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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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臨近下班,員工在各自工位整理東西。秘書敲開董事長辦公室,對章尋寧道:“羅先生來了,在樓下。”

章尋寧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秘書退出去時正好踩著下班的點,整個大廈的人慢慢往外走,漸漸空蕩起來。

章尋寧在人潮散去後不緊不慢離開辦公室,乘電梯到達一樓。

大廳裏的人稀稀落落,等待區有一個男人的身影,見章尋寧出現,微笑一下,快步走來。

羅松止想接過章尋寧的包,被她不動聲色擋了一下,只好轉而道:“忙完了嗎?我來接你下班。”

“嗯,忙完了。”章尋寧向玻璃大門走去,態度不鹹不淡,看不出二人關系特殊。

羅松止跟在她身側,並排走。

起碼沒有拒絕自己要送她回家,不算壞事。

剛走到大廈外的停車場,突然聽一陣噠噠聲響,一個女人從後面過來,熱情摟住章尋寧的腰,臉龐壓著鬢邊卷發,靠在她的後背。

姿態熟稔,動作親昵,好像曾經做過上千萬遍那般自然。

“怎麽這麽晚才下班,我等你下班等了好久。”語調拉長,撒嬌似的。

苗煙當然感覺到章尋寧後背一僵,卻沒有松手。

掌心觸摸到的旗袍布料昂貴,絲滑冰涼,和章尋寧一樣冷。

羅松止頓了一下:“這位是?”

苗煙懶懶擡起臉,像才註意到旁邊還有個男人,將臉龐從後湊近章尋寧耳廓,也等她解答:“他是誰?”

章尋寧心下幾番想拆開苗煙緊扣在她腰間的手,最後還是沒有。

她簡單解釋了一下苗煙身份,告訴羅松止,苗煙剛回青山市不久。

羅松止見狀,友好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是羅松止,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兩人下班並排走,關系非凡,三人都心知肚明,苗煙裝作了然地點了一下頭。

苗煙松松握了一下,便收回。

“小姨要回家嗎,正好帶我一路吧。”

又轉頭,微微笑著,好像才想起什麽似的:“啊……我不會打擾你們了吧?不過我和她五年沒有見面,現在想兩個人在一起待一會兒,羅先生不會介意吧?”

羅松止面上笑意未減,只是略顯僵硬。苗煙不退讓,舉止好像小輩撒嬌耍賴,一時間沒有合適的說辭來應對她。如果拒絕,顯得做長輩的不夠大方。

還是章尋寧打圓場:“苗煙年紀輕,是藝術生,說話天馬行空,還請你多擔待。”

羅松止有臺階就下,連連搖頭,說沒有沒有。

轉頭對著苗煙,章尋寧幾不可見地擰眉,開口問她:“你看完展會了嗎?”

苗煙愈發靠近她耳邊,吐氣刮過她耳廓,語調好像埋怨:“當然,一天都已經過去了,看樣子你都沒有關心我。”

羅松止站在一旁,融入不進她們間自然的氣氛,心情說不出的怪異,卻又找不到什麽端倪。

苗煙拿捏尺度到位,她知章尋寧要演長輩小輩的戲碼,表現起來如同外向熱情的親人間的親昵。

章尋寧要這麽維持搖搖欲墜的關系,那她情願奉陪到底。

摟著腰更貼近幾分,章尋寧的停頓苗煙自然感覺得到。演親人情深的路是章尋寧自己選的,章尋寧能不能接住她的戲,那就另當別論了。

羅松止插話,語氣舒緩:“剛回青山市,有沒有開得順手的車?有時間的話,我帶苗小姐去看看車,算是微薄之禮。”

他想在苗煙面前立下好形象,畢竟以後和章尋寧成為親人,少不了要和苗煙接觸。

同時也是含蓄地表示學車以後就不要再打擾他們,自己開車回家就好了。

苗煙卻道:“我不會開車,再說,我也不想學。”

她語氣誠懇,見招拆招。

“我不用學,她會開車就好了。”

笑瞇瞇的,苗煙再次湊近章尋寧:“你說了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羅松止只好微笑,章尋寧看出氣氛不對,倒想說話,可是氣氛已被苗煙主導,她一時間拿不回主動權。

苗煙看準時機,知道兩人沒能找出合適拒絕自己的理由:“我五年沒回來,難道連和我一起回家都不想嗎?”

