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辰星。

陳俊生在CCG為羅子君痛打段曉天的事就傳的滿公司都知道了，倒不是誰刻意為之，而是CCG和辰星相識的人互通的消息，自然淩玲也知道了，雖然陳俊生沒有太過衣裝不整，但中午一起吃飯時她的確看見他嘴角有傷痕，問他他也支支吾吾沒說什麽，她心裏就犯嘀咕，和賀涵去見客戶，怎麽就帶傷回來了，沒想到賀涵是帶他去了CCG替羅子君助陣、撐腰，也不知為何陳俊生還把人給打了，這件事讓她心裏很不舒服，不過面上她也不會有任何異樣。

從客戶那裏剛回辦公室的賀涵外套還沒掛起來，手機就響了，看標識是徐醫生，接通“徐醫生，怎麽樣？”

“H方基因型符合作為M方親生父系的遺傳基因條件，親權概率也就是RCP為99.9991%。”徐醫生給出了他所在實驗室的結論“如果你朋友不信，可以帶著孩子一起來，從采樣開始進行第二次鑒定。”

“好，我知道了。”賀涵想了下“這次檢查可以出一份報告，不需要官方蓋章之類的，只需要書面形式的文件就可以。”

“好。”徐醫生也知道他們有錢人有些事不上臺面。

賀涵掛了他的電話，找了明衍的手機撥打過去，很快接通。

“報告出來了？”明衍倒先開口了“怎麽樣？”

“親權概率是99.9991%。”賀涵將這個數字記得很清楚，小數點內第四位也記的很牢“我的基因型符合作為你親生父系的遺傳基因條件。”

明衍那裏一片安靜。

“還需要鑒定第二次嗎？”賀涵給他這個權利“如果需要，我們這次可以直接去徐醫生那裏。”

“表面看來的尊重我的想法，其實是你自己已經做了認定或者是搖擺不定。”明衍的聲音傳來“姑父，你算哪一種？”

“如果是你姑應該是直接會猜出我的想法。”賀涵拿著電話，站在窗前“和你說一聲，你姑決定在去北京前打開木盒。”

“我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姓明，就算她知道了一些事也會同意我的決定。”明衍並不認為榮煜那裏會有如何糾結“因為比起賀衍，我覺得明衍更好聽，您說呢？”

“我不強求。”賀涵聽出他的心意，也覺得明家對他的照顧也遠遠超出了自己能給的，就是這十七年自己就沒法彌補“在做什麽？”

“我訂了一艘帆船，今天到貨，得空和我一起？”明衍看著面前拆出來的包裝盒“我上次去姑辦公室看見她桌上空空的，所以我想做一艘放在她桌前。”

“這個主意不錯。”賀涵對於明衍想拉近他們之間的關系很認同“那周六，我們一家去海邊走走？”反正現在天也開始暖和了。

明衍也接受他的提議“最好能出海。”

“我來安排。”賀涵心緒萬千。

“謝謝姑父。”明衍頑皮的口吻顯出“那您就先好好工作，晚上想吃什麽，我來做。”

“你還會做飯？”賀涵沒想到，上次他來廚房幫忙可沒說。

明衍沈默了會兒“因為聽說，你會做飯，而且還做的不錯，所以我也學了，後來想著自己會做飯也不錯。”說到後面聲音低沈了好些。

“明衍……”

“做魚，我們都愛吃魚。”明衍斂了消沈之意，恢覆朝氣之態“掛了。”

賀涵對於這孩子自我調節的態度，心裏讚賞“好。”

晚上八點。

書房。

榮煜坐在三層梯上，看一本書的序，書桌前他們倆就坐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各自負責已經分工好的那部分，不過賀涵畢竟沒做過帆船模型，還是需要時不時請教明衍，明衍教得挺耐心。

“怎麽想到學廚？”榮煜真覺得明衍手藝還不錯“家裏吳師傅不是做的挺好的，該不會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沒有，就是覺得自己在外不能總是買著吃吧。”明衍負責船體“怎麽說都是中國人，出了國如果想吃家鄉菜，自己動手總比在外面吃便宜，而且同學聚會之類的也能露個臉；我爸媽都讚同，奶奶也說技多不壓身，自己會做也好。”

