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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戀愛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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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戀愛法則

結婚率再創新低已成為新的一年最熱門的話題,各個社交平臺開始頻頻探討婚戀問題。許寧夕讀到一條消息,某對新人從見面到結婚僅僅用了 6 個小時,婚戀已逐漸變為一種到年齡必須完成的 KPI。

幾個小時甚至不夠她確定鉆戒款式和挑選出適合婚禮上播放的歌曲,怎麽能確定那個人是漫漫人生最合適的伴侶。

在這個講求效率的時代,在戀愛這件事上,許寧夕仍舊是一個老派,她遵循要從心動開始,入侵生活交換信仰,最終才能交換戒指的原則。

沒有安全感的人不喜歡稀裏糊塗的相愛,所以現在的林雲起還不行,十年前的沈皓也不可以。

關於沈皓戀愛這件事成為學校近期的熱門八卦,她和秦思薇又在學校旁的小巷子裏遇到了對這件事感興趣的人。

臨海一中的食堂和它的教學質量一樣久負盛名,是兩個極端,即便是許寧夕這些住校生也不常在食堂吃。

秦思薇的心因為沈皓激動了一整天,這是她不願意和劉子欣她們分享的小秘密,吃飯的時候她熱情地拉著許寧夕的手,“今天沈皓說的話是我們倆,不,是我們仨之間的秘密,不許告訴別人哦。”

“為什麽?”許寧夕有些疑惑。

“你不覺得和一個人拉近距離的最好方式就是分享秘密嗎?”

許寧夕笑笑,知道這套路準是她在哪本言情小說上學來的。

學校旁的小巷裏面穿著許多分支小路,地形錯綜覆雜,像密密麻麻的枝椏。附近學校裏的一些不良少年常躲在裏面抽煙打群架,連老師也不好抓。

叛逆是一個年齡段的普遍印記,更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們的徽章,不因為臨海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而有所不同。

兩人吃完了飯,還有點時間,秦思薇便提議去買一杯奶茶。店裏狹小擁擠,櫃臺前只留下一條窄道過人,窄道盡頭擺了張簡易的桌子。

桌邊已經圍了幾個人,擠在一起笑嘻嘻地吞雲吐霧,眼神突然落在她們身上。

許寧夕正掏錢,有人撞了下她的肩膀,她回頭見到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穿著職高的校服。

許寧夕不認識他,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

黃毛掰過她的肩膀,語氣十分不友善地問:“聽說你和沈皓很熟?”

許寧夕的大腦有些延遲,但她聽得出來,這句話和曾經從秦思薇嘴裏問出來的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她決定也給她們截然不同的回答。

她飛快地搖了搖頭,黃毛卻沒有放下揪著她衣服的手,一路把她連帶著秦思薇推搡到了桌子前。

桌前還站著一男一女,男生她覺得有些眼熟,但沒認出來,倒是秦思薇認出來了,指著男生說:“他不就是沈皓同學嗎,問我們幹嘛。”

“別廢話,你插什麽嘴。”黃毛轉頭瞪秦思薇,秦思薇被嚇得一楞,但還是緊緊拉著許寧夕的手。

許寧夕沒見過這場面,她努力平覆內心慌亂,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

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女生用手捋了捋長長的劉海兒,終於開口,“沒什麽,同學,聽你和沈皓很熟。”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此刻裝傻不合時宜,許寧夕回答:“不太熟,只是初中同學。”

“真的嗎?騙人的話後果很嚴重。”女生將手裏喝完的可樂罐捏癟,眼睛又掃過秦思薇。

許寧夕感覺秦思薇的手有點發抖,於是更用力的回握,希望她別出賣她。

片刻,她聽到秦思薇顫顫的聲音,“許寧夕,你還認識沈皓嗎?”

秦思薇驚訝地聲音讓對方徹底相信,許寧夕終於稍稍放下心來。

對方進入正題,“那你知道沈皓有女朋友的事情嗎?不會是你吧?”女生的手在許寧夕胸口劃過,停在她胸前的校牌上點了點,“許寧夕,高一二班。”

“當然不是我了,我也不太清楚這件事。”許寧夕學著秦思薇驚訝的語氣。

女生又問:“你也不知道是誰?看來我還得給你時間想想。”說著示意黃毛帶他們往後門小巷子走。

許寧夕有點慌了,秦思薇大喊:“我知道!”

