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因為是練習賽的緣故,現場也不會有什麽廣播通告,在防守方就位後,進攻方紅隊就派出了一棒——紮克·耶茨。

紮克是一名黑人選手,不茍言笑,身材高大,壯如公牛,僅僅只是站在那兒就有著極強壓迫感。

作為紅巖雀雷打不動的一棒,紮克的打擊率很高,他是一名力量型選手,被他打中意味著什麽捕手讓和投手歐文都十分清楚。

所以要壓制住他!

讓通過目光傳遞的信息準確傳達到了搭檔那裏。

歐文調整了一下帽子的位置,舉起手中的棒球,對著其輕輕吹了一口氣。

見到這一幕,旁觀者無不心中一凜。

這是歐文認真投球時的招牌動作,就像是讓在全力以赴的時候會轉動球棒一樣的某種自我暗示的儀式。

它代表著接下來的這一球,一定不會好打。

紮克擺了好了擊球的準備姿勢,雙目圓瞪,死死盯著投手手中的那顆小白球。

讓調整了手套的位置,並給出了第一球的指示。

歐文邁步向前,甩動手臂,全身的力量都在這個動作之中被調動了起來,繼而灌註進了這顆小小的棒球之中。

棒球從其指尖脫出,向著不遠處捕手的手套位置沖刺。

紮克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算歐文是隊伍內身價最高的球星,但投手位置本來就身價要高過其他位置,並不能單純用身價來與其他位置球員的實力相比較。

而在加入紅巖雀之前,紮克·耶茨也與歐文·洛克哈特有過許多次在賽場上敵對的經歷。

他並沒有被歐文投球的氣勢壓倒。

也不準備先觀察再揮棒。

作為一名社區出來的棒球選手,棒球改變了他的命運,讓他不用加入幫派,經受朝夕不保的生活,可以有一個體面的身份將全家帶出困境。

所以他總是以最認真的態度對待他的每一場比賽,用每一次的揮棒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所以這不是他故意要給這個東方來的小個子難堪,事實上他並不在意誰接替威爾遜成為這支隊伍的主捕手,因為他已經確定了下個賽季會離開紅巖雀,去往給他更高合同的芝加哥海鳥。

所以這一棒他揮出來並不是要給歐文難堪,或是打擊面試者的信心,他只是在告訴旁觀的主教練與經理——

不答應他的薪資要求把他送走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紮克全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被調動了起來,在棒球靠近的瞬間,用力揮動了球棒!

“好球!”

裁判的聲音在球撞入讓的手套後才響了起來。

讓夾住這一顆充滿力道的球,用餘光瞥了一下空揮的紮克·耶茨。

好險。

他心中如此想到。

剛才那一球,但凡滑動的契機晚上分毫,如今都會是另一番景象。

而那淩厲的破空之聲,也彰顯了紮克揮棒時所用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讓看向了投出這一滑球的歐文那裏,與對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他能看出歐文眼中的自信,自信於這一球能夠壓制對方,但同時,他也發現歐文的目光中也有些他沒看懂的東西。

歐文·洛克哈特再次調整了他的帽子,視線從臨時搭擋的讓身上撤回,略有深意從紮克的身上一掃而過。

雖然薪資協商是一件十分隱私的事情,但誰走誰留,作為隊伍中的王牌還是有那麽點渠道消息的。

在澤村來之前的熱身中,歐文就感覺到了紮克身上的一種浮躁,而在剛才投球之前,從對方傳來的並不僅僅是壓迫感,還有某種實質性的敵意。

歐文雖然是個老好人,但不是個大傻子,再淳樸的小鎮青年,在華盛頓這樣一座都市呆久了,內心都會不可避免沾染上些許這座城市的氣息。

他並不在意紮克下賽季會在哪裏。

反正他已經確認續約。

在職業的賽場上,今天的對手,明天的隊友,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常見的事情,兄弟棒球在職棒賽場上並不常見,畢竟選手也是要生活的,而站在高層的角度,實力差、價值低的選手沒有選擇的權力,實力高、身價高的選手也很少會有為了某個隊友而自降身價的情況。

歐文理解紮克心中的想法,自己的薪資要求被拒絕,某種程度上代表著自己的實力沒有得到高層的認可。

他也曾有過這種時候,或者說絕大多數選手都有過,畢竟自己認為自己的價值和他人用不同的標準來評判,本身就不太可能達成一致。

這種落差歐文·洛克哈特完全能夠理解!