頂著一副明艷大美人的面貌撒嬌耍賴,竟也沒什麽違和感,也許因為對方是章尋寧,過去的相處習慣早已深入骨髓。

畢竟五年不見,小輩已撒嬌耍賴都用遍了,再拒絕,在他人眼裏反倒顯得怪異生疏,令人起疑。

章尋寧和羅松止說了幾句結束語,羅松止也不好挽留。

苗煙拉著章尋寧往車邊走,還歉意地朝羅松止道:“先把她還給我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苗煙只是這樣說說客套話。

這一還,八成沒人再能從她手裏把章尋寧搶回去。

章尋寧絕對躲不開她。

*

章尋寧確實說過會好好照顧她,這一點,苗煙沒有說謊。

青山市並不是苗煙的故鄉,她其實出生在周邊的安時市,之所以能和章尋寧有關系,純粹是命運裏的機緣巧合被她一頭撞上了。

既然撞上了,那就躲不開了。

第一次見面,是在章尋寧家的獨棟門前。

她穿旗袍打開門,生得很白,在雨夜裏很顯眼。長得很古典,眉目有種疏離的溫婉,第一眼就讓苗煙想起冷雨過後的白色玉蘭。

從安時市坐車到青山市,苗煙脫下藍白校服,被苗母打扮得如同一份小禮物那樣。

苗母告訴她,以後就要住在一個姓章的小姨那裏。

開門後,章尋寧稍微低頭看苗煙,又看看苗母,似乎不解。

但她很有禮貌,先讓兩人進來。

進門以後,苗母將她留在客廳,接著和章尋寧一起走向書房,緊緊關上門。

那時苗煙獨自坐在沙發上,想了很多。

她媽媽不姓章,家裏也沒人姓章,怎麽會憑空多出一個姓章的小姨?

不知有多久,苗母和章尋寧先後從書房裏出來。

苗母神情不再緊繃,輕松下來,章尋寧依然沒什麽表情,氣質清高,情緒不怎麽外露。

苗母走到她身前,蹲下來:“媽媽還要再回安時市幫你辦轉學手續,你先住在小姨這裏,好嗎?”

苗煙對視自己的母親:“要多久?”

苗母避而不答,強露出笑意:“媽媽很快很快就會回來,你一定不要走,留在這裏。”

“只要你留在這裏,媽媽到時一定會找到見你的路的。”

苗煙的倔脾氣初露雛形,追著問:“要幾天?”

苗母站起身:“要不了多久。”

還來不及抓住苗母的手,苗母就已重新兜上帽子,站在門前,一推而出。

動作太快,就像把什麽燙手的山芋丟下一樣。苗煙怔楞坐在沙發上,看見窗外苗母身影一瞬隱入雨夜。

她現在追出去,能追上嗎?

身後女人聲音響起,打斷她的思考,把她拉回現實:“今晚你住在二樓左邊第三個房間。”

苗煙垂下頭。

一瞬間,似乎就懂了什麽東西。

不是能不能追得上的問題,而是追出去,媽媽又會是什麽態度?

她那年十五歲,但成長經歷坎坷,不會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重新擡起臉,苗煙露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略帶討好的笑容:“我知道了,謝謝小姨。”

苗煙從善如流,已將稱呼改口。

這個女人似乎並沒有怎麽和孩子接觸過,看她樣子並不擅長與小輩交談。

沒多猶豫,這女人已經離開。

苗煙整頓心情,蹲在地上將浸水的行李箱攤開,一件件將東西拿出來,抱在懷裏,拿到樓上。

收拾東西,洗漱,洗澡,等她都弄完,估計已經是半夜了。外面狂風肆虐,暴雨驚雷,她擦著頭發,站在走廊上,慢吞吞地走。

章尋寧還沒有睡,從廚房出來,叫住她,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喝了,驅寒。”

苗煙低下頭,接來。

氣氛頓了許久,聽到窗外雷聲炸響,章尋寧想到什麽:“我住在隔壁,如果害怕,你可以去找我。”

苗煙說謝謝,又覺得寄人籬下,不夠誠懇,於是又說了一遍謝謝。一時間無話,她想先回臥室睡覺,因為好累,哪裏都累。

剛走出沒幾步,苗煙被叫住。

她回頭看,章尋寧氣質清高冷淡,似乎不適宜說溫情的話。

苗煙沒指望能從這個只見一面的女人嘴裏聽到什麽特別好的話,耳朵卻搶先聽到她說:

“別擔心,在你媽媽回來之前,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這是一句長輩對小輩所說的話,不摻雜質,是義務和責任的表現。只是到了後來幾年,苗煙心意難藏,偏不信邪。

所謂“照顧”二字,因此變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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