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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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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殘忍

江佳辰聽說了昨天林雲起在公司裏的精彩亮相,只恨自己不在公司錯過了實時八卦,她風風火火處理完公司的事情來到許寧夕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一個公司的兩個老板不能同時戀愛腦,不然影響企業正常運轉。

江佳辰此刻看到許寧夕素面朝天掛著黑眼圈,八卦的靈魂熊熊燃燒。她從包裏拿出一片面膜說讓許寧夕敷上慢慢說,許寧夕問她:“你怎麽還隨身帶著這些?”

“時刻準備著回到最佳狀態!”江佳辰見她磨磨唧唧直接幫她撕開包裝,貼到了臉上。

許寧夕覺得她們倆現在的舉動特別像豎屏短劇裏生硬的植入廣告。

她撫平面膜上的褶皺郁悶地說:“我現在是真的懵了。”

“怎麽回事,我以為他來公司宣誓完主權,你們倆昨晚得有些幹柴烈火呢。”

許寧夕臉上是燒了一把火,還好隔著面膜江佳辰看不到,她故作淡定地說:“我昨晚喝多了,去了他家。”

“哦。”

“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許寧夕疑惑地看著江佳辰。

江家辰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做上肢拉伸。

“該發生啥就發生唄。都這麽大人了,話說你後面是不是還省略了五百字。”

“我親了他。”

“不至於是初吻吧。”

許寧夕摸摸嘴唇,尷尬地說:“那倒不是。上次不是還親過一次。”

“可以啊你許寧夕,悶聲幹大事!那你們現在算怎麽回事?”

“如果要說省略了什麽部分,那就是我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在自己家。”

江家辰終於驚訝了,她掰脖子的力度有點大,發出哢噠一聲,她嚎叫了一聲問:“他不會是 gay 吧?”

“那倒不至於,說的我好像沒見過真 gay 似的。”

“你昨晚真醉假醉。”

“真的。”

“那你現在是打算和他玩玩還是準備和他在一起?”

“兩個我都沒想。”許寧夕嘆了口氣。

“那我得好好問問你,你想要從他身上獲得什麽?肉體還是感情?”

“我不知道。我感覺他好像有點喜歡我。”

江佳辰白她一眼,“傻瓜。他怎麽想不重要,你怎麽想才重要,為什麽要把主動權交給男人。”

“你都是在什麽情況下決定要和對方在一起的?”

“也沒什麽特別的情況,相處得來就約幾次會,有心動的感覺就談一場戀愛。”江佳辰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一年到頭能心動那麽多次?”許寧夕有時也會羨慕江佳辰這種及時行樂的心態。

江佳辰眨眨眼:“其實對我來說,牽了手,接了吻,也不一定就是談戀愛,他們大部分對我來說,都只能算作約會對象,值得納入前任陣營的,也就三個人而已。”

“那這次這個陳先生呢?你們進展到什麽階段了?”許寧夕有點好奇。

“牽過手了,還沒有接吻。”

“那你是打算和他戀愛嗎?”

“寶貝,我的理智只能決定約不約會,不能決定戀不戀愛。”

許寧夕聽得有點繞,但大概明白江佳辰的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為什麽都沒有再戀愛,也許愛真是天時地利的迷信,她得找個時間去廟裏拜拜。

她很清楚她不是故意要等沈皓,沒有他的日子她也依然過得很好,甚至越來越好。

只是青春時代的回憶像是一座舊房子,讓她感到孤獨和寂寞時,隨時可以進去躲一躲,然後更好的出發。

現在如此相像的另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他既沒有她們過去共同的美好回憶,卻又讓她時時想起過去。

如果他們長得不那麽像,或許這對許寧夕反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江佳辰走之前勸許寧夕,有什麽當面問問,免得以後見面尷尬。

許寧夕也覺得應該找林雲起說些什麽,解釋也好,道歉也好,畢竟是自己魯莽地冒犯了他。

她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漫長的鈴聲結束後,還是無人接聽。

想到也許是他沒有聽見,她等了一會兒才撥通了第二通電話,這次終於有點進展,在嘟了幾聲後,就被掛斷了。

她又打開微信,發:晚上方便見你一面嗎,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回應她的只有紮眼的紅色感嘆號,以及“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回去的路上林雲起一直沈默地看著窗外,Jason 也不好再說些亂七八糟的垃圾話。

兩人拐進加油站加油,林雲起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眼屏幕,一直捏在手裏沒有接,Jason 湊過去瞄了一眼,發現是許寧夕,八卦地問:“你不接 Freya 電話是怕加油站爆炸還是不想接?”

“你怎麽知道她的英文名?”林雲起疑惑地問。

“哦,她前陣子突然開始用,她和我說最近好像大家都喜歡使英文名,再不用顯得她很落伍。”

“你們私下還有聊天?”

“偶爾吧。談業務的時候她是個特別敬業認真的人,但私底下性格還蠻可愛的,沒啥社會氣。”

林雲起冷淡地“哦”了一聲,又說:“那你們也沒有很熟嘛,我看你還是叫她許總比較禮貌。”

“怎麽不熟了。”Jason 故意說:“浩宇文旅這活兒,還是我透露給她的。”

林雲起想了想問:“你最近是不是準備跳槽來著?”