他也打心底裏認為紮克·耶茨是一名優秀的棒球選手!

但,這不代表他願意成為其踮腳之石!

歐文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讓輕輕點頭,示意自己調整好了。

同時他也收到了來自臨時搭擋的某個暗號——外角直球。

他再次跨步,甩動手臂,讓棒球從指間飛出。

球中灌註著他對於紮克心情的回應,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劃出一道白線,撕裂了空氣,甚至還帶著一片陰影,就這麽撞入了讓的手套之中。

待讓穩穩接住,裁判的聲音才響起。

“好球!”

而紮克·耶茨這一次並未揮棒。

距離被三振出局僅有一線之遙。

哪怕對於一棒來說,第一輪擊球被三振並不是一件多罕見的事情,但那是建立在與其他隊伍比賽時熟悉對方投球的時候。

但現在他面對的是日常訓練中的隊友。

紮克心中略有一絲陰霾,在第一棒揮出去又落空之後,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教練與經理的位置。

他看見教練對著歐文點了點頭。

這仿佛就是在說,歐文確實值得更高的薪資合同,而他不值得。

但多年的比賽經驗教會了他一個道理,越是心急,就越不能心急。

他收斂了想要給歐文來個開局打擊的想法,沈下心思,在第二球的時候偽裝出如第一球一般會全力揮棒的姿勢。

然後集中精力觀察著今天歐文的配球。

於是第二球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落入了捕手的手套。

雖然是個不錯的投球,但這種位置的直球對他而言打中的機會很大。

只是他已經內心決定了不揮棒,等到發現這一球有些蹊蹺,似乎很好打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時機。

簡直就是白送的一個好球,他心中懊惱道。

但隨即他心裏又升起了一絲疑惑——歐文真的會投這麽簡單的球嗎?

正如歐文認可他一樣,他也認可歐文是一名極為優秀的投手。

在知根知底的情況下,歐文在面對他的時候本不該投出這麽輕率的一球,但他還是投出了,如果說其中有什麽變量的話......

他低下頭,瞄了一眼蹲在那兒的東方小個子。

好像是叫澤村讓?

日本人的名字真奇怪。

他還不太確定剛才那一球到底是雙重失誤造成的某種巧合,還是說這個小個子看出了自己的想法,故意配的球。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他們不過第一次見面,自己也不過在這個小個子面前揮了一次球棒,他又怎麽能猜到自己第二球的時候只是裝裝樣子?

一定是碰巧的。

他這麽想著的時候,身體也沒有松懈,再次擺出了與先前如出一轍的擊球準備姿勢,同時目光盯死投手的位置,盯死在其手上的那顆棒球。

不管耍什麽花樣,來吧!

讓用餘光瞄了一眼隔壁的打著。

僅僅只是從對方腿部肌肉的緊繃上,他就能感覺到這位擊球手已經蓄勢待發。

他微微思忖,對著投手歐文隱蔽的比劃了一個暗號——還是滑球。

但這次他對投手的要求與第一球要有些不同,落點要比第一球更刁鉆。

歐文第三次調整了帽子的位置,表示收到了這個指示。

爾後歐文開始了他今天的第三次投球。

在球脫離指尖的那一瞬間,他內心就有了某種篤定,知道這一球一定會如這位臨時搭檔所願,看似落在界外,卻會在變化後滑進好球帶。

而他也篤定,紮克能看出這一球不會是壞球,所以他一定會揮棒。

在他意識剛剛落下的時刻,那個蓄勢待發的紮克便如其所願開始揮棒。

強烈的破空聲昭示著這一擊的威力。若是打中,上到二壘也不是不可能。

但這一次的揮棒再次落空。

棒球在紮克的眼中就仿佛一條魚兒,在他揮棒的軌跡即將與其運動軌跡相交匯之前,倏然就往旁邊滑動了一下。

僅一瞬間,兩者便擦肩而過,帶來的結果則是天差地別。

“好球!”

