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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燕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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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坐月子也會洗澡, 這大約是獨樹一幟的, 從第一次被阿孟她們跪在地上死諫, 到現在習以為常。柳娘生過三個孩子,身體還這麽好,阿孟等人也接受了月子可以洗澡,只要保證不受寒的理論。

柳娘打理好儀容, 不一會兒,燕王就帶著朱允熥進來了。

朱允熥梳著總角,頭發上纏的是金絲墜珍珠的發繩,怯生生的看著柳娘。

柳娘走到他身邊,笑著拉過他的手,問道:“允熥還記得嬸嬸嗎?”這次進京, 她還沒見過朱允熥。太子在朱雄英夭折之後, 把他看得更緊, 現在也有喪事容易沖克小孩子的說法,柳娘一直忍著沒去見他。

“嬸嬸。”朱允熥乖巧喊人, 但看他懵懂的眼神就知道他不記得了。

“允熥別怕,我不僅是你的嬸嬸, 還是你姨媽,你小時候嬸嬸餵你乳汁,你腰上帶的玉佩也是嬸嬸送給你的。不記得沒關系, 以後你隨嬸嬸去北平,有弟弟陪你玩兒,有更多好吃的好玩兒的等著你。”柳娘撫摸他的小臉蛋。

“允熥聽嬸嬸的。”朱允熥生活在宮中, 即便年紀小也精通禮儀,進退有度。

小孩子剛到陌生的地方都會害怕,柳娘見他有些緊張,先讓人帶他下去歇息了。

燕王卻高頭大馬的坐在上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柳娘房中溫度高,他早已脫了袍,也不看柳娘,自顧自高昂著頭。

柳娘輕笑,親自端了茶來奉給他:“燕王殿下高明,妾身自愧不如~~~”

“哼!”燕王接過茶滿飲,笑道:“這回知道本王的厲害了?直楞楞橫沖直撞有什麽用,本王出馬半點兒唇舌沒費,還是太子主動送他到北平的!”

“知道,知道,佩服,佩服。”柳娘學著戲臺上的小生給他行禮,道:“家裏的大事兒不都仰仗王爺嘛!王爺英明神武、手段高明!王爺進退得宜,有古賢人風範!王爺……”

“得得得,打住!別以為灌迷魂湯就能逃過懲罰去~”燕王輕點她的鼻子,他們說好,若是燕王能不惹皇帝、太子生氣接朱允熥到北平,柳娘就任他處置——在床上。

燕王看孩子都生過三個柳娘羞紅臉,得意的哈哈大笑,完全沒有占人便宜的自覺。這事兒若不是柳娘挑破,又唱了黑臉,他跑去□□臉哪兒有這麽容易?況且這事兒,還只能燕王這親兄弟、親兒子去說才合適,柳娘怎麽說都不管用。

“辦成這事兒,我心中就踏實了,他日見著姐姐,總算能和她交待了。”柳娘輕嘆。

“放心,太子妃必謝你。”燕王摟著柳娘,十分肯定道。燕王心想,他卻和王妃不同,王妃一舉一動皆出自姐妹情義,自己算計的卻是日後。而今太子長子庶出,太子繼位之後,儲君之位定有另一番紛爭。父皇已經定了繼承之法朱允熥的勝算比誰都大,若是日後皇帝由他教導長大,燕王府在帝國北疆將屹立不倒!

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我們能做的,不過朝著自己預估的未來不斷積蓄力量,不斷努力。

此次離開京城,柳娘有兩大收獲,一是朱允熥這個太子嫡子隨他們走,二是徐達被遣往北平戍守。

皇帝一直沒有放棄徹底剿滅北元勢力,讓黃金家族的血淹沒在大漠風沙之中。徐達是僅存的老將,由他坐鎮邊防,教導而今還欠缺經驗的燕王,是皇帝對國家邊防最大的重視。

這段日子幾乎是柳娘最快活的日子,父親、哥哥、丈夫、兒女、侄兒,所有的親人都圍在身邊。燕王如饑似渴的跟著徐達學習軍略,有大明開國第一武將教導,機會難得。朱允熥也很快適應了北平的身後,也許他真的和皇宮犯沖,到了北平,在柳娘的調理下,很快就被朱高熾他們同化,壯得像頭小牛犢!

