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re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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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ya

“土得很。”聽完她簡短的敘述,江佳辰言簡意賅地總結。

“辰姐說得對。”許寧夕懶洋洋地附和。

“初中小孩懂屁啊。後來你們還有聯系嗎?”江佳辰一邊和她說話,一邊手上沒停,一心二用地畫好了一個全妝,換了衣服。

“初三時他家裏給他找了全職家教,哪還用為了多得幾分求我改成績,中考時好像比我還多考了兩分。”

“高中時候呢。你裝作是他朋友沒露餡兒?”

“有過幾次交集。高二結束他就出國了。”

她和他人生的每個分叉都如此明晰,即使短暫交匯過,那些模糊的細節也不足為他人道。

“昨晚你喝多了,能確定不是他嗎?”

“五官有點像,但感覺不太像。”

“感覺是會變的,而且你一看到他就那麽如狼似虎,那他身上肯定有狠狠擊中你一下的地方。”江佳辰戳了戳許寧夕的胸口,本想戳她的心,卻戳中了她柔軟的胸脯,“發育挺好啊,你現在可不幹癟瘦弱了。”

許寧夕白了江佳辰一眼,抽過眼線筆,湊到江佳辰舉著的化妝鏡旁,在自己的右眼的下方輕輕點了一點,對著鏡子說:“沈皓這兒有顆痣,我記得很清楚,但他沒有。”

“我說你怎麽都快貼他臉上去了。”江佳辰把臉貼到許寧夕臉旁,兩人擠在一起,對著小小的化妝鏡大眼瞪小眼,“不過現在的你和高中的你肯定大不一樣了,不用說高中,現在的你和大學剛畢業的你都判若兩人。不然把他約出來見見唄,指不定替身比白月光更好,好歹是個帥哥,你也不吃虧。”

“不是一個人,沒有意義。”許寧夕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笑容,猶豫著。

“高中不是學過一篇課文嗎,以前的都是犯賤,現在來的趕緊追。我都快吃完滿漢全席了,你還在考慮蛋炒飯第一步是放飯還是放蛋。”江佳辰繼續輸出她的歪理。

“是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你高考文化課考了多少?”

“文化人兒少陰陽怪氣,我是舞蹈生,我完美的身體就是我的答卷。”江佳辰收拾好化妝包扔進背包裏,擡臂轉腿來了幾個平轉,蹦跳著移動到門口,“我回家去了,你今天沒啥事就好好休息吧,放假了少去公司膈應人。”

空氣歸於安靜,許寧夕拿出剛才捂在袖子裏的手機,點進那位“新好友”的朋友圈,和他漆黑一片的頭像一樣,空空如也。

思索片刻,她發出了一條消息:“昨晚喝了些酒有些失態,謝謝你送我回家,請問怎麽稱呼?”

隨即將手機丟到沙發上,沖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掃去身上殘留的酒氣和臉上的頹廢勁兒。

等到她又咬了兩片吐司面包,重新坐回沙發上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她按亮屏幕,心裏抱著一丁點希望,期待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對面的回覆很簡短,是幾分鐘前才回覆的。

“Greg.”

許寧夕翻了個白眼把手機丟回沙發上,把吐司狠狠地咬出了一個洞,拿出 ipad 點開市場部發來的和浩宇文旅的合作方案。

十分鐘後她關閉了文檔,在一個小時後關掉紅色軟件,從“不落俗套且有氣質”的女生英文名推薦中選了一個回了過去。

“Freya.”

據說這個名字源於北歐掌管愛與戰爭的女神,剛毅和溫柔並重,現實和浪漫交織,她覺得不錯。

許寧夕的午睡醒來眼皮直跳,外面天已經黑了,她在黑暗中發了會兒呆,打開手機回了幾條工作消息,和那個人的對話還停留在互通英文名,再無下文。

她洗了把臉,去小區門口的豐巢取了快遞,又在附近打包了一碗炸醬面。

她住的地方是臨海最早的別墅區之一,靠近老城中心,距離臨海一中也就兩條街的距離,坐幾站公交,就能到臨海大學的老校區。

近年來,城市東突西進,到處都在開發建設,一樓更比一樓高,有時許寧夕到經開區那片談業務,會覺得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如此陌生。

只有老城這一塊兒像是睡在舊時光裏,梧桐樹葉在地上落了一層又一層,覆蓋一個溫暖的夢。

小區二十年前建的,老式別墅樓與樓之間挨得近,三兩棟別墅靠在一起,小花園緊挨著,有錢的二代三代搬走了,現在還住在這裏的大多數是老年人,彼此之間都是老鄰居,像她這樣的小年輕並不多。

老人們吃完了飯,就在小廣場上三五成群的閑聊,許寧夕被喊住幫幾位老人處理了網購退貨順便調了手機的字體。

她家後面那棟別墅住了一對老夫妻,兩人都是臨海大學的退休教授。

住這裏的老人基本上都不差錢,所以行事上各有各的腔調。

譬如每天叫醒許寧夕的不是夢想而是柳教授夫婦小花園裏的幾只雞。許寧夕路過,雞撲棱著翅膀飛到了鐵柵欄上,對著她耀武揚威。

元旦來了,春節還會遠嗎,許寧夕估摸著它們也沒有幾天活頭了,就放棄了往它們身上丟石頭的邪惡念頭。倒是柳教授招呼住了許寧夕,“小許,今天回來的挺早呀,飯吃了嗎?”