“是啊。現在這公司派系鬥爭太嚴重了,沒意思。你應該知道我們公司寧願賠違約金也要中止和你們的合作是因為沈茹雲的授意吧?畢竟你們一個公司的業務量和整個集團公司的,是個人都會選後者。”工作人員擡手示意加油完畢,Jason 踩下油門駛出加油站。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活兒?”

“哪兒?”Jason 疑惑林雲起怎麽突然對他的工作來了興趣,何況他剛回國,在人脈這塊兒可能還不如他。

“你要不要考慮去赴野。”

Jason 點了下剎車,“你讓我去給你做間諜?”

“我是認真的,許寧夕要做全案營銷,還想做下游供應鏈,公司規模會不斷發展,你現在加入不虧。”

“我不要,我才不要再去家族企業給人打工。”

“哪有家族?她公司現在就她和江佳辰兩個老板,在業內口碑和風評都不錯。”

“不行。嫂子做我老板,我還敢不敢大聲說話了。你怎麽不直接投資她們,投資人說話更硬氣。”

林雲起聽他說這話一楞,不自然地笑了笑,語氣溫和了些許,“她是個公私分明的人,不會隨便接受我的投資。還有,她們目前現金流充足,暫時應該也不會接受股權融資的方式。”

“那我怎麽進去?”

“許寧夕和我聊過,她們一開始做全案營銷就會缺人手缺資源,你的價值就在這裏。”

“哦,我懂了,你怕她們做不起來,所以讓我跳進去給她幹活。”

林雲起看他一眼,“你不是還說要還我的恩情,幫我的忙嗎?幫她公司也是幫我公司。”

“你們不僅要和赴野簽這次元宵活動的約,還準備簽長期合作框架協議?”Jason 敏銳察覺到了什麽。

“這事張凱毅定,但我相信他會選她們。”

“行吧,信你一回。你們倆最近有沒有進展了?”

林雲起摸了摸嘴唇,眼裏晦暗不明,“有,也可是說是沒有,慢慢來吧。” `

Jason 問:“你為什麽不直接沖到她面前告訴她,你就是沈皓,你回來了,她一定會哭著撲進你懷裏,總比現在這樣對你冷言冷語,欲拒還迎來得強。”

“我不想破壞她對沈皓那些美好的回憶。”

“那你就帶她去看沈皓的墓地啊。你可以在那邊摔倒,然後說誒,誰絆了我一跤,原來是這個叫沈皓的死鬼,怎麽死了還陰魂不散。然後她就會哭哭啼啼沖進你懷裏,然後接受沈皓已經消失的事實,考慮和你開始新故事。”

林雲起想象著那個畫面,無奈笑笑:“我不想讓她傷心。另外她也不會隨便哭哭啼啼,這不是她的風格。”

他不是沒想過,告訴她他就是沈皓,或許他們之間不再有這麽多的曲折,可是他無法低頭用過去的身份和她求和。

以前他沾了家裏的光,卡裏有花不完的錢,在學校裏有交不完的朋友,可以心無旁騖的沖在她前頭。現在他不想再借沈皓的光,何況他不想同許寧夕解釋他這些年消失的原因,更不想她可憐他。

他第一次明白為什麽曾經許寧夕面對他的喜歡,會有那麽強烈的自尊心。

對於許寧夕來說,曾經的回憶錦緞般流光溢彩,他回不去,也不想變成底下那只虱子。

對戀愛軍師來說最大的侮辱就是每條意見都不被采納,Jason 問他:“這不行那不行,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我本來就有病。”林雲起倒不生氣。

Jason 這才想起林雲起曾有過抑郁癥,近幾年才漸漸得到了控制,頓時有些懊惱自己的多嘴,“你最近沒事吧。”

“還好,沒什麽事,情緒穩定。”其實昨晚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快要爆裂開來,早上去醫院,醫生做了測試,倒是說不一定是因為抑郁覆發,給他開了些藥備用,讓他難受時候再吃。

他有些難以置信,或許他已經開始好起來。

Jason 看他這為愛癡狂的樣子,心想情緒穩定才有鬼。

Jason 第一次對這個病有具象化的感受,是他住在林雲起公寓的那陣子,疫情爆發,排不上醫院的隊,兩人買了藥和食物自我隔離。

有天 Jason 燒得快要死了,爬起來倒水喝,卻被躺在地上林雲起嚇了一跳,還以為他也被傳染了。

林雲起握著手機直冒冷汗。

Jason 問他怎麽了,他說他有點喘不上氣。

Jason 趕緊去拿體溫計,林雲起卻說不用,他艱難地起身拿出藥,說吃了躺一會兒就好。

Jason 看到他手機頁面上是許寧夕的直播回放,停留在十多天前,她說自己正在方倉隔離。

林雲起閉著眼睛求他:“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Jason 知道他賺的錢大部分都捐給了基金會名下的孤兒院,幫助那些被父母拋棄的孩子。

Jason 問他要錢想幹什麽?