“嬸~娘,看,快看我打了什麽?兔子!黑的!純黑的!給娘做圍脖!”遠處朱允熥騎著矮腳馬飛馳過來。到了北平之後,朱允熥才知道什麽是快活日子。他對母親所有的幻想都能在嬸娘身上找到,可惜那只是他是嬸娘。所以朱允熥無師自通學會了變化音調,總是喊“嬸~娘”,調子拖得長長的,嬸字很輕,娘字又重又長,聽起來,可不就和“娘”一樣嗎?柳娘糾正不過來,後來他就幹脆自暴自棄直接喊娘了。

“喲,準頭不錯,小□□挺順手的是吧。等你再高一點兒,嬸娘送你一汗血匹寶馬、一把百煉精鋼寶刀!”柳娘笑著讚他。

“真的啊!謝謝娘!我要烏雲生下的小馬駒,我從小養,養大才和我親……哎呦!”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被敲了個毛栗子。

“喊什麽呢!說過多少次了,叫我嬸娘,若不願意,叫姨媽也成,讓人聽見成什麽樣子!”柳娘嗔怪。

“這有什麽,皇祖父還收養過侄兒做養子,姓氏都改了,等到成年再改回去。在我心裏嬸娘就和親娘一樣,讓我叫一聲娘怎麽啦?”朱允熥滿臉不高興,“阿熾有娘、阿煦有娘,永安姐姐、永平妹妹有娘,連小不點兒阿燧都有娘,就我沒有!”

“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呢,我是你娘的妹妹,是她托付照顧你的。你娘是這世上最漂亮、最溫柔、最賢惠的女人,等你百年後在天上見了她,就知道她比我好。”

“哼!說來說去不就不想讓我叫娘嗎?我偏叫!”朱允熥把兔子往地上一擲,甩袖就走。

柳娘一個健步拉住,嘆道:“怕了你!叫吧,叫吧,在北平喊兩聲無所謂,若是到了京城再叫,你皇祖父該下旨問罪了。”

“嘿嘿,娘放心吧,我保證!”

“明年你們就該去京城上學了,到了那兒可要好好守規矩,稱呼上也要註意,到時候只有你們兩兄弟在京城,萬事小心為上。”柳娘一想到送孩子千裏迢迢上京城就忍不住擔心。

“我不想去京城,能不去嗎?”朱允熥低頭嘀咕。

“你呀,當初來離開京城的時候,一個人躲在馬車裏哭,問我‘是不是皇祖父和父親不要我了’,勸了無數好話,說等你到年紀就入京上學才哄住,可憐巴巴的樣子還歷歷在目。現在又不想離開北平了,等到了京城,見識了那兒的繁華之後,說不定就忘記北平啦!”

“娘胡說,我才不會忘了北平!”朱允熥讓柳娘說的不好意思低下頭,那時候是他還小,不懂事,現在他已經是大人了!父親有了新太子妃,也有了無數新兒子,應該不記得他了吧。聽說皇長孫朱允炆純孝仁善,最得太子歡心。他的太子父親,是不是忘了還有個兒子在北平?

多虧柳娘不知道他的內心活動,不然肯定嗤之以鼻,大人,只能騎矮腳馬的大人嗎?

“好啊!又在這人躲懶,難道是知道贏不了我,先找娘撒嬌來了?”朱高熾同樣騎著矮腳馬疾馳過來。

“我會輸?我這當哥哥不教教你,你都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朱允熥立刻跳腳反駁,完全忘了剛剛的愁緒,跳上馬背,又去林子裏晃蕩了!