女生看了她一眼,說:“知道還不趕緊說。”

秦思薇大聲說:“任雪潔,高二的學姐。”

許寧夕驚訝地轉頭看她,秦思薇眼神和她在講臺上發表演講時一樣堅定。

女生終於停下腳步,旁邊沈皓的同學也附和道,“我好像也聽說是。”

“行,沒你們什麽事兒了。”女生揮揮手,黃毛讓開一條道,她拽下許寧夕胸前的校牌,威脅道:“不過我記住你們了,要是騙人的話,我還會來找你們的。”

秦思薇趕緊拽著她往外跑,兩人手上都汗津津的,直到跑到保安亭門口才停下。

人一旦安全了就開始馬後炮,許寧夕小聲問:“我們這樣是不是太不厚道了,萬一她們去找任雪潔怎麽辦。”

秦思薇戳戳她的腦袋:“你傻呀,任雪潔爸爸是這一片兒派出所的警察,他們去就是自投羅網。”

兩人徹底放松警惕,哈哈笑了會兒,她們之間終於也擁有了別的小秘密,不再僅僅是關於沈皓的了。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的時候,紀律委員通知她去班主任的辦公室一趟。她的心忐忑不定,不明白老師有什麽要緊事突然喊她。走之前她把掛在桌邊裝著沈皓那件外套的袋子,塞進了桌洞裏,用書包擋住。

衣服是她確認許美鳳睡著後蹲在廁所裏偷偷摸摸洗的,抹了好幾遍肥皂搓了許久,可是白色的衣服就是難伺候,饒是她洗得那樣認真,衣服背面還是留下了淡淡的汙漬,若隱若現。

行政樓就在教學樓的對面,她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遲疑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暖氣從裏面漏出來,吹得她冰冷的身體起雞皮疙瘩。

她還在磨蹭,門卻被人推開了,一個沒穿校服的女生從許寧夕身邊跑過,她的眼睛垂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許寧夕猜她快要哭了。

和門內的光線一起湧出來的還有裏面竊竊的交談聲,許寧夕一瞬間好像聽到了沈皓的聲音。

可是她張望了一圈,辦公室裏只有老師和幾個正在整理作業本的同學。

班主任瞥見了門口的許寧夕,臉色不是很好,招招手示意她進來。

她低著頭走到班主任身邊,終於確認了那的確是沈皓的聲音,只不過是從另一個男老師的手機裏傳出來的。

坐在班主任旁邊的男老師把手機裏的錄音又播了一遍,於是許寧夕清楚地聽見沈皓說“老師,我不喜歡她,只是認識而已。”

他的語氣仍舊從容,只是不似慣常熱烈,是許寧夕沒見過的那一面。

男老師對著班主任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現在的小姑娘不好好學習,看到個帥點的就往上貼,別怪我們狠心。”

“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要真發生了什麽事,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女孩子。”班主任吹了吹手裏的熱茶,輕輕嘬了一口,又嘆了口氣,望向許寧夕,“你說說吧。”

空調的暖風打在許寧夕背上,她感覺到後背密密的汗,周圍低著頭整理作業本的幾位同學也轉頭看了她幾眼,許寧夕看出那目光中的探究和好奇。

許寧夕扣著校服褲子,不願意出賣沈皓,也不願意出賣自己的良心,她不知道從何說起。

“都怪我。”她艱難地蹦出了三個字

班主任坐直了身體,嚴厲地瞥了她一眼,“當然怪你,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我三令五申要你們遵守校規校級,進出學校掛好校牌有那麽難嗎?”

許寧夕驚訝的擡頭,才想起回校時因為沒有校牌被門口的執勤隊員攔下登記。

流言蜚語傳播的速度極快,晚自習才剛放學,許寧夕就在廁所裏聽見了大家在討論任雪潔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的事。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時候先她一步走出辦公室的女生就是任雪潔。

校園人物的戀情受挫是課餘之時最好的休閑談資。

她覺得在這件事情裏任雪潔才是無緣無故被扯進來的那一個,現在卻要被人指指點點實在是無辜。

“不被沈皓喜歡有什麽大不了的,被他喜歡又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情嗎?”等洗手池邊的人走了,許寧夕莫名有些氣憤地和秦思薇說。

廁所隔間傳來沖水聲,教室在樓上的任雪潔卻突然出現在她們這一層的廁所裏。

不知道她聽沒聽見剛才那些話,許寧夕頓時有些尷尬,秦思薇也認出了任雪潔,尷尬地和許寧夕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任雪潔卻看了幾眼許寧夕:“我知道你。”

許寧夕心裏突然有些過意不去,她忍不住拿出手機,指著上面的照片坦白:“對不起,讓你承受了那麽大的誤會,這上面的人是我。”

