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涵駕車去往公司。

榮煜坐在副駕駛位“你和明衍在搞什麽鬼？”

賀涵被她沒頭沒腦的一句問住了“什麽鬼？”

“他說起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明衍不是這樣口無遮攔的。”榮煜只是當面沒點穿“他這麽毫無顧忌的在你面前演出一出拙劇，意義何在？”

“還能何在，就是告訴我，你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賀涵將問題拉到她身上“培養我視而不見的習慣。”

“希望有你說的這麽簡單。”榮煜淡笑了下，轉眸看他眼“不高興都在臉上了。”

“為什麽不勸阻？”那種工作的危險和那個世界的黑暗，我不知道，你會不清楚？“明衍，還是孩子。”

“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境外言論洗腦，你當我們五千年文明玩假的？有些高度是很高，但其實普通人也能做到。”榮煜很是淡然“有些事也總要有人做，不管是誰家的家人，總要有人來做事；聽說有人質問過我養父的父親一句話，別人家的孩子能做，為何你們家的孩子不能做？！對啊，事情就是需要有人做。”這是明家的傳統。

賀涵沈靜無語。

“這個世界並不和平，很多人能享受的光明是在陰影裏的人將黑暗擋在外面。”榮煜看著前方“如果我們的孩子這麽選擇，我不會讚同，也不會阻止。”

“你會選擇，是迫於無奈。”並不是你主觀上就有這樣的意願“一定是我這種普通人無法想像的危險，有沒有……”

“電影都是假的。”她笑了下“嗨，放輕松，那些，離你很遠。”

“離你也遠了？”賀涵目光微斜。

“遠了。”榮煜給出了肯定“因為現在變化太快，局面局勢，瞬息萬變。”所以自己知道的那些都已經過時。

“所以就更危險了。”賀涵腦子裏一直想著明衍對自己說的選擇“會不會……”

“別這樣！”怎麽突然問這麽多不該問的問題？榮煜擡手做了停止的動作。

賀涵深呼吸了，調整情緒。

好一段路，車內一片安靜。

“木塊在書桌上。”賀涵還是先開了口。

榮煜點下頭“嗯，或者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是明衍說了什麽？有關我缺失的那段記憶。”

“你呢？一點都想不起來？”賀涵心中也有幾分怨懟。

“嗯，肯定是我自己都無法原諒的錯事，所以不願想起來。”榮煜不會裝糊塗“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不要原諒，但我也不會分手，哪怕你想分手。”

“分手？”賀涵冷哼“既然對不起我，我當然要名正言順的索取賠償，想輕輕松松讓我說句‘我恨你’來擺脫心中內疚和罪惡感？榮少，天真了；我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死不休。”

“嗯！”榮煜反而被他冷酷的話語逗笑了“不休。”

賀涵沒有多說什麽，心頭縈繞著盡快做鑒定的決定，這個鑒定越快越好，有了那張紙，或許能和明衍好好談談；轉頭看了一眼還什麽都不清楚的她。

榮煜感覺到，目光轉動，對他笑起。

賀涵也對她抿唇笑了下，將註意力轉回前面的路況上。

榮煜手機消息提示燈亮起，是語音消息，點開。

‘榮榮，是我，我，被辭退了，和你說一聲，對不起。’是羅子君的聲音“還是很謝謝你幫我換了這份工作的。”

賀涵都快忘記這個人了“她又怎麽了？”

“上次和CCG的合同你快遞了沒？”榮煜將手機放回。

“沒，還沒簽呢。”賀涵手握大權“這份工作沒了，再找一份給她唄；吃一塹長一智。”哦，想起來了，好像是職場被擾的事情。

“這話沒問題。”榮煜勾勾嘴角“可還記得嘛，她這份工作我是用你名義推薦的；蘇曼殊是不是覺得你身邊男男女女太多了，所以一個羅子君她也就愛搭不理了；既然她敢打你的臉，就得自己拾回去！”點開車載系統，找出蘇曼殊的電話，撥了過去，很快接通。

“賀涵？你找我啊？”蘇曼殊嬌聲嗲氣的聲音傳來。

“哦，是這樣的。”賀涵瞅了眼使壞的榮煜，故作輕松“你和羅子君說一聲，榮煜接到她的消息了，她手機快沒電了，所以沒法回羅子君的電話；你告訴羅子君，既然在你那裏做的不開心，不做就不做了，讓我家榮少再給她換份工作就是了；還有就是和你的那份合同我還需要看兩天，你不急吧。”

“不急，不急。”蘇曼殊的聲音有些顫音“我不急的。”

“那沒事我掛了。”目的達到了。

“等等，賀涵，你等等。”蘇曼殊急道“我還有話。”

“說吧。”

“這個羅子君，是什麽人啊？”蘇曼殊打聽起來“你家，我是說榮少也認識她啊？”

“榮煜的初中同班，好像還救過榮煜，所以榮榮一直記得她，兩人關系不錯，怎麽了？”賀涵故意裝的很無辜“有什麽問題嗎？”

“可，可是她不是你介紹的嗎？”蘇曼殊的聲音都打顫了。

“我家榮榮就愛小小惡作劇，說是我的名號在這行裏大一些，出名點，就用了我的名字。”賀涵和身邊榮煜對視，各自憋笑“蘇總，你沒有不舒服嗎？怎麽聲音打顫啊？是不是空調太冷了？”

“呵呵呵。”蘇曼殊笑聲完全尷尬“沒有，沒事。”

“說完了沒？”榮煜故意裝得有些不高興“賀涵，和嬌滴滴美女老總說話挺樂是吧。”

