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中午。

淩玲在和陳俊生一起吃完午飯後回公司，到了公司門口還沒進入時接到了電話，電話是某個教育培訓機構的老師打的，也是她一手負責冷佳清美國冬令營的事情“唉，程老師，什麽事？”

“淩玲女士，關於你兒子冷佳清這次參加的冬令營的事情，對方寄宿家庭拒絕了，大使館那裏簽證也出了問題，據我的經驗你兒子是趕不上這次的活動了。”電話裏那位老師告知“如果你方便呢，下午來我們這裏一次，我再告訴你具體問題。”

“怎麽會這樣？”淩玲一聽就急了，剛才的輕松心情陡然下落“不是都已經安排好了的嗎？怎麽會臨時變卦呢？簽證有什麽問題？”

陳俊生在旁邊看到也聽到了淩玲突然的大驚失色。

淩玲雖然著急，但也不能對人家教育培訓機構的老師發火，所以耐著性子，陪著小心“哦，好的，好的，我下午肯定過去的。”到底出了什麽事？本來都很順利的呀，年初自己就在辦這事了，怎麽就出問題了？掛了電話。

“怎麽了？”陳俊生問了一句。

“佳清的冬令營呀，老師說寄宿家庭不肯接待了……”淩玲焦急的脫口而出，但看見陳俊生後又收住了自己的焦慮“哦，就是有些小問題，沒事的，我下午去那裏。”

“你剛剛升了第二組的組長，別太招眼了。”陳俊生算是提醒她“你不是說Jessica和你還不對付嘛，她也是你們信息組的部門經理了。”

“沒關系。”Jessica算什麽，兒子能不能去美國才更重要“我可以說去數據公司拿點東西。”而且賀總和榮總還沒回來。

這時電梯打開，有不少人出來。

陳俊生只是無意識的看了一眼“賀總？榮總，你們回來了？”

淩玲也轉頭，果然看見都是西裝大衣的兩人已經出現在身後，她也側了身“賀總，榮總。”

賀涵朝他們微笑頷首“是啊。”

淩玲看他們沒有拖行李“你們剛回來上海就來公司，其實公司沒什麽大事的，這些日子俊生雖然辛苦了點，不過公司還是一切如常。”

“淩組長愛夫心切，可以理解，公司的確是一切如常，因為有重要文件需要處理的，他們都通過郵件發給我們了。”榮煜似笑非笑“你說陳經理辛苦，是因為他又開始長時間加班而讓你造成錯覺了嗎？”

淩玲被當面打臉也還是官方的微笑。

“Phil是離開了，但賀總和我也不會因為誰的急於表現而一定要在公司內提拔一位副總。”榮煜也微笑“一切得從公司的整體大局出發。”

淩玲這臉被打的煞疼。

榮煜拄著手杖“先進去了。”向三人頷首後先走入。

賀涵自然不能和淩玲這種在他們面前使心機的女下屬一般見識，反正南南已經打了她的臉，也對他們淡然一笑，跟著走入。

陳俊生見淩玲僵持的微笑維持不住“去工作吧。”他也不能如何，榮煜是公司合夥人啊，董事長都是她的世伯。

當天晚上七點半。

榮煜將這些日子積累的事情能處理的都處理了，常潔端了一杯普洱過來。

“賀總上次給伯母找普洱時找了十幾種，我喝著都挺不錯的。”常潔去整理簽好字的文件“這次，還順利嗎？”

“算順利。”榮煜放下手機，喝了一口“你呢？和輝子如何？”

“就那樣唄。”常潔將文件分類“唐晶出院了，手術成功，恢覆的如何不清楚，這幾天還沒有上班，但是讓人完全沒想到的是她退居二線，去做培訓了。”

“因為身體出現問題想要休養一下。”榮煜放下茶杯“上次B&T內部網絡系統內數據全線崩潰的事拉斐爾會不會遷怒我不清楚，可十年捆綁的太緊，他最近應該也不太樂意經常看見唐晶在眼前晃；唐晶也正好用身體不好做個臺階，暫避鋒芒，不過她和拉斐爾都清楚她的價值。”

“榮少這樣解釋也可以。”常潔說著話，目光往後瞧了下，又收回“我覺得更有一層，唐晶也想‘舊情覆燃’，上次Phil的事情我阻止了陳俊生給羅子君那些舊檔，我可不信是什麽羅子君想報答賀總，別說羅子君根本不了解如何解讀這些舊檔裏的信息，就算被她解讀出來她又如何見到我們上游客戶公司的那些大佬和經理？但是如果是唐晶，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榮煜不以為意。

