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賀涵站在走廊上，看著外面陰霾黯淡的天。

榮煜從後面走來，並排而立“真是有些遺憾，我做得挺得心應手時得放棄了……公司我就不去了，我手裏的事情常潔都知道，你想如何分配都隨你；我爸媽和明衍那兒，我還是讓輝子去說……”抿唇笑起。

“不，我來說。”賀涵沒有要推卸的意思“你要全力配合……”看見榮煜微笑的表情，他後面的話停住了，然後一個用力將她抱入懷裏，緊緊的抱住。

她的病，覆發了。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雖然還不能確定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但是以他這些時候搜集的資料來看一旦是惡性的，那存活幾率幾乎是沒有，就算良性也要經歷手術。

“別擔心，一切都交給我。”賀涵吻住她的發鬢“你現在由我，南南，一切有我。”現在沒什麽比她更重要了，什麽辰星，什麽蛀蟲……

“我不想截肢，想漂漂亮亮的做你的新娘。”榮煜也擁緊了他，不在乎現在醫院裏的人來人往。

賀涵又撫她的發，看著她“醫生怎麽說就怎麽做，我已經給你的美國主治醫生打了電話，他希望你盡快能去美國。”

“好。”榮煜沒反駁“你要陪我？”

“當然。”賀涵點頭“這次我一定全程陪著你，等你休養好我們就去那座小島看看，先熟悉一下結婚場地。”

“讓我別擔心，你臉上都是擔心。”榮煜笑著“你待會兒去公司，處理一下手邊的事，陪我去美國開刀也不是一兩個星期就能回來的出差……”

“這些都不用操心，肚子餓嗎？”為了來檢查她是空腹，自己也吃不下，現在知道了病情反而想吃了“我們去吃三明治？”

“不，粢飯豆漿。”她還是喜歡中式的“去了美國很久吃不到正宗的了，我要吃炸的脆脆的粢飯糕，然後做個組織活檢。”確定覆發的腫瘤到底是什麽性質。

賀涵沒有說話，聽明白後，笑起：算了，住院前就讓她吃這些想吃的。

榮煜拍拍他的後背“我們去美國先住明衍的房子裏，他名下有套房子就在醫院邊；好了，沒事的，不是說會陪著我嘛，咱們走起，第一陪，粢飯豆漿。”

賀涵喜歡她這份豁達坦然，牽住她的手“走著。”

“走著。”榮煜重覆了遍，牽手不怕年紀大，自家老公，牽手那是應該的。

……

賀涵坐在自己的車上，閉上眼，頭往後一仰，這種無助感充斥著全身：她還是太累了，趙啟平說的對，必須讓她好好休息，什麽都不用想的休息。

找出電話，撥給明衍，也沒有算他所在的地方時差如何。

“爸，這麽晚？”明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什麽事？”

“明衍，是有些事，家裏的事，你媽的事，你是大人了……”

“我媽的病覆發了是嗎？”明衍搶在賀涵說出前面急問“組織活檢做了嗎？什麽性質？！爸，什麽時候的事？”剛才的疲憊全部消失。

“她昨兒覺得不對，今早剛做的CT，活檢還沒來得及做，她吃過早飯就住院了。”賀涵覺得得讓明衍知曉此事“還有件事，南南的事我還沒告訴你爺爺奶奶，所以暫時別說，我和明煒通了電話，我們會盡快去美國。”

“好，那我等你們來，需要我做什麽就告訴我。”明衍就在洛杉磯“還是過去的醫院嗎？那我安排一下你住的地方，你們什麽時候到？不，我還是先回國，陪你們一起來美國。”

“你還是待在那裏，也許還有事需要你在美國辦。”賀涵也不知道在美國看病需要做些什麽“你媽這樣你就別讓我擔心了。”

“爸，我媽情緒怎麽樣？你怎麽樣？”明衍聽到這個消息，擔憂之意溢於言表。

“我們一切都好，別擔心；我會盡快處理手頭上的事，帶南南去美國治療。”賀涵早打定了主意，現在就是要和兒子說明這些“我打電話給你不是讓你擔心的，你在美國也要自己當心。”

“好，我不會有事，我會幫您，不管什麽事，你開口告訴我。”明衍向他保證，也給予他助力“爸，你不是一個人，我在呢，我媽不會有事的；我爺爺奶奶，爹娘哥嫂都在的，我們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好。”賀涵心頭一熱，雖然這些年早已習慣獨自處理許多事，但聽到兒子這麽說，也覺得心頭溫暖。

“不過爸，你真決定了嗎？”明衍有些擔心，從剛才賀涵的話裏聽出一些端倪“急流勇退了？”

“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擔心。”賀涵沒正面回答。

“好吧，不過如果你需要找人說些什麽，記得給我打電話。”明衍不問。

賀涵吸吸鼻子“好，拜，你休息吧；記得，不準熬夜、不準抽煙。”

“嗯。”明衍應著“爸，你也別太擔心，不管如何，你有我。”

賀涵掛了電話，那種不由自己掌控的無力感怎麽都揮散不去，還是先去公司。

辰星。

賀涵走入公司，一路上不少人都與他打了招呼。

常潔和黎鴻輝都在他來後進入他的辦公室。

“姑父，我姑怎麽樣？”黎鴻輝不等賀涵落座就問。

賀涵知道黎鴻輝雖然有些渾，可在公司一直是公私分明，這麽問是真的著急了“覆發了，已經住院，準備先查腫瘤的性質。”

