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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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章

298

陳星依淡淡回一句:“是, 家母一向有遠見,又善於識人察人。”

這一句只氣得梁嘉朗心頭悶痛,多少旖旎情思也被澆熄了。但他到底長了陳星依十多歲, 又是男仔,應該拿出些風度的。於是嘴巴只動了動,並不反駁。

有攝影師傅滿場游走,為嘉賓拍下合照。

“梁生, 李太, 可需拍照留念?”

“為什麽不呢?”

兩人重新站好了, 都露出拍照微笑,一並端起香檳杯。

這一幀照片拍得很是養眼, 因此出現在隔日的晚報上。

梁嘉朗自然是美男,近四十歲, 風采也不減的。李氏的二少奶是新晉的社交圈風流人物, 公認的一張好面皮——不然以她家庭出身, 怎麽拿得下那位李二少。

這一則報道吸引了頗多註意,因男女主人公都是都會的風雲人物,又男帥女靚,讓這一場小型慈善活動受到過度關註。

這其中也包括曾在梁嘉朗旗下物業幫手的朱芳汀。她看著報紙上的新聞, 唇角不自覺勾起。

被梁氏辭工後, 她在一間養老院幫手,更落魄了,一整天有幹不完的活計。有時還要清洗癱瘓病人的便溺物。

她明明親眼見過明星奢華得像天堂一樣的別墅, 無數的華服, 雇著好幾個廚子做出來的精致食物。

偏癱失智的老男人沖她癡笑, 朱芳汀的思緒被拉回來,一臉厭惡地收走汙穢的床單。

這還真是個弱肉強食的叢林社會, 她弱,所以只能做最低等的工作,在這裏熬日子。

但,最卑微的小人物,一旦手上抓到一個翻身的機會,會像餓狗一樣,死死咬住。

下班後,朱芳汀回到自己租住的劏房,80尺的房子,與老母共住。她翻箱倒櫃,滿頭大汗地找尋一件東西。

她母親問她到底在找什麽,朱芳汀也懶怠答她。

終於,在櫃子最裏面的角落裏,她摸到一個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個藍皮筆記本。朱芳汀心情大好,趕緊捧著那只筆記本,前後左右地翻看。

香江這地方是終年潮濕的,筆記本的紙張有些受潮發黃,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不過還好,字跡基本上是清晰的,不妨礙閱讀。

遲鈍愚魯的人也有聰明的時候。芳汀決定先找梁嘉朗試探。

筆記裏的內容現世,最緊張的應該是大明星梁嘉朗。這裏面記錄他諸多私隱,又牽扯不少有名有姓的第三人。

然而她低估了這件事的可行性。梁嘉朗在香江的私宅,芳汀曾工作的那處別墅守衛森嚴,他本人出入都有保鏢衛護。

因是私邸,偶爾有粉絲找過來,通通被保鏢攔下驅散。朱芳汀賊頭賊腦地現身,遠遠地看到梁嘉朗的身影,不過她只上前幾步,立刻就被梁的保鏢發現,一通驅逐。

這個當口,梁嘉朗已經邁著長腿,進了私邸。

她趕忙拿出筆記本,跟保鏢說自己有重要的東西要給梁生。保鏢只當她在發花癡,這樣的癡女他們見得多了,早就見怪不怪。

爭執間,芳汀被保鏢推倒在地,筆記本摔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土。

她憤憤瞪住那幾名保鏢,眼睛裏要噴出火來。這些爪牙!

梁嘉朗以為自己是誰?皇帝嗎?有幾個錢的人都會擺譜,香江的有錢人日子過得像皇帝。

若這些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在“訛詐”,恐怕更要她好看!

芳汀爬起來,撿起那個筆記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她在心裏說:梁嘉朗,你會後悔的!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後悔!你們當初正眼都不瞧一眼的人,現在就扼著你們的咽喉!想到這裏,朱芳汀心裏有一種異樣的興奮!

或許這簿子應該在幾年前拿出來,那時梁嘉朗春風得意,影視歌三棲,人氣更火一些。

不過那時朱芳汀對這世界懵懵懂懂,只把寫下主家的會客記錄作為一種有趣的收集游戲,並沒有想到將來會派上用場。當然,幾年前她處境稍好些,還沒有現在這麽憤怒和厭惡。

-

薇薇安·馮約了好友周荀姿喝下午茶。

她來附近辦事,正好見一見老友。地點就在《香江晚報》報社樓下的咖啡廳。兩個人在英國念書時是同學,交情還不錯。

周荀姿是香江人,中產出身,畢業後進了一家媒體。她頭腦精明,腿腳勤快,幾年做下來已經到中層位置。

兩個人招呼過,坐下來敘話。

“薇薇安,你最近好嗎?”周荀姿試探著道,神色裏有幾分尷尬。

馮氏在婚禮當日被夫家退婚,恬不知恥的新郎轉而投向另一個女仔懷抱。這樣大的新聞,她自然是知道的。事情過去數月,於當事人來說不知是否時過境遷。

戲劇裏的配角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他們也自有站在他們立場的親朋好友。

馮小姐清瘦些,想來這幾個月肯定煎熬些。但她不是一個柔弱的人,眉梢眼角看不出一絲失落和感傷。

“我很好,荀姿,不必擔心。經濟在恢覆,手上金錢一日比一日多,沒有什麽比這一點更能讓一個女仔歡心。”