蘇曼殊在電話裏聽到了榮煜的聲音“啊，榮少也在啊？”

“你可以當我不在的，畢竟蘇總您連我們辰星賀總都沒放在眼裏，何況是我這個新人呢。”榮煜也嬌聲回答“再見，Linda。”

“是CCG的蘇總。”賀涵似是悄聲更正她“不是MKC的Linda。”同樣這話也通過電話傳到了蘇曼殊那裏。

“哦，抱歉，蘇總，因為都是同類型的公司，我在國外太久了，總把你和Linda搞混，這幾天心裏就記得要找Linda，喊錯人了。”榮煜的聲音有抱歉語氣“再見，蘇總。”

其實已經知道全部事情而選擇包庇段曉天的蘇曼殊被掛了電話，第一反應就是踩著□□寸高的高跟鞋跑向大辦公區域：羅子君，羅奶奶，您老人家可千萬別走啊！

……

兩天後。

明衍看著賀涵將東西交給他相熟的徐醫生，徐醫生走回實驗室。

“兩天後能出結果，但常規為了確保鑒定結果的準確，會要求其他檢測人員再做一次。”賀涵告訴他“要再采樣。”

“我知道。”明衍點頭，都是問清楚後再來的“在嘉林仁合醫院的實驗室裏做過一次。”

賀涵和他一起往外走“血液？還是？我能問由來嗎？”

“毛發。”明衍的身高和賀涵快差不多了“我撞你那次，沒發覺吧。”

賀涵蹙眉：還真沒發覺。

“明家的子女從小就要接受很嚴苛的自保訓練。”明衍目光沈靜，看向賀涵“特別是男兒，我們不僅要能保護自己，更能要保護家中婦孺。”

“他們當你是家人。”賀涵能從他話語裏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好啊。”明衍也知道該和他好好談談。

賀涵找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這個時間，店內沒什麽人。

兩杯美式。

兩人並排坐於窗邊的長臺邊。

“我對你、對姑其實是有怨恨的。”明衍先開口“告訴你，我未來的選擇也是故意為之。”想看你的反應。

“沒有怨恨就假了。”賀涵心平氣和“我對南南也有怨恨。”怨恨她獨自承擔下一切，怨恨之外更多是心酸與心疼，十八歲的女孩要獨自承擔分手的苦、更要獨自面對身心的巨大變化，更為嚴重的是要面對窮兇極惡的惡徒帶來的死亡威脅。

“可是我也很高興。”明衍轉頭“高興你們又在一起了。”他的親爹媽。

“明家將你養的很好。”這個一看就知道，他有怨恨，但不重，人很向上且陽光，有男孩子少有的體貼心思。

明衍笑著點頭“你說過很多次了；不過也是，我爸小時候可沒少打我，爺爺奶奶雖然護著，可我屁股沒少挨揍，當然我也的確做了不少挨揍的事，爬樹、打架、我還逃過課，偷拿我爸的冷兵器，還把我爸的軍裝給割壞了，把家裏的瓷瓶瓷罐撞碎不少。”淘氣的闖了不少禍“後來知道了，回頭想想如果我爸不打，我可能會更怨恨你們；而現在，我只是要多了一位家人。”

“明衍，你可以有很多選擇。”賀涵還是說了出來“報效祖國的方式有很多，你大學出來，可以做高科技人才，我們航母不都下海了……”

“總要有人做的。”明衍說起這個目光堅定“我對你說出來，不單單是，試探。”還有信任“姑父，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我的命是你給的，但它現在屬於我，我的人生要由我自己完成。”

賀涵低頭“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勸你。”

“那我就不會和你一起在這裏喝咖啡。”明衍笑著搖頭“你應該對她說了，她怎麽回答的？不讚成也不反對？”

“你很了解她？”的確，賀涵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先充斥口中。

“因為我爸、我哥也是這樣的反應，我媽倒是勸了很久，奶奶還哭了。”他長籲一下“爺爺則說等大學讀完再說，如果那時候我心意沒有改變，他就親自推薦；所以，也許還是未知數，別太擔心了。”

賀涵不由對眼前的大孩子很是刮目“我不知該說什麽，因為道理你也許知道的不比我少，是啊，大學畢業，你還能有不同的選擇。”

“謝謝。”明衍不由溫情了下“唇舌也會磕碰，你和姑姑有意見相左時，請你包容她些，姑姑，不太容易。”

賀涵擡手壓握他的肩頭“顧好你自己，南南我會顧好；而你，有什麽問題，我能幫的，第一時間來，必會不惜餘力；不能幫到的，想談談想聊聊，也來找我，也許在交談裏你能找到解決的方式；別怕給我帶來什麽壓力啊，危險的，沒這麽回事，能對你有益，我便不會保留。”他和平兒不同，已經是有獨立思想的大孩子，而且見多識廣。

“好。”明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你的事我的確不方便說什麽，不過，我挺稀罕你快成為一家人這件事的。”

賀涵又用力握握他的肩頭“懂，榮煜對誰來說都是唯一的存在。”收回手“雖然我實在不喜歡你那個學校，不過有機會我們一起喝一杯，在美國。”

明衍讚同“這個提議，我喜歡；我也能在假期回來，那時候我們三個一起。”拿起咖啡紙杯。

賀涵也拿起紙杯“好，三個一起。”喝了一大口咖啡：無法參與明衍的童年、少年，是很遺憾，但如今知道有他，還是讓他感動；從未奢望過的巨大驚喜真真切切的出現，心中怎能無感動，現在在他眼裏，沒有比明衍更優秀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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