“打者出局!”

紮克身上的力氣在裁判的判決聲中松懈了下來,他的內心還在回味剛才這一球的感覺。

不得不說,這一球無論是偽裝的落點位置,還是倏然滑動的時機,乃至滑動的幅度都堪稱完美。

這樣的一球如果是出現在大聯盟比賽的場上,一定會博得滿堂喝彩。

而他對於自己的兩次揮棒一次觀察也並沒有後悔。

第一輪的對決確實是他輸了,他用他的認知判斷了形式,除了第二球以外,另外兩球都是必須要打的局面,只是歐文的投球技高一籌,他無法在沒有熟悉節奏的情況下擊中罷了。

想到這,他在離開打席前瞥了一眼那個小個子捕手。

能夠在歐文發揮這麽好的情況下跟上節奏,這個小個子確實不是一般人,哪怕沒有職業比賽經歷,也是不容小覷的對象。

想到這,他經過二棒斯威尼身邊時對其小聲叮囑了一句,對方點了點頭,具體有沒有放在心上他就不太清楚也不太關心了。

“確實有兩把刷子,不是來混經歷的。”

林德曼教練一邊看著比賽一邊在與旁邊的經理交流,兩人也不避諱鮑裏斯,就這麽討論了起來。

“歐文的狀態比我想象中要好,能在一開始就進入比賽的狀態,確實有點出乎意料。”

無論是林德曼教練還是傑森經理在比賽前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紮克會這麽拼,歐文又會這麽進入狀態。

以他們人精的程度倒是能理解紮克的想法,但歐文的狀態著實是給了他們的驚喜,或者說能夠迅速將歐文引導進這個狀態的讓給了他們巨大的驚喜。

“第二球的配球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

“感覺到了,但我不確定是巧合還是設計。”

鮑裏斯插嘴道,“肯定不是巧合。”

林德曼來了興趣,“哦?為什麽這麽說?”

鮑裏斯把嚼著的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泡泡破了才回答道:“澤村這小子在日本那邊就以精密的風格著稱,就算是面對比自身實力弱的隊伍,他也會全力以赴,更不要說是面對紮克這樣的對手,他的配球一定是確信後才會給出。”

林德曼和傑森對視了一眼,都感覺有點意思。

鮑裏斯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比起這個,我覺得你們更應該考慮的是配合度。站在投手丘的可不是什麽次級聯賽的小投手,而是你們紅巖雀的當家球星,哪怕他性格再怎麽好說話,在那個位置,面對著極具威脅又熟悉的對手,在得到搭檔給出的有可能是‘失誤’的配球後,居然能夠完全執行,而不是以球星的驕傲給出自己的判斷,這不更有意思嗎?”

聽鮑裏斯這麽一說,教練和經理都下意識點點頭。

確實,他們都太關註這一球的合理性,而忽視了防守方的開端並非是捕手一人。

歐文這樣的投手,在面對這種第一次合作、看著就讓人輕視、還給出似乎失誤配球時,居然克制住了“不信任”,選擇了配合對方。

這實在是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這一下子,林德曼看向捕手位那個又再次給出暗號的東方少年時,目光中傳遞的意味已經與讓出來時完全不同。

雖然是個被董事會塞進來的“關系戶”。

但這個關系戶,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鮑裏斯也隨著教練和經理的目光,將自己的視線投註在讓的身上。

他心裏隱隱有一些期待。

他可是還記得讓在日本那邊真正令無數對手聞風喪膽的絕技是什麽。

在初到日本,還沒有告訴讓面試邀請時,他就關註過網上跟讓有關的許多新聞。

那個被許多職業球隊惦記著,不確定能不能在職業強度賽場上上演的絕技,在高中聯賽則是直接改變了本壘位生態,重新定義了一個捕手戰略價值的絕技。

在這個教練和經理都不在意其簡歷,其他選手更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

能不能讓他看一看那個絕技是否還有成功的可能呢?

鮑裏斯如此心懷期待著想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