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番外5

關燈
炎國皇帝出訪是近期京城的大熱鬧, 隨著皇帝使團來的, 還有炎國的商團, 帶來了炎國的特色產品。這與以往的屬國還不同, 這是與大明正式建交的兄弟之國。官方宣傳中, 這是一個外來的新國家。與大明友好建交, 至於來龍去脈,除了官員和局中之人,誰又在乎呢?

而今京城的百姓都流行上街看熱鬧, 炎國商團帶來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曾被當做麒麟瑞獸進貢的卻被炎國人稱作長頸鹿, 還有臉盆大在蜘蛛、肚子前面裝孩子袋鼠和黑白條紋馬——斑馬。除了這些稀奇古怪的動物, 還有溫和柔軟猶如肌膚的棉布, 若不是炎國人說這是棉花做的, 誰能想到呢?那樣貼身,那樣柔軟,當真是技藝非凡。還有工藝出眾的提花織錦,三丈見方, 比江南錦緞分毫不差。這樣大型的織錦那麽多, 也不知炎國人是怎麽造出來的。作為□□上國,大明人忍不住腹誹,別是忍嘴待客吧?

大佬們在為國家大事忙碌, 百姓們只能看見八卦和熱鬧。

京中人人都擁擠這去看熱鬧,炎國有許多人也是曾經的大明人,他們也想念這故土。

林峰近二十年沒到過京城, 此時到了,京城鄉音故土熟悉無比,卻忍不住感慨自己老了。

林峰站在一家瓷器店外,聽著夥計唱戲一樣解說自家瓷器,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第一次到京城的時候,也被這樣的買賣方式吸引了,圍著聽了半天,幾乎把詞兒都背下來才滿意離開。看著瓷器店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林峰心想,京城人的品味還是數十年如一日不變啊。

林峰出走人群,卻見對面有人熱辣辣的盯著他,林峰一看,有些不敢認,這是……

“溫之!”對面的人走了過來,這不是顧行舟嗎?

顧行舟已經是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蓄著山羊虛,背微微佝僂,眼袋浮腫,皺紋重重,典型的京官形象。

林峰沒先到再見會是這樣的場面,顧行舟也是感慨萬千。顧行舟早就看見了林峰,林峰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可看上去還是那麽年輕。不是因為他沒有蓄須,面頰光滑紅潤,而是他身上那股勁兒,看著就是朝氣蓬勃的樣子。

顧行舟快步走過來,幾個漢子突然閃身,重重把林峰護衛起來。林峰在大明京城出行,怎麽可能無人保護。不止炎國方面派了人,大明這邊錦衣衛、東廠和京都府尹都加派人手看著呢!

“無妨,舊識。”林峰揮手,這些人才退開。林峰看著顧行舟蒼老的面容,笑道:“多年不見,可否一敘。”

“顧所願矣,不敢請爾。”顧行舟彎腰拱手。如今林峰乃是炎國丞相,又有王爵在身,顧行舟為官日久,習慣使然,不敢放肆。

兩人就近在茶樓找了一間包廂坐下,林峰吹著茶葉輕抿一口。這京城的茶水還是往日味道,可惜物是人非啊。

“磐石兄別來無恙。”林峰笑問。

“僥幸安好,卿呢?”剛問完,顧行舟又自嘲的笑起來,“瞧我,明知故問,自然是很好的。”

“這些年過的辛苦,卻也值得,只覺往日抱負盡皆實現。看著國家在自己手中一天天變好,再苦再累也覺值了。”林峰笑道:“當初磐石兄就在吏部任職,不知如今在何處高就?”吏部是所有官員最好的起點。

林峰身為一國之相,這次出訪名義上是柳娘為首,但柳娘只抓大方向,具體事情還不是他來辦,簡直忙成狗。這麽忙,哪兒有時間打聽前情人的狀況,如不是今日大街上偶遇,林峰都想不起有這麽個人來。

“還是在吏部。”顧行舟避重就輕,尷尬的端起茶水。

見此情形,林峰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肯定是混得不盡如人意吧。也不知有沒有自己影響的原因,林峰還是有些愧疚的。他們一走了之,往日舊友多少受了點累。柳娘當初假鳳虛凰掩蓋身份娶了戚家姑娘,戚家受連累就頗多。這十年官職全無,生活在朝廷的監管之下。若非此次出訪,還不知要過多久這樣的日子。這也是柳娘堅持與大明建交的原因,除了國家層面的考慮,柳娘也不想再連累這些故舊了。柳娘正和皇帝商議,為戚家請封爵位,作為兩國交好的見證。

當然身為女人居然娶妻,這又引起了新一輪的炎國皇帝性別之爭和性取向之爭。

“可是被我連累的緣故?”林峰歉意道。他們倆當年的事情不說人盡皆知,認識的也都知道。

顧行舟更是吶吶不能言,他哪能說自從黃柳、林峰叛逃的消息傳來,他是最積極與之劃清界限的嗎?上本參奏用詞比誰都苛刻。本來他們之間就是少年意氣,自他娶妻之後,更是形同陌路。兩人鬧翻的事情也不是秘密,可當時顧行舟太害怕遷怒到自己身上了,這才拼命撇清。

