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女菩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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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人在危機時刻會爆發強大潛能, 也許是引開追兵的兩人太過賣力, 道衍和戒癡兩人居然靠兩條腿翻過了大山, 甩掉朝廷追兵。

“師父, 您歇一歇, 大難不死必後後福, 遠處有炊煙,肯定有人家。借宿修整後再與殿下聯系,安全必定無虞。”戒癡安慰道。

兩人在山腳下歇了一陣子緩過氣來, 略微打理了一下, 往炊煙的方向走去。

山腳下只有五六戶人家, 組成一個小巧玲瓏的村子。每戶人家都是大院子十幾口人聚居。戒癡快步上前說明情況, 只說他們師徒傳道弘法在山中迷失路途, 請求善眾收留。戒癡在身上扒拉了幾遍, 大軍追擊中,什麽值錢東西都當累贅丟了,最後只能把手上的佛珠遞過去。佛珠結繩的墜子是兩粒金珠。若論價值,自然是慶壽寺開光的檀木佛珠價值更高, 可戒癡也明白, 和鄉野山民說慶壽寺的名氣、說檀木開光,他們是不能理解的,還是金子最實在。

果然, 那山民接了金子,態度頓時好了起來。也不嫌棄他們師徒一身破爛,更不擔心他們是匪徒了, 一個勁兒往家裏請。

到了家中,還把最好的房間騰給他們住。

晚飯的時候,這兩個光頭果然真的只吃素,一點兒葷油都不沾。知道他們農家沒有素油,幹脆吃了些麥飯和水煮菜混個肚皮飽。看在金珠面子特意為他們殺的雞都沒動一筷子,便宜了那家幾個小孫子。

“我就說兩位大師肯定不是壞人!”肯給金子,又不吃肉,這樣的好人肯定不是光頭,那是大師啊!

“還是防範些好,終究是兩個大男人。我看他們衣裳不是山裏倒刺勾壞的,倒像是什麽尖利東西割開的,小心為上,還有孫孫們呢!”當家老爺子抽著旱煙叮囑道。

“爹放心,這一晚上我和弟弟們都不睡了,輪流值夜,等送走了兩人再補上。”大兒子拍胸脯道,取下墻上的獵刀和箭支,道:“就算真是強人,也奈何不了我們幾兄弟!”他們都是獵戶,可不是那麽輕易被拿下的。

“媳婦兒一定看好孩子們,一晚上不睡也不是大事兒,等人走了再說。今晚孩子們都到大炕上睡,我和弟妹們邊上坐一坐就行!”大兒媳也代表媳婦們發表的了意見。

老太太一看家裏人都有了分工,笑道:“我去求求菩薩,菩薩知道了,也保佑我們呢!”來的是和尚,拜菩薩正是拜對門了。

主家一大家子人提心吊膽的,道衍和戒癡也不放心,這荒郊野嶺的,山民真起了什麽歹心,他們雙拳難敵四手,也危險。為此,戒癡服侍道衍歇下之後,暗自戒備,悄然起身去想去探個究竟。

戒癡走到窗邊,矮下身子聽屋裏說話。農家燈油寶貴,柴火也是有數的,平時不會在夜裏浪費照明光源。

戒癡趴在窗戶根底下,聽著裏面老夫人神神叨叨念什麽“菩薩”,語速快話音又含糊,聽不太真切。戒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怕是白蓮教作祟,悄悄捅破窗戶紙一看,好家夥!房裏供的可不正是白衣菩薩莊嚴站與白蓮之上嗎?旁邊還提了字呢!

不他們這是剛出狼穴又入虎窩啊!戒癡小心翼翼掩藏行跡,跑回臥房,心想,怪不得要把最好的房間騰給我們住,還以為是山民好客。現在才明白,最好的房間就在正中,剛好被包圍在中間。

戒癡叫醒道衍,把這緊急情況說了。道衍道:“可看清了,別重演魏武與呂伯奢舊事。”這是說曹操投奔有人呂伯奢,疑心病太重,把人家磨刀宰羊款待他誤以為是磨刀殺他,誤殺呂伯奢一家的舊事。

“師父,絕不會錯,這家孩子全部集中到一個地方,男人們枕戈待旦,那老婦人正在求白蓮娘娘保佑呢!”戒癡低聲道。

“敵不動我不動,今晚不睡了,警醒著。”這家正直壯年的男人就好幾個,硬拼不是辦法,道衍心想,若是他們要向上回報消息,肯定會耽擱一段時間,打個時間差跑掉才是最好的辦法。

淩晨,雞叫三遍,天還沒亮。一夜沒睡的雙方都有些撐不住了,當家的老爺子起身,準備去山上割草餵牛,農家日子長,通常天沒亮就起了。

“兩位師傅,可起來了?”老爺子敲門。

“師父,他身後藏著彎刀。”戒癡小聲道。

道衍下令:“先下手為強!”

“老丈,來了!”戒癡揚聲答道,抽起墻角的竹竿,心想不過一個山民,還懂點兒謀略,居然用老人來降低防範心理。若不是自己若丸警醒去轉了一圈,說不定就被糊弄過去了。

戒癡推門發難,剛好老丈也不是全然信任,雖被砍翻在地,但還是驚呼出聲。

本來就戒備著的兒子們自然聽到了聲音,舉著獵刀、菜刀、鋤頭嗷嗷往前沖。女人們頓時驚叫起來,整個小村子都被驚動了!農家女人也不是吃素的,見著個空隙,舉著鐵釘耙趁機下黑手。

村裏人合力砍到了兩個“強盜”,天才麻麻亮。老婦人跌足長嘆,哭道:“這殺千刀的土匪哦!老頭子才和我說上山割草餵牛,轉眼就不在了,菩薩不長眼啊!”老婦人哭得不能自給,心想,果然免費的就沒好東西,上次在山下免費拿了菩薩畫像一點兒都不靈驗,她昨晚拜了半宿,一點兒都沒保佑!