看著兩個有模有樣的小家夥,柳娘心中安慰,把喜文厭武的朱高熾教育成文武雙全的繼承人,她廢了無數心血。這次打獵只有朱允熥、朱高熾、永安、永平他們是個年紀稍大的孩子跟著出來。

北平的天空是這麽藍,陽光是這麽暖,一切都美好極了。

一陣馬蹄打破了這樣的寧靜,一支小隊疾馳進了獵場。柳娘馬上嚴肅起來,燕王出關清掃元朝殘兵,徐達也啟程回京都了,她帶著一家人到城外三十裏的獵場散心,這裏有樹林、草原和湖泊,是難得的休閑之地。

一切她都安排好才出來的,什麽事兒值得出動黑甲騎兵送急信?只有燕王和徐達了。是燕王遇到了強兵,還是徐達的背疽覆發了?

那隊騎士在離柳娘三十步遠的地方下馬,由於疾馳急停,馬頭高高揚起,嘶鳴不已。

騎士小跑著過來,單膝跪地奉上書信,道:“啟稟王妃,魏國公病重返回!”

“快,快!”柳娘吩咐人吹響號角,讓深入山林游獵的孩子們回來,又吩咐隨侍諸人,“收拾東西,我們先走,笨重東西直接丟棄,先走,快回!”

山林裏朱允熥、朱高熾和永安、永平四個聽到號角聲,在侍衛們的簇擁下小跑出來。

“不必停,直接走!魏國公病重返回王府!”柳娘已經騎在馬上等他們了,柳娘打馬過去,把最小的永平拎到自己馬背上,飛馳而去。隨行侍衛道一聲得罪,分別把幾個騎矮腳馬的小主子拉到自己馬背上,跟著啟程。

柳娘紅著眼眶進了燕王府,西院臥房中,曾經揮斥方遒、激戰沙場的赫赫戰將,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再也揮不動戰刀,跨不上戰馬。因病在背上,他甚至不能舒適的躺著,只能俯臥在床上,拿枕頭墊著下巴,狼狽極了。

柳娘的醫術早已過了明路,直接上手診脈、檢查傷口,卻發現這高燒、發炎的癥狀,分明是感染並發癥了!

柳娘叫來徐達親兵,罵道:“你們怎麽伺候的?本王妃千叮嚀萬囑咐吃的清淡,作息規律,不許動武,註意保暖,就十六個字你都記不住!說!公爺是怎麽發病的?”

“王妃娘娘容稟,屬下隨國公爺到了埡子口,國公爺指著落日餘暉道當年就是在這斬殺北元大將奇米蠻,執意要披甲上馬去看戰場殘跡。屬下等攔不住,找了最輕的皮甲給國公爺,可夜晚寒涼,國公爺還是病了。屬下等不敢耽擱,星夜疾馳,馬上回了北平。王妃娘娘,求您妙手,舅舅國公爺啊!”

“救救救!我若什麽都能救!我是個神仙!我自己代父親得病都願意,還用得著你求!”柳娘氣道,在這個破地方提純不了青黴素,發明不了抗生素,真感染的並發癥,現代醫學都救不活,而今這條件,只能等死!

“莫說不吉……咳咳……”

“爹,您醒了!”柳娘回身,見徐達靠在枕頭上,艱難喘氣。“爹,先別說話,我餵你喝藥。”

柳娘招呼下人趕緊把藥端上來,徐達知道自己的身體,這藥怕是不能奏效了。柳娘素來不會遷怒旁人,若非自己的病不能治,也不會氣極破例。

“趁我現在還有點兒精神,幫我寫個折子吧。”徐達嘆道,“先前準備的遺折,不夠好。”

柳娘泣下不能抑,搬了簡易桌椅在床前,徐達念一句,她寫一句。

遺折上徐達回憶從小和皇帝一起長大的情義,二十二歲那年,皇帝回鄉募兵,他欣然前往。然後他們一起相扶走過,打過敗仗,最後只剩下十幾個人,啃草根樹皮撐過來。有過輝煌,張士誠、陳友諒都倒下了,最後他們終於迎來了大明。這是中原漢人盼望了近百年的翻身做主啊!徐達泣不成聲,每每回想往事,只覺倍感榮光。

可是他們的敵人不止這些人啊,北元還躲在大漠深處,大明的威脅並沒有消除!徐達獻上自己哭思許久的徹底清剿北元殘餘策略,推薦藍玉作為主將,請陛下揮師北上,一舉定功。王師捷報傳來,便是他墳前的哀樂了。“只盼來世再做陛下馬前卒!”