聞言許寧夕把手裏的塑料袋往身後藏了藏,“是呀。正準備回去吃呢。”

“又吃外賣了是吧,你們這些年輕人呀,就是不註重保養身體,十個有九個都有胃病。”

許寧夕被他說得心虛,臉上賠著笑,“在門口吳記打包了份面,他們家一直挺衛生的。”

“那倒是,他們這店開了得有十年了。”

許寧夕走到門前,把快遞盒放在地上,伸手摸口袋,一直跳的眼皮終於完成了預警使命不再抽動,她的鑰匙忘記帶了。

好在還有備用鑰匙在江佳辰那兒。

她打了兩通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估計江佳辰正在哪裏放飛自我等待迎接新年,老天正在懲罰她跨年夜只知道吃雜醬面。

她只好又在微信留了個言,認命地坐在了門前的石階上,摸了摸手裏提著的面條,一路耽擱,已經涼了。

這一排別墅靠近小區後門,毗鄰玉湖公園,月光之下湖面波光粼粼,只是此時她已經無心欣賞,涼風陣陣,又冷又餓。

她猶豫著要不要走去小區活動中心呆著,起碼有口熱水就著把面吃了。

門前的小石板路上傳來噠噠噠的鼓點,許寧夕擡頭望去,有人正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向這邊走過來。

搬來快兩年,她一直沒見過隔壁的鄰居,聽說很早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置著,也沒掛牌出售,估計有錢人也不差這三瓜倆棗。

許寧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整理了一下睡衣領子,臉上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準備和鄰居進行第一次友好會晤。

那人在隔壁門前的路燈下停住,昏黃色的燈光安靜地籠在那張昨晚曾急劇放大直至填滿她整個瞳孔的臉上。

許寧夕楞住了。

不過是一面之緣,雖然她有些許見色起意,但他也不至於立馬快進到大包小包“登堂入室”這一步吧。

何況互通英文名之後,她再沒收到別的消息。

他的兩只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肩膀上還挎著一個購物袋,其中一只皮質的行李箱邊緣已經磨得開裂,輪子也壞了一邊,所以拖動時才發出了那麽大的聲響,看上去像是使用了很久。

在腦袋裏回憶了一下那個高冷的英文名,許寧夕擡手尷尬地打了個招呼,“hi,greg.”

他淡淡地看向她,微微點頭表示回應。

許寧夕有些尷尬地問:“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一言不發,將行李箱靠在一旁,從口袋裏摸出鑰匙,隔壁那扇許久未被打開的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撓在許寧夕心上,她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他一手一只行李箱毫不費力地跨過鐵門,徑直走向別墅,開了門,優雅從容地消失在門後。

許寧夕嘆了口氣,看了看腳上的兔子拖鞋,和身上臃腫的珊瑚絨睡衣,回到臺階上坐下。

江佳辰終於給她回了電話,許寧夕掛了,重新選了視頻通話,手機那頭的動感音樂和五彩射燈一股腦兒湧了出來,江佳辰湊進手機大聲說道:“寶貝兒,我在酒吧呢,剛才沒聽見,怎麽開視頻啊,是想念我美麗的容顏了嗎?”

“我是想看看我的灰頭土臉。”許寧夕對著前置攝像頭理了理蓬亂的頭發。

“你!說!什!麽!”江佳辰問。

“沒什麽,那我的鑰匙怎麽辦?”

“啊?”

“鑰匙!”

“哦。我叫劉秘去我家拿了給你送過去,今天外面到處都堵,估計還要一陣子。”

許寧夕又嘆了口氣,掛了電話,繼續盯著湖面發呆。

剛才消失的那位,又默然出現在門邊,他敲了敲欄桿,把許寧夕嚇了一跳。

“Freya,要進來待會兒嗎?”他的語氣平淡又直接,甚至沒有做一個邀請的姿勢。

許寧夕在鐵門外的冷寂中思考了片刻,又看了眼黑洞洞的別墅,最終還是跟著臉色蒼白的德古拉伯爵進入了他幽暗的領地。

伯爵倚在門口,等許寧夕邁進別墅的幽暗,在她身後打起了手電筒,塞進她手裏,說道:“隨便坐。”

別墅裏沒有開燈,她拿著手電筒在一樓轉了一圈,整體格局和她那兒相似,一樓是客餐廳和廚房,關著門的兩個房間應該是客臥和客衛。只是天花板上誇張的歐式水晶燈和花紋繁覆的吊頂看著像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歐式風。

除了沙發和茶幾,家具大多都罩著防塵罩,上面浮著一層灰,看起來已經有些日子沒人住了。

他去了廚房,許寧夕在沙發上坐下,將手裏早已涼透的套餐飯放在茶幾上,關了手電筒。

適應了幾分鐘,她發現其實這裏也沒有那麽黑,落地窗外高懸的月亮,分進來幾縷黯淡的光,讓人將一切能看個大概。

她想起初三時下了晚自習騎車回家,出了城區拐到村道上,有一小段路沒有路燈,放眼望去,遠處交疊的平房,割了稭稈的田野,停在路邊的三輪車,不時出現的野狗,像現在這樣,一切朦朦朧朧,卻不令人害怕。

何況大門沒關,不遠處的路燈,盡責地指示著出口的方向,風肆無忌憚地鉆進來,吹得窗簾狂舞。

消失了幾分鐘的伯爵,從廚房走出來,他手上端著一只托盤,上面放著兩只水杯。

“喝嗎?”

許寧夕接過他遞來的杯子,熱氣氤氳,撲了她一臉。

“謝謝你,德古拉。”胡言亂語未經麻痹的大腦允許擅自從嘴巴冒了出來,她趕忙補救:“我是說謝謝你邀請我進來。”

“不客氣。你沒帶鑰匙?”

“我已經叫朋友給我送過來了。”

“吃飯了嗎?”

許寧夕指了指茶幾上的袋子,“我打包了面條兒,差不多已經涼了,方便借我用下微波爐嗎?”

她身前的人摁開手電筒,放到下巴旁,咧嘴一笑,“你覺得我一直不開燈是因為我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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