這些年,顧行舟一直是吏部主事,多年未曾升遷,後來幹脆升了一級半品成了員外郎,不幹涉實務,與那些捐官的鄉紳富豪、世家子弟無別了。開始的時候,顧行舟憤恨無比,以為是與黃柳、林峰的關系耽誤了他,更加變本加厲的參奏兩人。最近這一二年才明白過來,本來就與自己無關,自己非要跳出來,吃相太難看,這才礙了別人的眼吧。

若說升遷,當初兩人未曾叛逃之時,不也沒升遷嗎?以往看著兩人品級上漲,顧行舟還能安慰自己吏部“天官”位卑權重,而今年過半百,顧行舟也慢慢醒悟,自己大約真的不適合官場吧。或者他這樣的人官場太多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顧行舟看林峰坦蕩的眼神,明白他是真不知道。想來也是,日理萬機的他國丞相,怎麽會關心一個過去的卑微人物呢?顧行舟忍不住心裏發酸。

接連兩次發問,都問到了死胡同。林峰也明白顧行舟在官場上確實不如意,轉而聊起了家事。

“三子一女,又有五個孫兒,只有長子入了國子監,其他都是白身。京都居,大不易,潦倒狼狽,讓你見笑了。”顧行舟自嘲道。

“個人際遇不同,你我乃是舊識,說這些就見外了。”林峰笑道:“果真人丁興旺,恭喜了,希望這聲恭喜沒來得太遲。”

“不遲、不遲,多謝。”顧行舟拱手謝過,問道:“你呢?”

“只有一兒一女,如今兒子在海軍服役,女兒在民政司。我們炎國與大明風俗不同,男女皆可為官。”見他驚訝,林峰多解釋了後面一句。

不細說顧行舟也能猜到,“服役”之類的詞語自然是謙稱,父親是一國丞相,兒女怎們平庸。顧行舟忍不住想起他們剛來京城時候,見證了張居正首輔和申時行首輔兩家子孫,當真是赫赫揚揚啊。

看到林峰自豪的臉龐,顧行舟心中卻有些憋氣,沖動問道:“你不是說不成親嗎?”問完又覺得太莽撞了,多年不見,一句話把場面都搞砸了。

林峰楞了楞,莞爾一笑,解釋道:“兒女都是收養的。”

“你沒成親?”顧行舟突然升起隱秘的期待。

“成親了,炎國風俗與大明不同,不計較男女,皆可成婚,我的伴侶,乃是炎國海軍司令,相當於大明左軍都督。”

這人當真是說不得,剛才說到,就有人來稟告道:“大人,司令在樓下。”

林峰推開窗戶,果然見一身緊身服帖軍裝,身後一襲長披風的伴侶站在樓下。當林峰推開窗戶的時候,他也心有靈犀的看過來,陽光下的面容熠熠發光。

林峰會心一笑,微微向他揮手。

林峰回過頭來,歉意道:“不好意思,今日還有些事情,改日再上門拜訪。”

“不敢,不敢,掃榻以待……”顧行舟多年沒見到過這樣簡單純粹的笑容了,沒想到再次看到,是在昔日情人臉上。見他滿足的笑臉,就只知道他和伴侶的關系相當親密。

林峰卻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推開包廂門走了。

顧行舟從門縫裏見那人等不及,已經走到樓梯一半了,見林峰下來,自然的伸手牽了他下,兩人並肩走下去。相互之間說著什麽,用的不是大明官話,他聽不懂。不過不需要聽懂,只看那樣滿足、燦爛的笑容,纏綿專註的眼神,就足以明白兩人間的濃情蜜意。

顧行舟有些難受,這不是見不得別人好的嫉妒心思,也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顧行舟只是突然想到當年他成婚,林峰還小,憤然痛斥他背棄承諾。當年自己是怎麽說的呢?顧行舟回想,“你難道能一輩子不成親,一輩子不要孩子嗎?”

“我能!不是我心愛之人,我一輩子不成親。我寧願去養生堂收養棄/嬰,也不要這樣妥協屈辱的血脈!旁人有的,我就必許要有嗎?你就是這樣一步步淪為庸俗!”

顧行舟此時想來長嘆,環視四周,再看自己蒼老古板的模樣,自己果然如他所說,淪為庸俗。

那林峰到底和他的伴侶在說什麽呢?炎國的官方語言就是漢語,怎麽還需要用其他語言掩飾。

“一眨眼你就跑來會老情人了,你說,你對得起我嗎?”

“天地良心,真是偶然遇上的,總不能裝不認識吧。再說了,都多大年紀的,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自信點啊,你比我年輕十歲,該擔心的是我吧!”

“哼!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世上眼光好的人還是有的,我要把你看牢了,免得你跑掉!”

“餵,講點兒道理,是你要去兵部參觀我才自己出來的……”

“以後他們邀請我,我都讓他們必須邀請我的伴侶,不然我哪兒都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