通篇沒提家人一個字,連清剿北元的國策都是提前密封好的。

徐達一邊說,柳娘一邊哭,暈開字跡,忍不住偏頭任眼淚流幹,才能繼續。

徐達氣喘籲籲的說完遺折,他趴臥在床上,嘴角口水控制不住的留出。一代名將終成行將就木的病死鬼,他才五十三歲啊!

徐達感覺自己的舌頭應不太受控制了,問道:“燕王……”

“已經派人去通知了,來人啊,通知王爺的人去了多久,預計什麽時候回來?”

守門的小將回稟,“同時通知王爺、王妃,王爺出關不遠,想必今夜能到。”

“孩子……”

“是,我先叫孩子們進來。”柳娘轉身招呼幾個孩子進屋,連還在繈褓的小女兒安成郡主都抱來了。

徐達忍著痛,和每個孩子都說了幾句話,不忍心他們見自己閉眼,讓他們又回去歇息了。孩子們如何睡得著,都等在東廂。

徐達又拉著柳娘,斷斷續續交待了了他一生的經驗。柳娘泣不成聲,京中謝夫人已經去世,若是徐達再走,柳娘就成了失父失母的孤兒。人說有父母,才有歸處。徐達走了,柳娘的路只剩征途,再不能回頭。徐達教導柳娘、關愛柳娘、尊重柳娘,是她所遇難得的好父親,難道連這樣的溫情老天都不允許她享受得太久嗎?

到了傍晚,燕王卻還沒回來,徐達撐不住了,嘆道:“給我碗參湯吧。”

“爹爹!”參湯是吊命用的,真用了,就回天乏術了。

“舍不得?”徐達努力想輕松氣氛。

“來人,上參湯!”柳娘咬牙發狠。

徐達喝了參湯,讓人把他翻過來,背斜靠在軟墊上。現在他的背已經沒有知覺了,徐達不想死得那般狼狽。

等啊,等啊,柳娘把孩子們都召集到了屋中,等啊,等啊,參湯的作用讓徐達忘記了疼痛,大聲說著當年的輝煌。他一生謹慎寡言,在最後時刻,好似要把一輩子沒說的話都說了,一輩子沒有的張狂都炫耀出來。等啊,等啊,參湯的效果都過了……

子時一刻,燕王裹挾著北平凜冽的寒風進門,撲到床邊。徐達顫抖著拉了柳娘的手放在燕王掌心,來不及說一句話,含笑而逝。

悲切的哭聲響徹雲霄,柳娘心想,她這一生,大約就是一個又一個葬禮,送走每個人。

徐達於燕王偶教導之情,半師之誼,可徐達的葬禮依舊不可能在北平辦理。

燕王是藩王,不可擅自離開。朱允熥和朱高熾做使臣,親自送徐達靈柩回京。

皇帝哀戚不已,他與徐達的感情比常遇春更深,那是發小、同袍、屬下、朋友。皇帝親臨葬禮,以表哀思,徐達被追封為中山王,謚號武寧,賜葬鐘山之陰,禦制神道碑文。又配享太廟,肖像高懸在功臣廟,列為明朝開國第一功臣,生死榮耀。

