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羅生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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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生門(二)

“謝謝你。”許寧夕盯著沈皓的下巴,沒有去看他的眼睛,她想說的有很多,說出口卻很簡單,“你看,我的生活已經很忙了,忙得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和你一起做其他的事情。我們還是可以做普通同學吧?”

許寧夕答非所問,他卻聽懂了。

看著她沾了錫箔碎片的頭發和胸口有水漬的睡裙,沈皓的喉結動了動,他終究還是沒有再說別的,只是點了點頭。

於是許寧夕站起來將吃完的冰棍棒投進垃圾桶,轉身往家裏走。

夏天太熱了,不適合哭泣擁抱後再告別。

沈皓或許沒有許寧夕想象得那麽不懂她,因為從那天之後,他接連不斷的道歉求和短信就停了,剩下的暑假他們再沒有聯系。

暑假結束,開學第一天,許寧夕去看布告欄上貼著的文理科分班結果,才發覺自己的嘴真的開了光。

她仰頭找到自己的名字,在同一列意外的發現了沈皓,他們兩個班的人混合成了新班級,她們真的又成了同學。

共處一室,難免交集,他們偶爾會在掃除時分到一個組,也會在老師辦公室無意碰見,然後禮貌又生疏的打招呼,許寧夕既不躲閃也不逃避,她禮貌地對他微笑,就像對這個班級裏任何一個普通同學一樣。

她和秦思薇依然是同桌,秦思薇依然是班長,沈皓成了體育委員。

在班委的組織架構中,體育委員約等於班長的跑腿小弟,主要使用範圍包括去圍墻邊取大家偷偷訂的漢堡外賣,在各種活動時根據班長的指令組織搬桌搬椅。

沈皓向來陽光又積極,對各種繁瑣小事從不拒絕,漸漸地和秦思薇越來越熟,課間也會常常出現在她們周圍,同大家嬉笑打鬧,談論到許寧夕也懂的話題,她也會接上一兩句,不讓秦思薇掃興。

像許寧夕剛來到這個學校時一樣,他的人氣依舊那麽高,只是沒人再問她,你們是不是朋友?大家都是朋友。

許寧夕在走廊上撿到沈皓準備送給秦思薇的項鏈是在那個學期冬天,她還記得大概的日子,冬至快要到來,聖誕節也將接踵而至,窗戶上開始掛著白霜。

在十幾歲的學生心中,聖誕無疑是一個洋氣又隆重的節日,大家早就開始討論要互換聖誕果和小禮物。

秦思薇那年的農歷生日剛好就在那一天,本就富有儀式感的日子更增添了神秘和浪漫,那段時間她常常興奮地拉著許寧夕和周圍幾個比較親密的同學討論生日要怎麽過。

這件事很快有了初步規劃,臨海歡樂谷在那段時間剛開業,正是彼時的打卡聖地,秦思薇將地點選在那裏,自然也邀請了許寧夕。

過了幾天,沈皓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疊贈票,爽快地送給了秦思薇,引得大家一輪尖叫,這樣的心意倒是很符合沈皓張揚的做派。

那天輪到她值日,晚自習後擦完黑板出來,整棟樓已經黑了大半,沈皓卻還在門口,他看見她出來,摘下耳邊的耳機,像是有話要對他說。

音樂聲從耳機裏漏出來,是許寧夕熟悉的旋律。

“許寧夕。”

他已經很久沒有等她下課了,也很久沒有像這樣認真地喊他的名字,對上他的目光,許寧夕的心突得跳了一下。

他只是拿出一張票放進她的手裏,“早上少給了秦思薇一張,你同桌過生日,你一定要來啊。”

他慌慌張張跑得飛快,連書包拉鏈沒拉好東西掉了出來出來也沒發覺。

等許寧夕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是一個精致的長方形絲絨盒子,她忍不住打開來看,裏面躺著一條紫色的四葉草水晶項鏈,折射著淡淡的光。

一瞬間她仿佛明白了什麽,秦思薇那段時間常說紫色是她的幸運色,四葉草更是她掛在嘴邊的幸運符號。

許寧夕站了會兒,拿出手機想給沈皓打電話,又放下了。

四下無人,她緊緊捏著首飾盒,心中生出許多自私的念頭,幾乎要將她吞噬。

是生日禮物還是其他禮物,所以他是在邀請她前去見證什麽嗎?

