了唯一表達情緒的渠道。

漫長而磨人的幾秒鐘裏,苗煙視線下移,定格在章尋寧頸上的珍珠項鏈。配一身旗袍,很搭。

她伸出手指,輕慢地勾住那串珍珠:“我搬走了,你真的舍得嗎?”

章尋寧:“沒什麽舍不得的。”

“喔,那可不見得。”

“誰知道你會不會找第二個錢萬琪跟著我呢?”

“你說對吧,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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