未等出孝,當場賜徐達長子徐允恭承襲魏國公爵位。

朱允熥和朱高熾既入了京城,便直接入學,不再回北平。

皇帝考察了朱允熥的學識武藝,滿意老四夫妻教養用心,朱允熥能文能武,關鍵是氣質出眾、落落大方,在皇帝面前也不怯場。

太子也對朱允熥十分滿意,在東宮收拾了房子,不讓朱高熾回燕王府居住,就讓他挨著朱允熥住在東宮。

“回太子殿下,來時父王母妃囑咐了,要守禮,東宮乃太子居所,我可住燕王府的。”朱高熾有模有樣的拱手。

“在北平,你不是和允熥一個院子嗎?在京城也一樣,東宮也有你的臥房,你和他一個院子。”太子笑道,這些年繼妃李氏始終沒有為他誕育子嗣,太子的嫡子,依舊只有朱允熥一人。

“可父王母妃說要守禮……”

“那你父王母妃有沒有說要聽話?”太子問道。

“說了。”朱高熾還能怎麽答。

“那就好,去吧。”

太子話音一落,朱允熥就拉著朱高熾小跑著去看他們的院子了。太子站在身後,看著朱允熥第一次露出笑臉,也忍不住欣慰一笑。朱允熥自進了東宮之後就沒露過笑影,太子欣慰燕王夫妻養育他平安長大允文允武,可這孩子與他不親,與東宮不親,也是事實。太子真怕那不按牌理出牌的燕王妃,向朱允熥灌輸他母妃是讓東宮妃妾害死的之類的觀念。現在看來還好,只是小孩子怕生,日後熟悉起來就好了。

徐達再功高,也不過外臣,朱高熾身為龍子皇孫,明面上並不需要為外公服喪。可朱高熾還是默默吃了三個月素食,朱允熥知道原因後,也跟著吃。他喊嬸娘做娘的人,怎麽能和朱高熾不一樣呢!

柳娘覺得,徐達過世之後,日子過的是這麽快。

北平聽不到別的聲音,只有刀兵碰撞和戰匹嘶鳴。北伐接連不斷的進行,大元的勢力一次比一次消減。

第五次北伐,以宋國公馮勝為征虜大將軍,成功把遼東劃入大明版圖。

第六次北伐,以永昌侯藍玉為征虜大將軍,在捕魚兒海大破北元王庭,動搖蒙古統治根基,這是北伐中戰果最大的一次。藍玉因此大功,晉封涼國公。

第七次北伐,皇帝能放心任用自己的兒子了,他的兒子終於成長起來,取代這些勳貴將領。此次北伐,晉王、燕王兵分兩路,節制諸將,擊敗犯邊的乃兒不花等人,悉數接受其部落,繳獲牛羊馬匹數十萬。

燕王以為他的一生就這樣了,在最喜愛的戰場上揮灑熱血,等到老了,就讓他的兒子繼續他的征程。

誰也沒想到,變故來的這麽快、這麽突然。大明的繼承人,被所有人看好的太子,在洪武二十五年突然病逝。

“王爺,您準備怎麽辦?”柳娘拉著燕王的袖子問道,這麽些年,燕王和柳娘相依為命走過,共同誕育三子四女,柳娘誕育小女兒之後,就不再懷孕。燕王也未曾有過其他妾室,燕王夫妻伉儷情深在大明也是出了名的。

“不急,不急,待本王想一想。”燕王深吸一口氣,去了書房。

柳娘也沒妄想燕王能瞬間決斷,不打擾他想事情,只派人往書房送來夜宵和披風就不管了。

半夜子時,阿孟卻來稟告:“主子,王爺出門了,看方向,是往慶壽寺去了。”

“知道了,去睡吧。”柳娘在黑暗中眼睛都沒睜開,片刻又睡了過去。自洪武十五年道衍和尚來了燕王藩地主持慶壽寺之後,柳娘就感覺燕王的心思越來越不好琢磨。她已經做好了燕王納妾的準備,可燕王卻一直“情深”。她以為燕王會暗示什麽,他卻一直任自己作為,包括關心朱允熥。

道衍和尚、柳娘,他們互知對方的存在,可誰也沒有挑破過。

柳娘在夢中也糾結,她要不要殺了這個善於蠱惑人心的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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