“自己會做未必得空，醫不自醫。”榮煜嘲他三分“如果你住學生宿舍就更沒條件做。”

“宿舍？不租公寓？”賀涵看著船體結構圖。

“第一年住宿舍。”明衍做的還比較順手“第二年再租地方自己住，這得看我能在第一年積累多少資金，付了學費之後還剩餘多少。”

賀涵有些不懂“資金？”

“我們家就這樣，讀大學的第一年除了必要的學費和住宿費由家裏出，從第二年開始一切自給自足。”明衍習以為常“當然必須是正當的收入，如果有違當地法律的所得，也會受到家裏非常嚴厲的處分；如果父母暗地裏給或者用了什麽法子提供幫助，處分會波及到他們。”

“對女兒也是？”賀涵覺得這個規矩挺好“那如果做不到呢？有人沒做到過嗎？”

“女孩子不用，女孩子當然要好好保護，家裏有這個條件。”明衍繼續做自己的事“而我們是男人，就該自己養活自己，總想著靠家裏，那萬一家裏有事呢？”

“家裏的男孩子如果這條都做不到是沒有話語權的。”榮煜也給他解釋“失敗，也有，所以也有‘再一次機會’但在你做到之前，就必須聽家裏安排；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經歷不了失敗。”

“所以做事要有規劃，要對自己和家人負責。”明衍耳濡目染這種嚴苛“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學會處理這種遠慮與近憂的方法才是重要的，還要冷靜的面對無法解決憂慮的焦慮感，學會承擔起壓力；得學的東西還很多。”

“都是討厭輸的人。”榮煜放回手裏這本，又去挑另一本“所以好像男子幾輩裏還沒有什麽人失去過話語權。”

“那當然，他們做得到我為什麽做不到？”明衍理所當然的態度也表明了自己的堅定“我可不想做葫蘆叔叔。”

賀涵又有些不明白“葫蘆叔叔？”這又是個怎麽說法？

“沒有話語權不就是沒嘴的葫蘆般。”明衍雖然說著話，但手裏的活依然做的精細“出海的事怎麽樣？”

“出海？”榮煜找到一本想看的書，便從矮梯子下來，坐到賀涵身邊“誰出海？”

“我們仨啊。”明衍擡眸“姑父？”

“對，周五下午走，周一早上回來。”賀涵安排了“我們去吃海鮮，出海玩。”

“本周？”榮煜對於這次他們‘預謀’的活動很滿意。

賀涵點頭“是啊，醫生說了你得好好休養，那些名大的海島我們可以在天熱的時候去，現在嘛去去周邊小島，感受一下不同的風味，如何？。”

“沒空也擠出空。”榮煜靠在他肩頭“和你，我哪兒都去。”

“咦——”明衍嫌棄“姑，這加起來都快八十歲的中年了。”

“加起來就是兩百歲，也恩愛！”榮煜回懟“我爹媽、你爹媽更恩愛。”

賀涵則抿唇笑起，肩頭有她，對面是‘嫌棄’他們恩愛的明衍，一種莫名滿足感不自覺在這裏，滿滿。

……

第二天下班後。

賀涵今天落單，榮煜和明衍去了譚家，本來他也是要一起的，但是和客戶談晚了，再趕過去時間不對，便給榮煜打了電話說一聲也就不過去了，榮煜說不用他來接，會有司機送，他索性在公司加個了班。

陳俊生看見他加班，便邀他一起去醬子喝一杯。

賀涵其實早看出陳俊生這幾天有些苦悶，既然他邀請了便答應。

出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信息組的一位懷孕的女同事也正要走。

“現在才走？辛苦了。”賀涵友好的對那位女下屬笑了笑“這，是不是快要養了？”看見她好像肚子挺大。

“沒有啊，我還有三個多月才到預產期。”那位新手媽媽笑著。

陳俊生見她也有些臃腫“那也要當心了，這麽晚，你老公也不來接你？”

“他出差了。”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都不是本地人，孩子要養，還想買房就得辛苦點。

“那你當心點。”

“謝謝，賀總，陳總。”