“你是在對著我耀武揚威嗎?”任雪潔瞥了甩甩手上的水滴問。

“不不不。”許寧夕慌忙擺手,“我是說本來這些流言蜚語,老師的批評教育都應該我來承受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但我沒敢主動承認,我和沈皓也不熟,只是初中同學而已。”

“關你什麽事。”任雪潔忽然笑了,“我當然知道那不是我。”

“那你為什麽不為自己辯解。”

“比起你的名字,我更希望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並排出現在一起。”任雪潔揚了揚下巴,瀟灑地甩甩手,走出門前她對許寧夕說:“這是我的選擇,你愧疚個屁。”

她被莫名其妙地諒解了,卻開心不起來。許寧夕覺得胸口有些發悶,腳步虛浮著,她沒直接回宿舍,不想再聽到那些重覆的討論,只好在校園裏閑逛。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不好的預兆,所以她忽略了身後沈皓喊她的聲音,越走越快。

“許寧夕,你跑什麽?”沈皓撥開奔向校門口的人群,追上來問她。

“你別喊,待會把老師招來了。”

她在校園裏繞來繞去,不知道該往哪兒走,隨便上了實驗樓的樓梯,夜晚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她轉頭對沈皓說:“別跟著我了,你怎麽在這兒?”

“你同桌說你課間被老師喊走了。”

“你去我班了?”許寧夕語氣有些僵硬。

察覺到許寧夕語氣裏的不高興,沈皓說:“我 qq 上問秦思薇的,不是你把我賬號給的她的嗎。”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清校的鐘聲按時敲響,校園的喧嘩開始逐漸散去。

“你自己不加我,卻把我 qq 給別人。”

“我忘了。”許寧夕祈禱他不要再問下去了。

“那你現在加。”沈皓伸出手要她的手機。

許寧夕站在原地,也不回答。

“怎麽?和我做朋友這麽丟人嗎?”

“我不想惹麻煩。”

沈皓被許寧夕氣笑了,他伸出拳頭,許寧夕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攤開手掌,許寧夕的校牌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許寧夕伸手去拿,沈皓又飛快將手插回了口袋,倚在天臺欄桿邊,語氣有些痞,像一個準備尋釁滋事的不良少年:“你先說,我們倆到底是誰給誰惹麻煩。”

他單手拎著外套搭在肩膀上,借著樓頂的照明燈,許寧夕才發現他剛才應該跑得很急,額頭上流著汗,臉上也沾了灰,校服襯衫的領子皺巴巴地,兩張大號創可貼也沒遮住手背上的傷痕。

“你去打架了?”

“你說任雪潔是我女朋友?”

“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惴惴不安。

“你說和我不熟?”

許寧夕想了想承認:“我騙他們的。”

“行,我原諒你了。”沈皓把許寧夕的校牌塞進她的衣服口袋裏,順便拿出她的按鍵機。搗鼓了半天點進 qq,通過了好友申請,還給通訊記錄裏自己的號碼加了備註。

許寧夕接過手機,看著通訊錄裏多出的他的名字,“你專門為了這件事去找他們嗎?”

沈皓的心別扭著,全然沒提他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在這麽短時間內完成溜出學校打完架找人拿回東西澄清謠言這麽多件事。

他扭頭去看星星,他的回答和他的動作一樣很酷,“只是順便。”

“謝謝你。”許寧夕的回答也很簡短。

“那以後你可不可以放心跟別人說,我們是好朋友。”沈皓偷偷瞄了她一眼。

許寧夕不明白,學校裏人那麽多,他為什麽偏偏執著地要和她做朋友,更重要的是比起她,不管是秦思薇還是任雪潔,都和他更像“我們”。

他才不知道和他做朋友是多麽麻煩的一件事。

“好。”

她的聲音不大,隨著夜風模模糊糊飄進沈皓的耳朵裏。

“一言為定。”沈皓鄭重其事地伸出手同她擊掌。

許寧夕學著他的樣子擡頭看,卻發現天空很大,星星很淡,不如上一秒他的笑容燦爛。

沈皓的心裏還有很多疑問沒有問,比如她為什麽那時候不加他的 qq,為什麽說和他不熟,為什麽周日不等他一起返校,為什麽看到他就想跑。

疑問很多,但他覺得時間更多,日子很長,他願意慢慢猜想。

畢竟初二時他第一次猜她的喜歡喝什麽,怎麽和她搭話比較合適,就想了整整兩個星期。她可能不知道,對於一個剛剛長出腦袋的青春期男生,花了那麽長時間思考一個女生意味著什麽,那是將她放在心裏經年歷久成為習慣的開始。

這些煩惱對沈皓來說剛剛好,因為他也是一個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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