“好好好，榮少一切都在掌握，我枉做小人。”常潔見她不做反應，有些恨其不爭。

“等賀總和輝子的會開好，叫上我們這組人，讓他請客，去吃好的。”榮煜對於常潔還是很疼愛“犒勞一下在我們出差時穩定公司的可愛‘小人’們。”

常潔嘟嘟嘴“吃飯就打發了？我要禮物！”

“我想把禮物的金額加入今年年底的年終獎，你覺得中看不中用的禮物好還是軟妹子好？”讓她選。

常潔假意敗陣“軟妹子；榮少……”

“和我還有不能說的？”欲言又止的。

常潔怯怯的看看她“為什麽提拔淩玲，你提拔了淩玲，公司內部又傳陳俊生要做副總，那個小董又墻頭草起來了，我發現她提供的消息有些虛假，最近也在我耳邊說淩玲好話，你說她會不會告訴淩玲我利用她？”

“不會，她就是見風使舵，兩邊討好，兩邊都不想得罪。”榮煜想都沒想“在你面前做乖貓，在淩玲面前也甘願被她當槍使，雖然你是利用她，但是一開始的蔑視她還是心有餘悸，不能完全相信你會在有事的時候保她，但是她也不敢真的完全投靠淩玲，畢竟你的身後是我；其實我覺得挺好的，有我保駕的時候你就能遇到她這種無恥小人，學會控制這種人，其他人也就不足為慮，就拿她當你馭人本事的工具，所以別擔心，你慢慢學，有問題我替你兜著。”

常潔點著頭“好；還有……子君姐，做事不地道，你這麽幫她，她還偷幫唐晶。”

“這也是你的考驗，借著教她一些事情的優點替我潛移默化點下她，背後捅刀子的行為不可取。”榮煜溫柔的笑對常潔“小董、羅子君、淩玲、陳俊生，其實都是普通人，但是個性卻迥然，學會處理好，不管是塑料花友情還是喇叭花關系，如何維系與不喜歡人的人際交往，也是課題，你不可能永遠都遇到好的客戶。”

“我知道了，一定努力學。”常潔輕笑她嘴裏的‘塑料花友情’說辭，說得好“塑料花我能理解，喇叭花是什麽？”

“喇叭花又稱朝顏，形容它黃昏盛開，翌朝雕謝，維持的時間很短。”榮煜做出解釋“但諷刺的是它的花語是名譽、愛情永固；這大概和人是一樣的，都有怎麽解釋都能解釋通的兩面。”

“解釋什麽？”有人敲了玻璃。

常潔回頭“開完會了？”

黎鴻輝點頭“姑，姑父說等他十分鐘，我們一起去吃飯，他請客。”

榮煜看向常潔。

常潔會意，走了出去。

黎鴻輝看著常潔從自己身邊走過“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大家開會都晚了，就一起吃頓飯。”榮煜拿過手杖，她要去和賀涵通個氣“害群之馬已經離開，賀總和公司PM們吃頓飯自然應該。”

“今天？”快了點吧“而且這麽多人，我們附近餐廳有位子嗎？”

“要的就是措手不及的反應。”幹嘛要風聲傳出去讓他們做好準備啊“有種手機功能叫線上訂位。”常潔給自己送茶的時候她剛剛訂好位子，走出自己辦公室，徑直走向賀涵辦公室。

黎鴻輝回頭見榮煜走入，和賀涵說了幾句話，賀涵在點頭，又看看外面，他回自己辦公桌去準備了，不然待會兒來不及和他們一起走。

……

淩玲看看時間，十點三刻了，雖然公司加班是常事，但也還是忍不住想給陳俊生打個電話，因為今天有些事她想托陳俊生，拿著座機，在裏面翻找號碼，準備撥出時房門開了，擡頭看著陳俊生有些疲憊的走來。

一回來就坐在了沙發椅上。

淩玲看他這個狀態“怎麽喝酒了？那你開車回來的嗎？”立刻倒了杯溫水送到他面前。

“代駕送回來的。”陳俊生接過“開完會不到八點，榮少突然說訂了位子一起吃飯，所有PM都去，我自然也不能不去。”喝了一口“開了酒，說已經找好代駕公司的人，我們就都喝了點。”

“榮少請你們吃飯？”淩玲聽聞所有PM都去，不由問起“蘇浙匯？”公司附近合適的地方應該就只有那兒了“那吃得好嗎？”