他說我需要一張回去的機票。

那時候全世界流言蜚語,人心惶惶,透過社交平臺和新聞媒體,看著每日更新不斷上漲的感染數據,每個人都直觀感受到和死亡的距離。

可國際航班早已熔斷,有錢也買不到一張票。

他只能勸他:“你現在回去又能做什麽,她肯定沒啥事,我看朋友圈了,國內的防疫手段比這邊要好得多,大哥,你還是關心關心我吧,還有你自己,平常也不存點錢。”說完一大通話,他徹底精疲力盡了,和林雲起一起躺在了地板上。

那次之後 Jason 再沒聽林雲起提起想要回去。

連林雲起也覺得或許下次見面會是在她的婚禮,如果他有幸收得到通知。

林雲起的電話又響了,還是許寧夕打來的。

“還不接?”Jason 問。

林雲起猜得到接起來後許寧夕會說什麽,是客氣疏離地說抱歉昨晚打擾了他,還是誠懇地解釋吻他的原因是想起了沈皓,這些都讓他無言以對,索性不接。

Jason 看出他臉上的糾結,“在投融資方面我不如你,但在戀愛方面我可比你有經驗,要不要我教你一招。”

趁著等紅燈的功夫,Jason 停下車,在林雲起半信半疑的眼神裏抽過手機,掛斷電話,然後將那個號碼加入了黑名單。

他打開微信的時候,林雲起忙阻止,“別刪,刪了聊天記錄都沒了。”

Jason 順手翻了兩頁,說:“就這些吃呀喝的,有什麽好留著紀念的,我給你加入黑名單,到時候拉回來記錄還在。你之前那麽主動,讓她占據了上風,現在要趁她上頭的時候抽身而退,這叫欲擒故縱,女人,就是要讓她先狠狠傷心,才知道你有多重要,就等著她哭哭啼啼來找你吧。”

“你是不是對哭哭啼啼有什麽執念。”林雲起拿回手機將信將疑。

Jason 的確是戀愛達人,當天晚上林雲起回小區的時候,就碰到了等在他家門口的許寧夕。

她站在鐵門邊來回踱步,在閃爍的燈泡下踩著忽明忽暗的影子,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他慢慢走向她,心裏盤算著,如果她說對不起,保證不再提那個名字,那他一定要給她一個機會,或許他應該再對她提些條件,比如明天陪他去買家具。

林雲起問她:“鐵門沒鎖,裏面的密碼你也有,怎麽不進去等。”

聽到他的聲音,許寧夕轉身,“你還是換個密碼吧,把密碼告訴別人不安全。”

“我告訴你密碼,是想換你家的鑰匙。”

“你昨晚不是進去了?”許寧夕問。

她思考了一整天,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有的人是想要肉體和錢財,而有的人是想要一顆真心。

看著被拉黑的微信,許寧夕想這樣也好,先前他鬼迷心竅,如今清醒過來,終於決定要將付出的溫柔和耐心盡數收回。

先前她還不確定林雲起想要什麽,如今她有了幾分確定。

因為林雲起問她:“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他越是讓步,越是讓許寧夕覺察自己的殘忍。她能承諾的太少了,不如隔著一道墻彼此保留全身而退的權利。

她搖搖頭,“不了。對不起,昨晚沒經你允許就去了你家。”

“你想聽我說什麽?沒關系,還是有關系。”

“我以後不會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許寧夕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林雲起,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你等在我家門口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林雲起停下腳步。

“換個人喜歡吧,我並非無可替代。像我這樣的女生還有很多,何況你知道在我心裏一直把你當做別的人。”

她的話太殘忍,像一柄利刃快速將他的心劃得鮮血淋漓。

“我們才認識幾天,你根本不了解我。”許寧夕努力將理由說得充分。

“從我們認識以來,你就沒有一刻動搖過嗎?”

許寧夕想說有,卻覺得誠實比謊言更讓人難以接受,或許她不是在騙他而是在試圖說服自己,“從來沒有。”

林雲起輕笑一聲,“許寧夕,你真殘忍。”

“對不起。”

“不然我們換個方式也行,你做我的合夥人,我們公事公辦,反正我也只是想要你的錢。”

“開餐廳是一件麻煩事,以你的履歷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是嫌開餐廳麻煩,還是嫌我麻煩?”

“是我的問題。”

“你之前還問我要不要去你家過年。”

“對不起。”她像是莽然吃了一大片沒有浸過鹽水的菠蘿,她享受著其中的酸與甜,才發現菠蘿也在啃食著她的舌頭,心忽然酸得有些疼。

“許寧夕,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對不起。”

他的生活是一整片綿延的冰河,她猝不及防地重新出現,在上面莽撞地踏出了一個洞,他本以為這是冰殼碎裂,春天到來的預兆,結果她只是往裏面扔了一塊石頭,然後準備頭也不回的離開。

“許寧夕,你昨晚還吻了我。”他驀然抱住她,像是要逼她回憶起昨夜相擁的溫度。

“對不起。”她對他的指控全盤接受。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和我兩清。”

“對不起,我想吻的不是你。”

他推開她,兩人頭頂上忽明忽暗的燈泡,終於在此刻轟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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