“那倒是真的。”周荀姿艷羨地說。

“而我又是一個外國人,在別人的地盤討生活。沒什麽好抱怨的,要常懷感恩。”

馮氏在香江本來也有不少投資,自馮父病故,薇薇安在東南亞一代游走奔波,清點物業,收掉些不如意的生意,尋找新的投資機會。遇到不少聰明的新面孔,倒也不亦樂乎。

正敘話,有個衣著簡樸,年紀過三十歲的女仔鬼鬼祟祟過來,眼睛盯住周荀姿。

“周記者,我手上是重磅新聞啊,你們肯不肯報,我算便宜給你啊……”

她喋喋地說著,又討好,又倨傲。

周荀姿不耐地道:“朱小姐,已經說過了,我不感興趣。請另尋別家吧。”

那位朱小姐又推銷了一陣子,見周荀姿不為所動,而且臉上漸漸透出厭煩,終於止了聲息。臨走再三再四地回頭,看周荀姿是否改變主意。或許以為是壓價的伎倆。

周荀姿厭煩地道:“居然跟到這裏,大千世界,還真是什麽人都有。”

薇薇安好奇道:“什麽重磅新聞,這位朱小姐似乎很篤定。”

“不過是名人私隱,據她說,曾在梁嘉朗府上工作,有一本專門的小冊子用來記錄梁氏府上出入的賓客。其中不乏香江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這又能說明什麽,梁氏交際廣泛,往來無白丁?”薇薇安哂笑。

“不不,倒也不全是廢料。”周荀姿道,“她記得還算細致,客人待了多長時間,穿什麽顏色的衣服,當著工人的面說過什麽話,都齊全。這就讓人無限遐想,尤其,與梁氏往來的十之八九是女客。”

“這些女客若是尋常身份倒也不見得怎樣。男人風流是一樁罪嗎?”薇薇安切齒冷笑,這都會對風流的男人可寬容得很,甚至帶出諂媚。多金的男人才有資格風流,人們諂媚的是金錢。

周荀姿道:“妙就妙在這裏。這一份名錄有梁嘉朗的緋聞女友,有頭有臉的女明星,也有不知名小模特,甚至……”她忽然壓低聲線,探頭過去,“李氏那位二少奶也在其中!”

薇薇安的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她壓著興趣,像是在談不相關的人。

“那為什麽不登出來,香江狗仔幾時這麽有底線了?”

周荀姿嘆一口氣,“自上次有人發了二少奶的寫真舊照,李氏頗為惱怒,告了一幫媒體,又揚言,如若再犯,就是與李氏為難,李氏的廣告不再投放到發難的媒介。好巧不巧,李氏正是《香江晚報》的大廣告主。”

“謔……”薇薇安吸一口氣,嘴角雖然嘲諷,眼梢卻是刀一般的恨意,“不愧是香江李氏,實在大手筆。”

“不過,這本冊子不見得是真的,畢竟沒有照片之類的證據,女傭人單方面的措辭,誰知是真是假!這年頭,什麽人都有的,絞盡了腦汁追名逐利。我之前也不是沒見到過類似的東西。”周荀姿又道,“而且揭人私隱這種低劣的手段,以前或許做得。年紀愈大,愈發抵觸起來。”

隔天,薇薇安找到那位朱小姐。

她簽了張支票給這位。一看數目字,朱芳汀驚喜得嘴巴都攏不上,沒必要再擡高價碼,她立刻把筆記本給眼前這位高貴美艷的女郎。

至於如何用,會造成什麽後果,就不勞煩她過問了。當然,她也懶怠去探究。不如意的人,是恨不得世界都毀掉的,好的壞的,統統與他不相幹。

接下來,無非是運作。

有的媒介不肯或不敢登載,馮小姐拿了真金白銀去砸,有時也用些魅惑手段。她倒從來不覺得這樣低賤,男人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進而為她做事,在她那裏,這是女人魅力的體現。

這一次,她很想看一看,那被視作聖女的陳小姐,忽然有一天被證實曾是浪子的禁臠,她的丈夫會作何感想?新婚的夫婦會否生些齟齬呢,這齟齬又在多大程度上造成夫婦關系的裂痕?

此謂殺人誅心。

一周後,朱芳汀的女客名單投在媒體上,如想象中那樣帶來炸裂效果。

都會無聊的市民瞬間陷入集體狂歡。沒有照片有什麽關系,人們最擅長想象,想象比寫實更令人癡迷。

一個明星,原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過著帝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般的生活。他的女人,居然如過江之鯽那般多,而且——各有各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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