“嗯，還不錯！”肚子餓吃什麽都好吃。

“我問的不是這個，是吃飯的氛圍。”淩玲真覺得陳俊生反應慢“都說些什麽了？怎麽請吃飯。”以她對榮煜的了解，她不是好心請大家吃飯的。

陳俊生喝光了一杯水“說副總的事情。”

淩玲一聽眼睛放光，湊近了些“那，說了什麽啊？”

“讓我們大家都說說，如果是自己做了副總會做些什麽。”陳俊生覺得挺措手不及的，榮煜突然在餐桌上提問“每個人都要回答。”

“她這是考驗大家的反應力啊。”淩玲心裏翻騰“那你怎麽說？”

“我能說什麽？有什麽說什麽唄。”陳俊生拉下領帶“因為太突然了，都被問懵了。”大家都是在喝了不少酒的狀態下。

“她和賀涵就是想聽你們沒準備的說法。”淩玲嘖了下“你說有什麽說什麽，到底說了什麽？有沒有說會服從他們領導啊？”領導當然希望有忠心的下屬“這次Phil的事讓董事會很震驚，賀涵這苦肉計使的，公司內部多少是有些問題出來的，不過你還好啊，人心浮動的時候你也一直站在他那邊，他們應該知道的呀。”

“你不是還讓我對別人熱情點嘛。”陳俊生不想聽她嘮叨了，起身“去洗澡了。”

淩玲也起身跟著他回房間。

房間內。

淩玲替他拿出換洗衣服“上次你說要求榮少讓平兒去美國的事怎麽樣了？”

“哦，我和常潔說過，常潔說看看羅子君是什麽態度，再決定，只要羅子君同意了，隨時能辦。”陳俊生拿了衣服“對了，佳清的事如何？你下午不是去了學校。”將培訓機構也稱為學校。

淩玲有些焦急“對方拒絕，程老師說會再聯系，但是需要時間，而且更重要的是大使館，程老師說他會繼續替佳清聯系寄宿家庭，但是搞定簽證的事最好由我們自己辦。”擡手，雙手拉住陳俊生一只胳膊“俊生，上次是我不對，你看兩個孩子一起讀書一起出國冬令營真的很好的，如果常潔能很容易的辦好平兒的簽證和寄宿家庭，可不可以也幫幫佳清啊？費用方面我們自己來，我覺得這次冬令營真的很好的，不能去的話太可惜了。”

陳俊生目光落在她拉住自己手臂的手上“你讓我去求榮少我都發怵，更何況是為了佳清；我覺得啊，這事最好平兒去和榮煜說，她對平兒那麽好，平兒開口的話她也不太好拒絕。”

淩玲訕訕，松開手。

陳俊生不理會她，拿了換洗衣服：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淩玲面無表情的坐在床後：她一直記得黎鴻輝說過的話，榮煜身邊都是身價千萬的男人，如果她真給羅子君介紹成一個，那以後羅子君就又是貴婦了；而反觀自己，現在不上不上，進退維谷，一切都和自己預料的不一樣：房子是租的，車子是羅子君的，男人還不是老公。

一切都不是自己想的……

想到這些‘冷靜溫柔’的淩玲煩躁不安，不問自己怎麽會如此，因為自己很清楚是榮煜的出現，從陳俊生離婚開始開始自己就的一切計算就都落空了。

不行，得改變，聽著水聲傳來：先讓裏面那個男人變成合法的，合法的自己說話腰桿子才能硬，不用像現在得小心翼翼討好著。

陳俊生從浴室走出，淩玲如同往常坐在床的另一邊，他沒多想，掀開被子坐上，蓋上。

淩玲依偎過來，柔聲“俊生，我們找個時間登記吧，雖然公司有規定，可是我們可以隱婚啊；你看我們都住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你爸媽也接受我了。”

陳俊生聽著她低聲細語的溫柔“登記，是該登記。”

“那我們隨便找一天。”淩玲其實心裏有些忐忑的，畢竟生活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有矛盾的，沒想到陳俊生一口答應了“你看這周三好不好？你下午去見客戶，拖一個小時，我們在民政局門口見面。”

陳俊生摟著她肩頭“本周三不行，本來是下午去見客戶的，但是那家改到下周三了，我記得現在周六也可以民政局也上班的。”

淩玲其實剛在網上查了“那我們就周六去登記。”

“好啊。”陳俊生放開她“不早了，快睡吧。”

“嗯。”淩玲很高興他的爽快。

於是兩人關燈睡覺。

陳俊生側臥著，在黑暗中睜著眼：周六，和淩玲，登記？真的要登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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