她既沒有丟掉也沒有占為己有,但也無法坦然歸還,然後笑著送上祝福。第二天,她將這份精美的生日禮物送到了學校的失物招領處。

這件事她從沒有對秦思薇提起過,時隔這麽久,她終於有勇氣問:“思薇,你後來有收到沈皓送你的那條項鏈嗎?我……我一直沒有勇氣問你。”

一瞬間秦思薇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她先是錯愕地問許寧夕,語氣裏滿是吃驚,“你說什麽項鏈?”

然後她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你是說紫色的,玻璃吊墜那條嗎?”

許寧夕點了點頭,秦思薇激動地拍了拍大腿,說:“夕夕,那是送給你的啊!應該是我問你收下了沒有才對。”

秦思薇心中有千言萬語,激動地還原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那一疊游樂園的門票是沈皓給秦思薇的謝禮,感謝她幫他挑了送給許寧夕的聖誕禮物。

“當時不是很流行四葉草嘛,我就給了他這個建議,沒想到鬧出了這個天大的誤會。”

許寧夕靜靜地聽秦思薇說。

“我本來還想讓他買個牌子貨,他說買貴了怕你生氣,才去陶源路上的小手工作坊做的,我陪他浪費了一整個寶貴的周末下午,不然哪能換那麽多張門票。”

秦思薇把許寧夕的手越抓越緊,“夕夕,都怪我,我真是罪人。”

許寧夕擡眸笑了笑,“不怪你。你當時不是也喜歡他嗎?怎麽會願意幫他做這些。”

秦思薇坦誠:“喜歡是喜歡,可我都知道他喜歡你了,我還喜歡個屁啊,只是不妨礙我欣賞他的帥氣罷了。”

許寧夕遲疑了一下,“你怎麽知道他喜歡我?他和你說過?”

“這還用說?有段時間我也稍微迷糊了一下,因為他對我也很熱情,我還特地制造了一些和他單獨出去的機會,比如去去書店訂習題冊,給老師買節日禮物啥的,但是每一次,他都會問我你去不去,我又不傻,後來我就直接問他了。”

“他怎麽說?”

“他說是。”

“嗯?”許寧夕有些疑惑。

“那天我問他國慶節要不要一起去逛動物園,他又問我你去不去,我就開玩笑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說是。”秦思薇想了想又補充,“沒有半點遲疑。”

“這些,他倒是沒有和我說過。”她還能想起很多和沈皓相處的細節,他永遠都是最先挑起話題卻最後說晚安的那個人。

她當時無限接近這個答案,卻從來沒有想過求證,卻沒有勇氣求證。

“我可傷心了呢!他都沒花一秒鐘思考思考我的感受!”

秦思薇又問她:“那你後來去歡樂谷了嗎?”

“去了。”那個周末她早早地到了歡樂谷。熱鬧的氣氛,擁擠的人群,每一張笑臉都更放大她的孤單,她沒有勇氣留下為他和秦思薇鼓掌祝賀,所以又倉促逃離了。

“你們見面了?”

“沒有。我後來又回去了,你們玩得開心嗎?”許寧夕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我們?”秦思薇指了指自己,“他沒和我們一起,他給我的是周日聖誕節的票,給你的是平安夜那一天的呀,當著大家的面給我票,只是為了讓你以為大家都去。”

那個晚自習的夜晚過後,沈皓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

彼時的她又一次的臨陣脫逃,卻不知道她可能錯過了和沈皓道別的機會。

這麽多年,她沒有恨過他的移情別戀,卻無法釋懷他的不告而別。

現在想來,先決裂的是她,誤會他的也是她,先失約的也是她,也不怪他這麽多年杳無音訊。

換做許寧夕,可能會做得更狠。

秦思薇見她的表情有些傷感,忙說:“他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今年不是一中百年校慶嗎,說不準他也會來呢,要組織的時候我一定努力聯系。”

故事很短,遺憾和思念卻那麽長。許寧夕只覺得心上忽然壓了一塊石頭般沈甸甸的。

握在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林雲起見她沒回覆,又說:不然我來選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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