醬子。

陳俊生與他一起幹了杯酒，打開了話匣子，說起自己的前妻，總覺得她大變樣了，也提及自己以前是不是看錯她了。

“每個人都會有一些潛質，沒有刺激就不會展現。”就像榮煜，那麽嬌滴滴的小姑娘現在在外面是能和自己比帥的大女人“你不也是嘛，要不是碰到段曉天，我們都還以為你永遠不會打架呢。”這點他也挺意外。

陳俊生的領帶拉松了，聽了賀涵的話笑了出來，喝了口酒，想說什麽卻被電話鈴聲打斷。

因為是並排坐著，賀涵看見了電話上的標識。

陳俊生沒接，隨手將手機放到桌上，任由鈴聲一直響著。

“你跟淩玲現在怎麽樣了？”賀涵也有些故意的問“我沒別的意思，其實你們結不結婚，在我這兒不是事兒。”

陳俊生不是傻子，賀涵對自己的態度他能感覺到，聽到他提到這事，苦笑不止，開始質疑自己當時為了和淩玲在一起和羅子君離婚的正確性。

賀涵則覺得是不是因為羅子君的改變才讓他有這種感覺。

陳俊生竹筒倒豆子似說起了自己對自己決定的質疑，男女又是這樣的情況，柴米油鹽的總有各種問題，私心與計較，他也在盡量說服自己是自己的問題，而不是對方的問題“……事情都有兩面性，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會忍不住，想子君；其實我打段曉天，打的也是我自己。”

賀涵全程傾聽，沒有出聲，自斟自酌。

“你怎麽不說話？”陳俊生沒聽到他說話，也大起膽子問他，給自己倒酒“我說這麽多，你怎麽不說話啊？”

賀涵放下酒杯“沒什麽好說的。”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就像明衍說的，是男人就要扛起所有自己做的事，不管結果是不是你想要的，但既然是你做的選擇就得自己承擔。

陳俊生自嘲“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當然沒有。”不然也不會一起喝酒聊天。

陳俊生看賀涵的表情，知道自己誤會了“那你怎麽想的？你想什麽呢？”

“想我自己的問題。”賀涵心裏也有事，榮煜丟失記憶的問題，明衍可能會選擇一條極為危險人生道路的問題“就像你剛才說的，有些事情知道歸知道，固執歸固執。”

“你能有什麽問題啊。”陳俊生對於賀涵實在是羨慕“什麽問題到你這兒不都迎刃而解了嘛。”

賀涵可不這麽認為，如何讓榮煜在找回記憶時不會太過傷悲，如何能讓年輕的明衍改變自己的想法，都是他想的大問題“每個人都註定，有這輩子解不開的問題，這就是老天派你來一趟的修行。”特別是明衍，榮煜如果知道了真相是會讚同還是強烈反對他這麽選擇，他們倆會不會因此產生激烈矛盾“而當你意識到的時候呢，對於結果是什麽，也就不那麽重要了。”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在他們發生沖突時做好協調。

“那你的問題是什麽？”陳俊生喝了酒，那些顧忌也沒了“榮煜？唐晶？”

“唐晶已經不是問題了。”賀涵笑了下，在自己這裏他已經完全放下。

陳俊生點點頭“沒想到會有唐晶以外的女人成為你的修行。”畢竟這些年來你只有唐晶，所有人都覺得你們會一直走下去。

賀涵和陳俊生碰杯，又喝了一杯。

“看小張挺辛苦的。”賀涵說起了出門時遇到的準媽媽“這個時間才剛剛下班。”行動很不方便的樣子，也沒人來接。

“是啊，人都是腫的。”陳俊生知道些“女人懷孕真的很辛苦，特別是到後期，子君就是，腳腫的鞋都穿不上，晚上還睡不好，那時候子君血糖也有問題……前面呢一直吐，吐的什麽都不能吃……”賀涵提起反而讓陳俊生心酸不止，將酒杯斟滿一口飲盡“生的時候痛的死去活來，我讓她開刀，她不肯，說是什麽自己生的孩子更聰明。”說著說著眼裏也含了淚。

賀涵聽著，淺酌清酒，默不作聲：無法想榮煜當時如何的情況，因為自己根本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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