五日後,燕王行軍大營主帳爆發出一陣怒吼:“孤失肱骨矣!”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道衍大師蒙難,正當王爺為其報仇雪恨,王爺切勿氣極傷身,讓親者痛仇者快啊!”幕僚勸道。

“是啊,王爺,看來這白蓮教是鐵了心要與王爺作對了!”也有心腹愛將哀嘆,“白蓮教在北方百姓中甚為流行,若是他們煽動百姓抵抗王爺,使王爺盡失民心,可如何是好啊!”

“民心?民心!孤王起兵之日,就拋了民心名聲。待孤王打下京城,當知這天下民心歸順於誰!”燕王斬釘截鐵道。

道衍的去世在此時不過是千層浪中的一朵小浪花,絲毫沒有撼動時局的力量。不過亞馬遜深林裏一只蝴蝶震動翅膀,可能引起海上的風暴,日後的事情,誰又說的清楚呢。

柳娘帶著追隨者轉移之後,喬榛不解問道:“先生不是說燕王有可能是最後的勝利者嗎?怎麽……”

“怎麽還要殺了他的心腹謀士是嗎?”柳娘微笑望著他。如今柳娘的追隨者中,只有喬榛最愛動腦子,在謀略方面有興趣,柳娘也愛培養他。範建正在成為合格的領導者,百世興一心奔著武功高手而去,田采薇則立志做一位醫道大家。

“難道……先生準備取而代之?”喬榛鬼鬼祟祟湊近,小聲問道。既然已經推算出了燕王可能是最後的贏家,當然要早日上門投靠。以先生的名望,完全可以高臥隆中,等待賢主三顧茅廬,可到了燕王麾下,如何發揮自己的實力,如何定位自己的位置,不也該是先考慮嗎?

柳娘哭笑不得,難道自己在喬榛心中就是這麽個形象?“我何曾說過要投靠燕王?”柳娘反問。

“那……”

“別說他如今還只是困於一囿的造反藩王,就是有早一日身登大寶,我也不會與人間帝王有所聯系。我修的是道,榮華富貴窩、聲色名利場,沒有大道。”柳娘寶相莊嚴道。

“那萬一……”喬榛著急,他不信有人能在赫赫皇權之下逃得性命,就算是他素來崇敬的先生也不敢寄托太多希望。退一萬步說,先生乃是世外高人,自有金蟬脫殼的法子,可他們這些人生活在凡間,就要受這人間帝王的統治。還是說……“先生,咱們也要舉事嗎?”

柳娘好笑的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笑罵道:“越發不著調了,他日無論誰奪得皇位,你們子安心做百姓就是。別自己嚇自己,都說白蓮教勢眾,那可都是你們搞出的。況且這是秘密結社,絕大多數人還是山民百姓,放下香火,拿起鋤頭,就是百姓。任何人做了皇帝都不會與你們為難,而我自有保全自身的法子。”

喬榛對柳娘這吊胃口的說法十分不滿,看似說了一大通,可關鍵的東西一個字都沒吐露。“那您費這麽大功夫弄死道衍和尚做什麽?”喬榛嘀咕道。

“是他先想弄死我!”柳娘直言不諱打道:“旁人殺我,還不許我還手了?”

“那代價也太大了。”喬榛還是想不明白,他習慣忍耐,“萬一燕王日後登位對付先生怎麽辦?”

“到時自然有更大的利益可以交換。我已經把道衍謀算我的經過去信告知燕王,生在這殺伐場,擅殺者必斃命於刀下。燕王若是連這樣的心胸和準備都沒有,那我當真是看錯了,他不會成為贏家。”柳娘微微一笑,道:“燕王是梟雄,不是街上賣豆腐的王小二。”

喬榛還是不太能參悟明白,不過柳娘依舊揮手示意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喬榛也不好打擾,略略退後幾步,和柳娘錯開一個馬身,請她先行,他們正騎馬趕往下一個據點。

喬榛愁眉苦臉想不開,田采薇打馬趕上,笑道:“何必這般,萬事有師父呢!”

“可先生什麽都不告訴我啊!”

“這還叫沒告訴你呢?師父最看重就是你好不好?教你功課,教你分析時局,忙起來的時候連我都退了一射之地。你真該去看看人家學徒是怎麽伺候師傅的,到時候你就不會抱怨了。”田采薇笑罵。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喬榛嗔道:“我是怕先生萬一有沒想到的地方。”帶累他們的性命。

“師父算無遺策,不會有遺漏。既然師父不說,必定是要你自己捂,你先看著唄。就算如你所想,有什麽大災大難,一時半刻也來不了,不必提前這麽些年皺眉頭。”

“哈哈!你呀,真是和先生學了個十成十,放到春秋戰國都是縱橫家。”喬榛笑著結束了這個話題,他總覺得先生有什麽事情瞞著他們。

到了安全的地方,柳娘打坐入定,感受那神奇而玄妙的天道。

她給趕來的瞿能傳了消息,堵截道衍,就是想試一試,狙殺這滿身紅光的天道寵愛之人,於她有無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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