黎鴻輝握緊了拳頭。

常潔也是眼睛一閉。

過了好一會兒二人才恢覆。

“準備知道情況後去美國？”黎鴻輝問“其他人知道了嗎？”

“現在只有你、明煒、明衍知道，明煒說讓我們先做組織活檢，不管結果如何手術到美國做。”賀涵告訴他們“我要陪著去。”

“那辰星？”常潔問了半句也自知說錯話了沒有繼續“好，我知道了，在你們回來之前我和鴻輝會守住辰星。”

“以後辰星就是你們的煩惱了。”賀涵拍拍自己的那張椅子“我，沒有那種雄心壯志了，如何過好和南南的後半生才是我未來最大的問題；不過你們放心，在我走之前，能為你們做的事情我會做好。”

“賀總。”常潔聽出賀涵話語裏的去意已決。

“先去工作吧。”賀涵讓他們去做自己的事，他也要將一些事盡快處理好，不能處理好的也要整理出來交給繼任者。

黎鴻輝和常潔互望一眼後，一起離開。

他們離開沒多久，陳俊生就走了進來。

賀涵見他表情不佳而來“怎麽了？早上沒洗臉？臉這麽黑。”

陳俊生對他有些玩世不恭的態度不滿“公司出這麽大的事情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怎麽辦呢？著急也解決不了問題啊。”賀涵的心情比陳俊生更糟糕“還好唐晶沒停職，她手頭上的項目不會分在你的頭上，你用不著等著伺候那幫大爺們；不過榮煜最近不會來公司了，她手裏的那些難伺候的爺會不會分到你手裏我可不保證啊。”

“榮少不來公司？為什麽？”陳俊生聽到消息有些納悶“那她什麽時候來公司？”

“不知道。”這個真的不清楚“怎麽了？”

“今早常潔和我說一些話，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陳俊生有些局促“我想想問問你，是不是有些事你們都其實早就知道了？”

“晚上吧，晚上去老卓那兒吧，我想跟你商量點事。”賀涵從陳俊生的表情裏讀出一些情緒，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所以約了他晚上再說。

陳俊生點點頭，他現在也是思緒紛亂，怕多說多錯便離開了他辦公室。

賀涵將手機拿起，又放到手邊，抿了一下唇：工作！努力的把手邊的事都處理了，摁下內線通話鍵“Claudia，聯系一下辛秘書看董事長三天後的行程，請董事長務必預留給我一個小時，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他談。”

“好的，如果三天後沒時間，我可否預約後一天或者以後？”

“最好是三天後。”賀涵堅持了。

“好，我立刻聯系。”

……

晚上七點半，醬子。

老卓因為有事準備離開，卻看見賀涵一個人孤單影只的“還沒來呢？那你來這麽早幹什麽？”自從賀涵有了榮煜，就很少這樣一個人獨自喝悶酒的了，不知為何他今天約了陳俊生見面，卻看起來悶悶不樂，愁眉不展的。

賀涵沒有將榮煜的事告訴老卓，一旦說了反而也讓這些朋友跟著一起揪心，一切等活檢的結果再說“我得在你這兒先想一想，想清楚，怎麽跟他說，這個事。”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你不是說謊是專項嘛。”老卓調侃他。

賀涵未怒反樂，但話鋒一轉問起他“唉，老卓，我問你啊，如果你這日料不做了，你會去做什麽？”

“做你太太最想做的事，雲游，雲游世界。”老卓實話相告。

賀涵點頭，又拿起了酒杯。

老卓見他如此，拉了椅子坐下“哎，你小子不會是想帶著榮煜走吧，去釋放她那顆不敢安分的心？”他覺得榮煜就像一個不安分的吉普賽人，她可以有賀涵，但未必就會停下腳步。

賀涵不語，微笑喝了一杯酒。

“你可真夠瘋的，不過也是，你再瘋也有人陪了，你們倆可以一起瘋！”老卓不藏自己的羨慕嫉妒。

“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麽瘋狂，賣車子、房子托人看顧了，這才有點意思。”賀涵又給自己斟酒“要是你的話，說走就走，你敢不敢？”他本來想把房子都賣了，但想到明衍來上海也許更願意在自己這裏落腳，所以留下了那套房子，至於車，就托鴻輝賣了。

“敢。”老卓就喜歡這份幹脆，但自己怕是做不到了“現在不敢，年輕時候，行。”

“現在也不老。”這話不僅是回答老卓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等你什麽讓榮煜懷個二胎再來吹噓自己不老。”老卓也想看他們能在一起甜甜蜜蜜的，但突然轉念，蹙了眉“賀涵，你老實說，你急著要走，榮煜，是不是病，覆發了？”

正想喝酒的賀涵停了動作，看向老卓“她說想讓我一起去北歐，我也想去看看，和她一起。”

老卓明白了：榮煜就是病覆發了！“情況怎麽樣？”所以賀涵急著要走。

“正在檢查，不過不管結果如何，手術都要去美國做。”賀涵下午就接到了明煒的電話，說兩到三天之內一定為他們辦好一切必要手續。

老卓用力點頭“她現在人在醫院？我明天去看看她。”這次分別，不知何時能在遇到，老卓有預感他們這次離開短期內不會回來“走的這事，現在就我知道嗎？”

賀涵點頭。

老卓表情凝重“應該，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嘛，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世界這麽大，你們該去看看。”

賀涵做了一個敬他的動作。

身後聽洛洛喊了一句歡迎光臨，是陳俊生來了。

老卓回頭，將位子讓給了來人，讓賀涵有事找洛洛，就先去辦自己的事了。

賀涵又喊了兩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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